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隔绝
这世上真的有人绝对了解自身么?
弗兰不这么认为。
想哭的时候不一定是因为感到悲伤,想笑的时候有时也可能是怒极反笑。如果人们是真的明白却为何会表现出不一样的形态?
弗兰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一点于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细微的举手投足,对人展现的表情作态又或是疏离他人的冷漠言语,这些都不需要时间思考,几乎下意识的就把与心里所想相反的表现给世人。他的人生并不真正属于他自己或者某个人,所有一切就像身前矗立了一面大镜子,与之不同的才是弗兰所想所做。
但这又如何。
世界不过是用无数如微尘一般的东西叠加塑造起来的,就连弗兰本人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个活着的细胞。
不管什么都没用啊。
完全没法将他从那个荒芜而又寂寞的世界给拉出来,就算外界肮脏虚假他也想伸手去触摸看看是怎样脏乱,而不是像这样一直置身事外,如同异类一样存活着。
然而在贝尔闯入的那刻,镜面出现一条裂缝。破碎的另一面映照出了别人的样子,那是一个跟贝尔相同模样的人。他站在弗兰身后,亲昵地吻着他的头发,同时又笑着。
弗兰以为他就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遗漏在别处的的钥匙。只要把它插进不知何时被上锁的黑盒子,就会出现潘多拉里隐藏的美好。
可那也不是。
贝尔,贝尔,贝尔,贝尔。
贝尔菲戈尔。
他不是啊。
沉浸在虚假那么多年他才发现这又是一个假象。不是他给弗兰的爱,而是弗兰给他自己的谎言。
不是他爱着贝尔,而是弗兰爱着贝尔。
他忽然感到悲哀蔓延。想哭却也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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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从不在白天洗衣服。尽管他的阳台有十层高,每天太阳都能直射到地砖光脚踩上去也会觉得暖和。
但这天他醒的很早,三点多他爬起来去上了个厕所接着就怎么也睡不着。他闲着无事,想起自己和贝尔的衣服都还堆在篮筐里没洗,等到贝尔回来弄还要将近两个小时。于是他抱着一筐脏衣服想要去洗,刚步入阳台眼睛就被金色扎到泪流。眼泪因为受不住强光止不住的流淌,弗兰眯著眼低头,先把衣服倒进水池里才腾出手去抹泪。
阳光很暖,照得那抹萦绕弗兰的寒气尽数抽去。他的手浸在水里,目光却心不在焉地去侧身那栋楼的设计。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太高了。
许是太过温暖,不过几套衣服却让他在太阳下站了很久,等到他拧干水分用衣架把它们挂到悬空的铁管上他已经能看见贝尔从小径往楼房这边走。他不禁放下手中的动作,去看他的爱人是如何走过来,去数这条小路他用了多少步。
“贝尔。”他叫他的名字,明明不是很大声楼下那人却听见了。
他抬起头,仰望站在高处的少年。
看见他从衬衫里露出的两只胳膊白晃晃地搭在围栏上,看见他在自己挥手打招呼后手里的裤子因为没拿稳坠落,看着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栏杆外面失去防护。
“喂!”贝尔听见自己发出慌张的惊叫,继而他的恋人松开握在铁栏上的最后保护,接着破空坠下。
什么都够了——空气飞速划过的锋利在耳边持续不断。
亲爱的你知道的——皮肉被衣着连续拍打。
我不想死——寒风包围着整个人。
我只是——只是十几米的距离原来需要这么久。
只是想拥抱你罢了——为什么你要这么惊慌失措?
“嘭!”
<Life For Rent>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