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给小朋友布置了一首诗,让她背
乌衣巷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是小学时候背的诗。今天读来却有个疑问。
这是一首怀古诗,借乌衣巷、王谢两家的兴衰来感叹沧海沧田,时过境迁的沧桑。
可是唐诗怀古,多写南京,这又是为何?
唐代首都是长安,可是,在《唐诗三百首》里,被提及最多的地名竟然是南京———不止“金陵”这一大地名,凤凰台、秦淮河、乌衣巷、长干里、台城等小地名也不断地被反复提及。
很多唐诗名篇也产生在南京的大街小巷,也许因为这片土壤里有生活,有文化积淀,有情感故事。唐代首都是长安,在《唐诗三百首》里,有8首诗提到长安,提到南京的也是8首。不仅如此,写长安的名篇多是讲大明宫,而写南京不一样,提到的多是小地方。也许那就是生活的、文化的积淀,这就是建安风骨与魏晋风流给后世文人的影响。
唐诗写南京,多有怀古之情,或者以地名为背景,写南京的老百姓,非常有生活气息。除了刘禹锡的《乌衣巷》,再来看崔颢的《长干行》: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这首诗非常巧妙,写一对青年男女在河上相遇之后的对话,横塘是南京西南的一个小镇。这个姑娘主动自报家门,说明她对这个小伙子颇有意思。小伙子的回答看似老老实实,有点木讷,其实不是这样,“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这两句的言外之意,是“相逢恨晚”,然后读者就可以展开一系列的浪漫联想。
此外,梁代定下了诗的格律,而当时的首都正是南京。北方的政权可能在军事上比南朝强,但是文化上绝对是南朝强,而南京是南朝的首都,又是全国的文化中心。比如梁武帝萧衍,他的大儿子是昭明太子萧统,第三个儿子是简文帝萧纲,第七个儿子是元帝萧绎,他们统统都是诗人。梁武帝本人还和沈约、谢朓这些著名诗人结为八友,规定诗歌平仄格律最关键的工作,就是沈约他们做的。
皇帝擅长文学,提倡文学,所以全民好文。当时南朝有个武将叫曹景宗,有一年他带兵北伐,打了胜仗,这在南朝是很少有的,皇帝很高兴,在宫里开宴会,叫沈约这些文人来写诗,写诗前要先“分韵”,选了一个去声韵,每人选两个字,作为韵脚写四句诗,大家肯定都是挑好写的字。曹景宗当时也在,人一高兴就喝多了,非要写诗,结果只剩下别人挑剩的两个字,“竞”和“病”,然后曹景宗就写了四句:“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这首诗写得很好,身为武人竟然写了这么好的诗,这说明南朝的诗歌水平普遍很高。这样的文化繁荣,就发生在南京。
正是在南京,梁代最早奠定了“诗”这一文体的格律。也为唐诗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时读时新,就是这样吧。现在经常读过去读过的作品,感悟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