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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BY李荣道 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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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给百


1楼2007-10-27 11:46回复
    我也来发一下我喜欢的作品,希望百度不要抽。。


    2楼2007-10-27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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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庇佑纯洁少女与精灵的卡兰贝勒啊……唉,今天呼唤了您这么多次,我也觉得很抱歉。但是关于现在在我背上的这个少女,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赐给她如此鲁莽的心,让她这样大口大口地喝酒?

        背着杰米妮走在林间小路上,我变得很想使出吃奶的力气。

        卡尔自酿的苹果酒虽然好喝,但真的很烈。一开始喝起来很像苹果汁,所以杰米妮没有当场醉倒已经是万幸了。我也不能说自己是完全清醒的。我努力不让杰米妮掉下来,一面摇摇晃晃前进着。

        太阳早已下山,森林里黑漆漆的。因为是从小在里面玩的森林,就算有些醉,我也能带着自信前进。但真的很辛苦。特别是背上的杰米妮会不时突然发作,发出「嘻嘻嘻嘻」的鬼笑声,把我弄得很烦,已经快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嘻嘻嘻嘻!嘻嘻!」

        「别笑了!」

        「喵,好好笑,喵~」

        「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好笑。呵呵呵。」

        啊啊啊!这个死丫头,要不要把她丢在这边算了,管他狼会不会来?那时杰米妮拉住我的耳朵跟我说:

        「放我下去!」

        「你应该要马上回家,喝点冷水然后睡觉。」

        「这样子回去,我一定会被打死。」

        嗯。这话也没错。等酒醒一点再回去好像比较好。我放下了杰米妮,然后好像昏倒一样跌坐了下去。杰米妮也靠向我身边,我们两人就被靠着树木并肩坐着。

        「喂!你过了十岁以后,是不是只长体重不长高?」

        我全身都被汗弄得黏呼呼的。脸上黏了片枯叶,于是我把它拿掉。杰米妮蠕动着向我靠来,举起了我的手臂,很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肩上。也就是说她钻到我的胳肢窝底下去了。

        「冷吗,杰米妮?」

        「嘻嘻嘻嘻嘻!」

        「……」

        我向着天空不发出声音地痛骂一顿之时,她靠着我的腋下说。

        「真好笑。喵喵,那个龙魂使。」

        「好笑什么?」

        当然回答的绝对不是我的腋下。

        「不是很好笑吗?」

        「到底什么好笑?」

        「好笑耶!」

        「……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妈呀!」

        自从杰米妮小时候在村中大路上走,看到领主的老狗打呵欠之后,她每次都会这样一下子突然靠到我身上。我呵呵地笑了笑,杰米妮则是眼睛含着泪光,好像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说起来这件事比较好笑吧?」

        「修奇·尼德法!你!」

        「一下子酒就醒了吧?」

        杰米妮叹了口苹果香的气息,离开了我身边。但是不久之后,森林里传来声音之时,她马上又靠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那个啊。是风声吧。」

        「你觉得我听不出是不是风声吗?」

        我一时惊慌丧胆地望着杰米妮。虽然她是一到了晚上就不敢从家里出来的胆小鬼,但她明明就是守林者的女儿,是森林里出生、森林里长大的。如果她说不是风声,就一定不是。

        她的推测是正确的。一阵子之后,周围好像突然有种亮起来的感觉,也传来了人声。脚步声、喃喃的说话声、还有叮当声。

        最后一样是指佩着剑的人走路时发出的声音。

        我猛然站了起来。我做错了。我眼前天旋地转,腿也软了。我扶着树,好不容易才没摔倒。杰米妮也站起来之后,躲到了我的背后。我让她站到我跟树的中间,然后观察前方的情况。可以看见树林里面有火光在摇曳。分明有一群人拿着火把,在森林里面走着。

        「难,难道是山贼?」

        我对杰米妮的想像力致上了极高的敬意。

        「那他们还真是新型态的山贼。名称大概叫火把帮吧?」

        拿着这么亮的火把,随意发出响声,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会是山贼。杰米妮搞懂了我的话之后,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下来。哼。这里是领主所有的森林,我背后是领主所属森林管理员的女儿,对我而言,只要这些人不是山贼,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8楼2007-10-27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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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被发现就死定了!」

          「咦?」

          「我们两个不是已经醉了?到时候要是告诉你爸妈……」

          「唉唷!」

          杰米妮马上做出要爬到树上的姿势。拜托,她怎么可能冒出这种想法?就像我预先所想的一样,杰米妮既然醉了,最后她一定会领悟到自己无法爬得到树上。

          而且居然还是在从树上掉下来一屁股摔到地上,尖叫了之后才领悟的。天啊,庇佑纯洁少女与精灵的……我现在真的受不了了。

          「是谁?」

          我们听到人们惶急的脚步声,拍子恰好地配上他们的剑从剑鞘里拔出的声音。

          一旦听到钢铁声,我们就像被冻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动。霎时间,我们周围布满了一手拿火把、一手拿长剑的士兵们。

          「半夜在领主所有的森林里游荡,你到底——咦,怎么回事?修奇,杰米妮?」

          我跟杰米妮无可奈何地采取了这种情况下最适当的应对态度。

          「嘿嘿嘿……」

          出现的人都是穿着硬皮甲的领主士兵。他们都带着啼笑皆非的表情,将剑插回剑鞘中,他们的首领杉森·费西佛噗嗤笑着走了过来。他是城里铁匠的儿子,现在是警备队长,跟必须到城里缴纳蜡烛的我这个蜡烛匠之子算是很熟。虽然他的年纪比我大了十岁,不但配着长剑,还统率着士兵,但是内心跟我没有丝毫不同,都还是个顽童。

          他笑着向我走来,然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咦?搞什么,你们喝了酒?」

          「嘿嘿嘿嘿……」

          杉森轮流注视着我跟杰米妮,接着作出了诡异的笑容,把我弄得很不安。

          「嗯。修奇。原来你也开始搞这些了。你从哪里弄来的钱,跑去买酒?这该说是爱情的力量,还是欲望的力量呢?不管怎样,你总算是弄到了酒,然后把杰米妮灌醉了。你还真胆小啊。似乎你如果不先把她灌醉,就没有自信吧?」

          「这是误会啦!」

          杰米妮的惨叫没几个人听见,因为完全被周围士兵的大笑盖了过去。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下定决心,这次该我把杉森弄得很不安了。不久之前杉森嘴角的诡异笑容,这次轮到我脸上浮现了。

          「城外水车磨坊的推磨声真大……」

          杉森马上打断了我的话。

          「危险的晚上,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游荡?哼,快点给我回家去!」

          「今天又有少女,避开人的视线,前往磨坊了。」

          「修奇!」

          这一次旁边的士兵对着杉森笑了。而且其中一些还跑到我旁边,用诚恳的语气对我说:

          「继续说……拜托了。」

          「映在月光下的少女,那熟悉的脚步。」

          杉森想要冲到我身边,但是士兵们马上把他架住了。杉森急得直跺脚,但是三个士兵紧紧地抓着他,还一面呵呵地笑。「你们这是叛乱的行为!放开我!」「真好笑。你吵死了,杉森。这首歌不是不错吗?」嗯。我们警备队的军纪还真是严明啊。

          「微风轻拂过少女,传来那熟悉的香气。」

          「修奇!这家伙!妈呀!爸呀!爷爷呀!」

          我假装没听到杉森焦急的喊声,继续轻松地唱着歌。连杰米妮也看着杉森嗤嗤地笑,士兵们则是咕嘟咕嘟地吞口水。也许因为喝了酒,我比平常更口没遮拦了。


        9楼2007-10-27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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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厨房的菜肴香?是的洗衣场的肥皂香?还是储藏库的酒香?」

            「是厨房的玛格丽特吗?如果说到洗衣场,那一定是那个金头发的安。提起储藏库,难道是那个克拉蒂斯?」士兵们马上开始交换意见。我相信就算是荣光的七周战争那时,路坦尼欧大王跟八星召开的作战会议,也不像现在讨论得那么热烈。我故意装蒜,继续唱着歌。

            「铁定是三个中的一个。那那那……那香味是……」

            士兵们呼吸急促地看着我,而杉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大概我一个月之内不能靠近杉森身边了。然而就在这时;「咦?这是什么香味?」

            士兵们都作出了疑惑的表情,但是跟我无关。那是一种清楚独特、却又熟悉的香味。那时杰米妮眼睛一眨一眨地说:

            「好像是花香……但不知是什么花?」

            士兵们都搞不清状况地互相对看。

            「大概是我身上发出的香味吧。」

            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孩穿过树林,向我们走来。我虽然有些醉,但还是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眼熟。比起我来说,杰米妮更清楚地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龙魂使!」

            一群不平凡的人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其中更让人们惊讶的是在这个队伍中还有另外一种生物——白龙。他的主人骑着白马走在白龙的旁边,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还不到十岁。突然有人用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死沉的气氛:「他就是龙魂使。」


          第二章

            从树林间走出来的龙魂使露出了有点不好意的笑容,士兵们到了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好不容易被放开的杉森说:

            「哈修泰尔大人,我不是说过请您别跟来吗?」

            龙魂使苦笑着回答:

            「我听到了歌声还有笑声……好像不太危险的样子。」

            我凝视着这个小孩。白天他骑在巨大的白马上,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掉下来,但现在他只穿着简单的便服,看起来就像个没啥特别的普通小孩。不,应该说就连在其他同年龄的小孩身上能看到的挑衅眼神,在他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到,甚至可以说是个胆子不大的小孩。如果是我,绝对看不出他就是白天那个小鬼,但杰米妮的眼睛却很尖,一下就看了出来。

            杉森点了点头,说:

            「这么说也没错。那好!修奇跟杰米妮赶快给我回家!」

            我犹豫地转身要走,有几个士兵因为没办法继续听我爆出的内幕八卦,而叹了口气。然而这时杰米妮站了出去,问道:

            「可是你们晚上跑到这里做什么?」

            杉森看了看杰米妮,做出了突然想起某件事的表情。

            「嗯?对了!杰米妮,有你帮忙不就成了。」

            「咦?」

            「我们现在在找薄荷。晚上突然跑来找,真的是很困难。」

            「咦,干嘛要找薄荷……啊!这香味原来是薄荷香!」

            杰米妮说出口的瞬间,我也发觉到了。从龙魂使身上发出的香味就是薄荷香。

            但是人的身上怎么会发出这种味道?如果说是每天吃薄荷的我们领主也许有可能。我们村子的领主在吃肉的时候,主要是用薄荷当作香料。因为他没什么钱,个性也不是很挑剔,所以不会用肉桂或丁香这一类的高级香料,而是用薄荷来代替。不管怎么说,用肉做的菜肴总是要除去腥味才能吃。

            龙魂使听到了杰米妮的话,脸上浮现喜悦的微笑,说:

            「请问小姐姐,你知道哪里才有薄荷吗?」

            士兵们当场有点心慌,龙魂使随即也怔了一下。当然我也吓了一跳。龙魂使居然会用这么平凡而亲近的语气对人讲话。但是已经醉了的杰米妮却好像没发觉这件事似的。

            「嗯,废话,当然知道。因为我老爸就是看守森林的……,哈修泰尔大人。」

            好险杰米妮还有某种程度的警觉。龙魂使好像想掩饰自己的失言,把视线转到了别的地方,就:「若是如此,那当会对这些士兵有所帮助。」

            杉森很快站了出来。

            「这是为了白龙卡赛普莱的用餐。我们已经找出城里所有的薄荷,然而还是不够。所以急急忙忙跑出来找。」

            天啊,居然有这种事!

            这头龙好像一定要在主料中加薄荷,它才肯吃。如果是人讨厌的腥味,要龙去喜欢那种味道,确实说不过去。可是如果是龙所要吃的数量,那真非得有多得不得了的薄荷才行。城里的士兵好像就是因为要准备龙进餐时的香料,才晚上跑来这里。真是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杰米妮也作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说到薄荷,在沙凡溪谷长了很多。」

            「哦,是吗?那太好了。请带我们过去吧。」

            杰米妮开始不安了。这丫头就算跟这么多士兵同行,也不敢晚上跑去沙凡溪谷。大概走不到一半,就会因为踩到某种东西而大声尖叫,赶忙跑回来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带你们去好了。我也知道那个地方。」

            我站了出来,杉森显出一副「太好了!」的表情。

            「你要帮我们带路?太棒了。那杰米妮先回家好了。」

            杰米妮简直就快哭了。她到现在还满口酒味,万一就这样回去,那她妈妈一定会好好地「疼」她一顿。屁股一定被打得又红又肿。

            ※     ※     ※


          10楼2007-10-27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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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们一面呼呼喘着气,一面站了起来。他们各自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我吹着口哨,带着他们到了小丘上。小丘上长了满满的薄荷。杉森命令三个人拿着火把站着,其余的士兵则开始挖薄荷。我则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一旁观赏。

              「喂,修奇!你也帮一下忙啦!」

              「我的责任只是带你们到这里而已。」

              「算了啦,算了。」

              「月光皎洁的夜晚,我们的这群勇士。胸中怀抱着的热情,倾注在薄荷身上——」

              士兵们开始嗤嗤地笑。这更助长了我的气焰,我为了唱得更大声而抬起了头。

              属于雪琳娜女神的满月已经徐徐从夜空东方移到中央,散发着美得让人窒息的清冽月光。

              「天上的雪琳娜映照着,勇士们的长剑更显得杀气腾腾——」

              「没有任何薄荷,可以躲避勇士们伸出的双手——」

              「满月月光下所采集到的香草,正散发着最上品的香气——」

              「祝福兽化人的满月啊,请你也祝福勇士们——」

              杉森马上大声喊了出来。

              「喂!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全变成狼吗?我们得要这样叫才行吗?啊呜呜呜……」

              呜呜呜……啊呜呜呜呜……

              我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这狼叫的时间也太刚好了。有些士兵在惊吓之余,居然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上。

              「哇。哈,真吓人。杉森,你的朋友在叫了耶。」

              杉森整个人呆站在那边,听到我说的话,好不容易脸上才浮现了笑容。

              「真吓了一大跳。这家伙叫的时间点还真准。」

              就在这个时候。

              呜喔喔……呼呼……呜喔喔喔喔!

              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近了。士兵们的脸色一下都变了。声音越来越近,过了一阵子之后,连踢到小石头的「喀啦喀啦」声都听得见了。那家伙正在接近中。不曾听说过狼会跑向火把。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这样居然还敢跑来,可见绝对不是普通的狼。

              杉森急忙拔出了长剑。

              「照着你这家伙的歌词实现了,我们可惨了。」

              士兵们都各自拔起了长剑。我吓得脸色发青,赶快观察四周,看看怎么样才能逃走。我看到了龙魂使的样子。那个小孩也蜷缩着,一副很害怕的模样。杉森急忙下了指示。

              「所有人围住哈修泰尔大人以及修奇。贾伦、海利……还有谁的剑是有镀过的?」

              「我!」

              酿酒厂的长子透纳站了出来。杉森点了点头。杉森跟这三名士兵立刻站到前面去,其余的士兵围住了我跟龙魂使。我害怕得不知该怎么办。脚步声听来不是很多,恐怕来者只有一个。但是那脚步声却非常响。

              「那,那里!」

              我们前面大约距离七十肘的上方的山丘顶上出现了巨大的阴影。从月光照着它背后衬托出的黑影看来,它似乎有五肘高。那不是狼。它用两脚站着,微弯的腰上方有着宽大到其实可以放三四个头的肩膀。我看到从肩膀两边伸长的手臂上,映着月光而像匕首一样闪烁着的指甲。

              「是狼人!」

              杉森将长剑尽量伸向前方。月光下,长剑的反射光非常明亮。「你如果过来,我就杀了你」的警告似乎顺着剑锋,射向山丘上的狼人。狼人一动也不动,往下俯视着我们。

              杉森虽然心地好又纯真,身为城里警备队长的他在打雪仗时完全不会显出退让的样子。然而若不是雪仗,而是真正的肉搏战,又会怎么样呢?狼人挥一挥手,就可以打掉一个黄牛头。四年前的某个夏夜,狼人跑到村里闹事之时,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这狼人的样子,牙齿喀喀地打颤。

              可恶。我们这群薄荷采集队根本没有人带弓箭来。对方这样像傻瓜一般站着之时,应该好好射他个几箭才是。不,不对。狼人中箭会死吗?如果中了箭还继续生龙活虎地跑来,恐怕只会让大家更不安。

              杉森低声地下指示。

              「贾伦,你到左边。透纳,你到右边。海利到我背后。如果它一动,贾伦跟透纳就从左右两边砍它。海利去刺它的头。」

              吩咐完了之后,杉森就维持着T字的队形,慢慢前进。因为杉森如此大胆,其余的三个人似乎也忘了害怕。大概是杉森要拿自己当向盾,让后面的海利能够安全地伺机攻击。海利的个子高,臂力也强,应该能够在杉森背后伺机刺中狼人的头。万一被躲过了,再由贾伦与透纳从两边进击。
            


            12楼2007-10-2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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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杉森面露微笑,用很帅气的动作开始将剑插回剑鞘里。

                「因为阿姆塔特的关系,这附近的怪物多不胜数。在跟怪物们作战的过程中,死了许多的士兵。所以还活下来的都是经过极高锻炼的战士。但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下一次的战斗中丧生。所以才能够无惧地作战。」

                长剑完全消失在剑鞘里之前的片刻,月光映照下反射出的剑光让我觉得很刺眼。此刻在我眼中,那个铁匠的儿子,每次都被我唱的歌弄得气急败坏的纯真杉森,竟成了比路坦尼欧大王还更伟大的英雄。这难道是因为满月的魔力?还是杉森真的是不逊于路坦尼欧大王的英雄呢?

                杉森不可能知道我心里的疑问,他转过头去望着正在检查狼人尸体的透纳。透纳带着痛苦的表情,摇摇头说:

                「我认识这个人。」

                「是吗?」

                「他是四年前狼人入侵时失踪的卡勒多。以前住在江的对岸。」

                周围一时静了下来。杉森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说:

                「来吧,我们快开始行动吧。尸体收拾一下,报告明天我来写。已经很晚了。下去之后,我请你们喝一杯,所以你们加把劲吧。」

                「哇,杉森队长万岁!」

                「你们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我说万岁吧?」

                士兵们忧郁的心情似乎一扫而空,大家又开始一面开着玩笑,一面努力将薄荷装到袋子里。杉森拿起了自己的袋子,看着我嘻嘻笑了起来。

                「喂,修奇?你要为你唱的歌付出代价!」

                「咦?」

                杉森笑着,一下子把袋子放到了我的肩上。我故意假装走不稳,所有人都哄然笑了起来。其实一袋薄荷也重不到哪里去。但是我还是嘀嘀咕咕地转过身去。我一开始小声地喃喃自语,杉森就说了:

                「喂!你想说什么,就给我大声说出来。在那边喃喃自语什么?」

                「……!是厨房的菜肴香?是洗衣场的肥皂香?还是储藏库的美酒香?」

                杉森非常激动地大叫:

                「可恶,你你你……你这家伙!」

                我改变想法了。杉森绝对不是如同路坦尼欧大王一般的英雄。但是如果要在他们两个人当中选一个当朋友,我还是选杉森。因为好像不太能这样捉弄路坦尼欧大王。

                由于宿醉、肉体上的劳累以及兴奋这种种因素混在一起,所以我做了恶梦。

                我从地板坐了起来,茫然地望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那场梦很可怕,但就是因为太可怕,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因为好像头脑里某处被压抑着,所以我连眼睛的焦距都无法对上,只是呆坐在那里。

                「如果你已经起来了,就收拾一下,去洗洗脸。」

                虽然父亲讲的话已经传进我耳朵里,但是等到我听懂那句话的意思,可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结果爸爸踹了我的背一下,我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一滑又跌坐了下去。

                「啊,爸爸。我的腿完全软掉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快起来?」

                「不是跟你说我腿软了吗?」

                「起来走一走,情况才会越来越好。不是跟你说过了,你祖父过世的一年前就开始腿软了。」

                爸爸一句话就把我说得像半身不遂的病人。我嘀嘀咕咕地起身,甩开本来裹在身上的毛毯,丢到床上去。床是爸爸的,我平常都是裹着毛毯睡在地板上。

                「也做张床给我嘛。睡地板睡得我骨头都酸痛了。」

                「是吗?你祖父过世的三年之前,就已经有这种症状了。」

                这次我被说得像是神经痛患者。我只好放弃,走到外面去。

                紧邻着爸爸跟我住的茅屋之处,就是爸爸的工坊。虽然称做工坊,但只不过是把茅屋的屋顶延伸过去,再加上几根柱子而已。我把头塞到工坊的水桶里。因为我脱了上衣睡,所以早上起来只要把头放到水桶里,就可以开始洗脸了。

                「噗!」


              14楼2007-10-2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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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阴影掠过。

                  爸爸拿起了桌上的酒瓶,再次将空杯斟满。我觉得爸爸倒酒瓶的手指有些颤抖,这难道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吗?我一面深深地呼吸,一面看着那付模样。爸爸突然喝光了我杯里的水,在里面斟满了酒。

                  「昨天看你睡觉的时候,发了不少酒疯。」

                  我注视着面前的酒杯。这就像是为了爸爸的死而献上的酒。爸爸举起了酒杯,一面说:「举杯吧。」

                  我也举起了酒杯。我低着头,不敢看爸爸的表情。

                  「我不是去送死的。我以你去世母亲的名字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我抬起了头。爸爸正在笑着。

                  「真的吗?」

                  「有你这种被女孩子整得乱七八糟的笨儿子,我怎敢丢下你……」

                  「我相信你。」

                  「那就为了我的生还干一杯吧!」

                  这么说的话,不管多少酒,我就都喝得下去了。爸爸跟我碰了酒杯,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爸爸……」

                  「干嘛?」

                  「你绝对不能死。」

                  爸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用忧虑的目光望着爸爸。

                  「我也不想把性命浪费在夺走我妻子生命的家伙手上。如果是我那酒鬼儿子的性命,那还得考虑看看。」

                  我的眼神一下就变了。爸爸呵呵地笑着。但是爸爸好像搞错我表情所代表的意义了。

                  「就这么办吧!我替你去!」

                  「呆瓜。你不知道军队征集有年龄下限的吗?你才十七岁。」

                  爸爸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我闭上了嘴。

                  「……那没有上限吗?」

                  「有是有,但我还没到。生气吧?」

                  ※     ※     ※


                16楼2007-10-2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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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中的大路上,气氛异常地慌乱。

                    这是因为阿姆塔特征讨军的消息传开了。好像兴奋、担忧、希望、不安等等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完完全全地混和,放在石臼里碾碎了之后撒在村中大路上似的。到处传来耳语、笑声、叹息、高喊。平常听来不觉得怎样的这些声音,现在听来都有些异常。

                    我走到了城里。

                    城里人丢掉的动物脂肪可以当作蜡烛的原料。除此之外还有用鱼油做的,甚至我看都没看过的鲸鱼油,听说也能做成蜡烛。不管怎么说,用油脂做的蜡烛虽然是劣等货,但对平民而言却还是很贵的东西。所以我们领主站在做慈善的立场,让我们把城里出的肥油、动物脂肪等等做成蜡烛,再免费分给需要的市民。但是晚上做读书等活动的市民其实不是那么多,所以需要量也很低。城里会购买用蜂窝做的高级蜡烛,我们就是靠这个挣回饭吃。也就是说领主城里以做菜剩下的肥油做好事分蜡烛给市民,又购买高级蜡烛,让我们一家得以讨生活。我们领主的心地还真好。村里人们常在讲的那些坏领主甚至还把那些肥油卖给做蜡烛的人。

                    因为宿醉,我尽可能看着地面走路。所以差点撞上在村中大路上聚集的人们。

                    人群完全堵塞住了村中大路。我环顾四周,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了酿酒厂的米提。

                    「米提?干嘛?什么事啊?」

                    「修奇吗?你看一下城堡那边。」

                    我仔细一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山丘上领主城堡的方向。我抬起头,往城堡那里望去。我实到了城墙上方巨大的白色脖子。

                    「卡赛普莱?」

                    而就在它旁边,有某种又宽又大的白色东西升了起来,挡住了它的脖子。过了一会儿,那样东西再度下降了之后,我才发现那是卡赛普莱的翅膀。翅膀再度上去,下来。

                    它在挥动翅膀。

                    一阵子之后,卡赛普莱整个飞了起来。我觉得这好像不是真的。我觉得这样一个巨大玩意儿想要飞,应该要从山顶一路跑下山坡,好不容易才飞起来才对。但是卡赛普莱就像麻雀一样,在原地优雅地起飞。像麻雀?不,应该说是像鹭鸶。

                    那翅耪优雅的动作。缓慢却轻盈的姿态。虽然它的颈部跟尾巴都拥有惊人的力量,但是动作依然无限地轻柔。

                    一阵子之后,卡赛普莱完全飞到了城堡上方的天空中。它慢慢地挥动着翅膀,往我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速度太快了。

                    由于它翅膀的动作很慢,我完全没想到它移动的速度会这么快。这是因为我没领悟到他的翅膀既然这么巨大,那它只挥动一次,前进的距离也会超过其他小鸟挥几百次。卡赛普莱只不过挥了几次翅膀,就已经越过了我们头顶上方。

                    「卡赛普莱万岁!」

                    「万岁!」

                    人们都很感动,举起手来高声欢呼。我也被这个景象所感动,挥动着手,高呼着没有意义的喊声。卡尔抓住我肩膀的时候,我赶紧把手放下,差点打到他的鼻梁。

                    「喂,小心点,尼德法老弟。」

                    「咦,卡尔?」

                    「嗯。果然很壮观。」

                    「对啊。可是卡赛普莱到底要去哪里呢?」


                  17楼2007-10-27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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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得好。看它飞的方向,应该是去灰色山脉吧。我猜是去侦察敌情。」

                      「侦察?那不是很好笑吗?这么大的东西,不管对谁来说都很显眼,阿姆塔特当然也会看到。」

                      「现在当然是如此。」

                      「咦?」

                      「哎,尼德法老弟。世上有隐形魔法这件事,难道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啊!魔法,」

                      我摇了摇头。虽然我理所当然不知道这种魔法的原理,但是我至少知道施了这种魔法东西会变成透明。我只是一时没想到。

                      但我还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我从生下来到现在也只不过看过三次巫师。第六次阿姆塔特征讨军的时候看过一个,第八次的时候看过两个。我也只不过知道他们是巫师而已,至于他们用魔法的样子,我可是一次也没见过。所以魔法对我而言是种神秘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我没有想到魔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卡尔作出了微笑的表情,又继续开始走。我在他身边并肩走着。

                      「说起来,巫师是很稀罕的,所以我们的尼德法老弟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谁会对卡赛普莱使用隐形术呢?」

                      「咦?当然是卡赛普莱直接用啊!不是吗?」

                      卡尔带着困惑的表情望着我,我只好做出这个情况下最适当的应对方式,也就是厚着脸皮,显露出一副「不知道的话又会怎样?世界未日吗?」的表情。但是接着我听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

                      「魔法本来就是属于龙族的东西。」

                      我跟卡尔同时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老人,不,一个青年,不,是一个老人吧?这个人穿着一套让人猜不出年纪的服装,而且脸还几乎全部用头巾遮起来。穿的衣服是黑色的斜纹袍子。如果他是不骑马的旅行者,这种服装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这种又厚又宽大的衣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好穿,但是活动的时候有些累赘,简直就是穿着棉被到处跑。他背上背着一个背包,右手拿着一根杖,因为石手的袖子向下滑到手肘,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手臂上满满的都是纹身,纹身的图形复杂到你看不出线条是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总共有几条线。那是文字吗?还是花纹呢?有时看看像文字,有时又有点像花纹。

                      这个男子慢慢地将头巾掀开。就好像他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已经努力练习了好几年一般,动作既缓慢又轻柔。过了一会之后,我们看见他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向上延伸到脸颊。看他的右臂跟脸颊,我猜想他的上半身,甚至是全身都可能有刺青。接下来出现的是眼睛。没有东西,一片白色。最后出现的头发则是白发。黑色的衣服配上黑色的纹身,简直是一面倒的黑色,但眼睛和头发却是相反的白色。

                      他真的是很给人威胁感,让人看了会畏缩的老瞎子。

                      「您是哪位?」

                      虽然对我而言,没理由去问,也没必要去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是他先随便开始搭话的。纹身瞎子毫无表情地回答:

                      「泰班。」

                      「您叫泰班。您对龙的事情很清楚吗?」

                      「不,不知道。」

                      「……您看看。别人在对话,敢贸然插嘴的人一定具有能够对我们两人提出建言的智慧和经验吧,不是吗?」

                      这种话我也会讲。这是拜卡尔之赐。叫泰班的纹身瞎子用他看不见的眼睛做出了微笑状。

                      「是你们的问题问错了。」

                      「咦?」

                      「说我了解龙,还不如说我了解魔法。」

                      「您是巫师吗?」

                      「咦,你跟我一样吗?真高兴碰到你,瞎子同志。」


                    18楼2007-10-27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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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思大概是在反问:「你看我这样子,还不知道我是巫师吗?」但我从来没听过巫师一定要全身纹身,还要穿着黑袍才能到处跑。

                        「卡尔,请你跟他说我不是瞎子,好不好?」

                        「没错。这个年轻人不是瞎子。他只是睁着眼睛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那可是比瞎子还糟糕。」

                        由于卡尔跟泰班的共同作战,我当场成了睁眼瞎子。卡尔听到我哼了一声,他笑了笑,就继续说:

                        「我没有在这一带看过您。我叫卡尔。」

                        「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如果问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只能回答,我是个在找度过余生之处的老人。」

                        「余生?」

                        「对啊。我已经厌倦了带着看不见的眼睛到处跑,我想找一个地方定居下来,顺便找找墓地,割草整理一下。所以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请告诉我这个村子是什么样的村子?」

                        「我们领主是贺坦特子爵,是个很不错的人。如果告诉他您周游过大陆,领主一定会邀请您,询问您远大的智慧,或者是遥远地方有趣的风俗。但是这次您来的真不巧。」

                        泰班点了点头。

                        「就算不是这样,我一来到这里的时候,听见到处都闹哄哄的。我那时还在考虑要不要马上就离开。但是人一旦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避免轻率地下判断。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到酒店去?我请你们两个喝酒,你们应该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相对于他可怕的外表来说,泰班的性情好像很温和。他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很有礼貌地请求我们的帮助。而且他是说「你们两个」,当然把我包括在内,我可是一百个赞成。卡尔看了看我的表情,发现没有必要问我「你忙不忙?」,于是就开始往前走了。

                        在我们走向位于村中广场的酒馆「散特雷拉之歌」的时候,泰班让我吓了一跳。

                        大路上有许多小狗,也有很多活泼调皮的程度跟小狗不相上下的淘气小孩,而且到处都是家畜跟马车造成的凹洞与泥水坑。但是泰班就好像看得见一样很轻松地走着。其实也可以想成是因为他穿着长靴,所以毫不顾虑地随便走,但事实却不是这样。泰班就是很自然地躲过了那些东西前进着。大概是他拿着拐杖的手非常敏感吧。

                        长靴?仔细一看,还是高级货呢。我突然感觉到掉进我木鞋里的砂粒,开始羡慕地望着泰班的长靴。不知不觉地,我们已经到达「散特雷拉之歌」了。

                        酒馆中有许多刚才看过卡赛普莱飞行之后,跑来喝一杯的人。里面真的很嘈杂。他们好像正在讨论卡赛普莱一分钟挥几下翅膀。目前主张挥六下的一派比较占优势。简单来算是它十秒挥一次,但它爱怎么挥也是它自己的事。

                        卡尔亲切地让泰班坐下。酒店老板娘海娜阿姨远远看到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听说你习惯常常在森林里偷喝酒,喝醉之后跑去溪谷。现在居然光明正大地走进酒店来了啊?」

                        拜托,昨天第一次发生的事情,怎么就变成我的习惯了?我用下巴指着一道来的两个同伴,气呼呼地说:

                        「我是跟着他们来的。」

                        「当然啦,这两位喝啤酒,你喝牛奶吧?」

                        「来三杯啤酒!」

                        「不,我要红酒。有穆洛凯·萨波涅吗?」

                        老巫师泰班说。老板娘一下子变了脸色。怎么回事?酒店老板娘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泰班。

                        「这个嘛,有是有。啊,那个……」

                        泰班笑了笑,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钱币。

                        眼前出现了一个东西,将透入酒店的早晨阳光弹向四面八方。那是亮晶晶的金币。由于太过耀眼,我差点闭起了眼睛。在闪耀的光芒下,那些本来在讨论卡赛普莱挥翅膀次数的人也惊讶地望向这里。海娜阿姨有些慌了,好像没自信抓起那东西似的,干脆用裙子接了下来。她用颤抖的手拿起裙子下摆上头厚厚的金币。

                        海娜阿姨紧张地说:

                        「那个,先生,你确定你没有给错吗?」

                        「嗯?还不够吗?这不是一百赛尔吗?我看起来是很老啦。手的触感已经变迟钝了。」

                        泰班想要再次把手伸进怀里,海娜阿姨连忙说:

                        「不,没错。这是一百赛尔。」

                        「是吗?呵呵。那我的手没问题『太好了』你们也点吧。」

                        卡尔还是点啤酒,但我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穆凯拉·萨涅波!」

                        海娜阿姨捶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是穆洛凯·萨波涅啦!你这呆瓜。」

                        「……啤酒」

                        海娜阿姨摇了摇头,马上走开了。

                        「唉唷,真糟糕。隔了七年,又搞掉一瓶了。现在只剩下两瓶了。」

                        所以我们喝着两杯啤酒跟那个什么……还是算了。不管怎么样,有一瓶怪酒被放到了桌上。海娜阿姨一直在那边可惜地说这是要留给女婿的,要留给孙子的,一面又跑到窗边,将金币映着阳光,用赞叹的眼神看着。酒店里的其他人也跑到海娜阿姨的身边鉴赏金币,看着看着就赞叹了起来。

                        「这酒店的气氛真棒啊。」

                        「人们谈到酒馆,就会想到这里。」

                        「嗯。真是个不错的村庄。领主的声望也很不错。」

                        「说他为人软弱应该更正确吧。」

                        「不坏啊。那卡赛普莱呢?」

                        「是因为阿姆塔特才来的。」

                        「我听说中部大道上有某个地方惨遭黑龙的蹂躏。」

                        「就是这里。」


                      19楼2007-10-27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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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那么,觊觎我们村庄的人就会变多了。人们将学会争夺利益。虽然我们领主的心地不错,但是如果村里产生一大堆贪心的人,那他还能保住那个位子吗?现在有谁会想要觊觎这个像是阿姆塔特家后院的村庄呢?所以像我们领主这种不够大胆的人才能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

                          我好不容易才搞懂他在说什么。为了理解这件事,必须消耗掉一整杯啤酒。卡尔又说了。「所以我们村庄位置既佳,土壤又肥沃,然而却没有引起这个大陆上任何人的关心,人们还可以平静地相爱来过生活,这都是托阿姆塔特的福。」

                          「你别开玩笑了!」

                          我踹了一下桌子。卡尔好像不怎么惊讶,只有泰班吓了一跳,他看不见的眼睛转来转去?

                          「你难道要我们感谢阿姆塔特那贱货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村庄成为乐园,都是因为阿姆塔特的关系吗!因着阿姆塔特,所以这里的所有人都燃起了生存的欲望,勤勉诚实地生活吗?因着那可恶东西蜂拥而至的怪物,无聊的时候就杀村里比较残弱的人,所以现在活下来的都是强者,你是要我们因为这个去感谢它吗?」

                          我这个人好像不可以在十二小时之内连续喝酒。虽然跟昨天已经隔了半天,但醉意当场又一下子涌上来了。

                          「你说因为那家伙,所以我们这个占了地利的村庄连发展都没办法发展,变成很有田园情调的地方,是值得感谢的事吗?如果是泰班这么说,我还可以谅解。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不是常看到那些惨状吗?一个月一定会有一两个人死去,他们家人哭泣的样子你不是全看到了吗?不,你现在马上到河对面去看。过了四年之后回来的是变成尸体的卡勒多,你去跟他的家人说说刚才你讲的那番话吧!」

                          酒店其余的人,包括海娜阿姨跟她旁边的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我。但是我对那一边连瞧也不瞧,只是直盯着卡尔看。卡尔举起了啤酒杯,对我说:

                          「那件事我听说了。还有,尼德法老弟——」

                          卡尔吞了一口啤酒,又说:

                          「你说的话是正确的。」

                          那时泰班很小心地开口了。

                          「嗯。你叫修奇是吧?从我的角度看来,这个卡尔已经有点年纪了,所以对人已经失望了。但你这个年龄还充满着对人的爱,所以对你来说,他讲的话也许是无法理解的。」

                          「别胡扯了!你知道什么,不过是今天才认识的人,不是吗?」

                          「但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样的人。」

                          这时卡尔说话了。

                          「泰班,别说了。尼德法,这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卡尔微微地笑了一笑,说:

                          「这些都是醉话。别放在心上,尼德法老弟——」

                          我气呼呼地看着两人,然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尼德法老弟?」

                          虽然卡尔叫我,我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去他的,一出了酒馆,上午的阳光就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脸上。这恼煞人的阳光。


                        21楼2007-10-27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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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还是加入了自己特有的动作。杉森到了最后会把枪举到自己腰部的高度停下来,但是我则是一个失手让棍子飞了出去,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去捡。

                            不管怎么样,爸爸跟我最后好不容易才能拿着木棍,站在院子中对看。在我看来,爸爸连拿木棍的架势都很不像样子。又不是拿刀,为什么要拿在胸前?他的脚则是随便站,站得很开。如果现在刺他,他连躲也躲不掉。

                            「你的脚并起来一点,与肩同宽。」

                            「你要耍诡计骗我吗?」

                            「……这是很单纯的建议。」

                            爸爸乖乖地把脚稍微并了起来。我摆出架势,然后说:

                            「枪要这样拿。你以为是在用斧头砍吗?两手离得开一点。」

                            爸爸还是照着我的话做了。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之内,我们演出了一场简直让我看不下去的情景。

                            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这种家伙。我每次伸出棍子,快碰到爸爸的时候都会缩回来。但是爸爸打自己的儿子却像打条狗一样,毫不留情。要躲他的招式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说起爸爸的功夫水准,就算我呆呆站着不动,他也会刺到别的地方去。反而是我每次想要躲他,不小心就撞上了他的棍子。

                            「哼,你还能继续打吗?」

                            「你觉得我不能打了吗?」

                            「我看你完全不行了。起来吧。」

                            我在爸爸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夕阳正在西下。我靠在爸爸的肩膀上,走到茅屋前的桌边,爸爸自己拿了水瓶过来。周围是一片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爸爸的脸看来特别温暖。

                            我吞了一口水,说:

                            「爸爸。你真的认为自己这样回得来吗?」

                            「对啊,我也很担心。要是指挥官惊讶于我的武艺,把我拖去首都谒见国王陛下,那我怎么办?我比较喜欢这个村子耶。」

                            「……」

                            爸爸拨了拨我的头发,笑了。

                            「别担心。会越来越好的。还有八天可以练习。」

                            「八天以后就要出发了吗?」

                            「嗯。今天在城里听到这个消息。从明天开始要参加城里的训练了。」

                            「才训练一个礼拜就……」

                            「怎么了,反正作战的指挥官对我们也没什么期待。反正都准备全部让卡赛普莱去打。」

                            「如果你躲在卡赛普莱背后,有人喊『突击!』的时候,你就马上说:『呃!我中箭了!』,然后倒在地上。」

                            「阿姆塔特会射箭吗?那我可要赶快向指挥官禀报这项情报。」

                            「指挥官是谁?」

                            「是保护龙魂使来到这里的首都骑士。名叫修利哲。听说他是个伯爵。」

                            「伯爵的地位比我们领主更高吧!」

                            「只要看看他不是被派到跟杰彭作战的前线,而是派到这种偏僻的领地来,就很清楚了。这个伯爵如果不是没有能力,就是没有手腕。」

                            「可是一个伯爵带来的兵就只是这样吗?」

                            「你居然指着卡赛普莱说『只是这样』?」

                            「这话也对啦。」

                            我转过头朝着西方望去。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红色。西方是阿姆塔特所在之处。我突然感觉红色的夕阳就像是阿姆塔特吐出的火,莫名其妙地从温暖的红光中感到了一丝寒意。我打了几个寒颤,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跟爸爸对练好像太辛苦了。

                            ※     ※     ※


                          27楼2007-10-27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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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着的红色火光。

                              燃烧着房屋,燃烧着村庄,燃烧着天地。我能看见的只有火光。

                              妈妈也正燃烧着。

                              火做的鞋子,火做的衣裳,火做的头发。她手臂上,火做的手镯正熊熊燃烧着。

                              妈妈的表情很安详,整幅画面看来非常美丽。奇怪的是,我觉得妈妈看来非常温暖。似乎如果投进她怀里,那火焰一定可以带给我温暖。

                              我奔向妈妈。

                              妈妈也张开了双臂。快来吧,快来吧。

                              妈妈的双臂不断摊开。快来吧。继续摊开。快来吧。结果妈妈所摊开的东西变成了黑色的翅膀。

                              妈妈肩膀的上方,出现了异常的头。皮肤既黑又闪闪发亮,将周围的火光都扭曲地反射了回来。头上有微弯而向前突出的角,如果就这样跑过去,一定会被刺穿。那颗头的嘴巴张开了。里面是大到荒唐的洞窟。绝对。黑暗。永恒。无限。

                              我为何还在继续向前跑呢?

                              ※     ※     ※


                            28楼2007-10-27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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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你要跑去哪里?」

                                因为爸爸一喊,我才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冲向壁炉。我停了下来。再继续往前多跑一点的话,恐怕我的头皮都会被烧焦了。

                                「做梦了吗?」

                                仔细一看,原来我裹着毛毯躺在房间地板上,爸爸坐在床沿,正写着某些东西。爸爸将刚刚在写的东西放到柜子上,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点了一下头。我额头上都是汗,到了这时还是茫然地坐在那里。甚至他把我眼皮翻起来看,我还是呆坐着。最后爸爸握起拳头向后一举,作势要打我。

                                「停!别打我。」

                                「太好了。是不是没吃晚饭就睡觉,才变成这样?说起来以你那种年纪,应该不太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那里的桌上有面包,快吃吧。」

                                我站了起来,但不是要去吃面包。我直接走出了茅屋。

                                「我去乘凉一下。」

                                「去吧。」

                                我本来裹在毛毯里,突然跑到外面,刹时觉得冷得要命,甚至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因为是流汗之后,所以舒爽得不得了。管他明天会不会感冒,我还是走到了工坊的水桶边。但想要把头钻到水桶里的瞬间,我突然退缩了。

                                水桶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黑暗。连里面有没有水都看不见。我不想把头放进去了。我感觉如果头钻了进去,那全身也都会被吸进去似的。

                                我咬着牙向后退,背靠茅屋的墙坐了下来。

                                「妈咪!」

                                我本来是想叫「妈妈」的。但在我的一生中,我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叫她,因为她还在的时候我太小,只会叫『妈咪』。我自然而然地按照很久以前的记忆叫了出来。

                                噗哧。这算什么?带着感伤的青春期小鬼的语气?

                                但为何我的双颊还是润湿了?


                              29楼2007-10-27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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