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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txt文档吗……小仙女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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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抢开一个@愿月努颜 @life想飞的玉米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1楼2014-03-16 15:57回复
    『后越书·列国志』
    “......陆有三国。一曰大越,二曰北隆,三曰长韶。”
    ——。《始八年秋,大越高宗殂。同年次子即位,庙号世宗,是为德熹帝。
    ——。《德熹二年春,北隆使欲递国书与修好大越。帝允,欲赴次年春狩会盟。
    ——。《三年五月,大越公诏书。言行之于陆,与北隆修得兄弟之盟,北隆贡宣州三十五城作结盟之礼。
    ——。《三国格局,始之一变。
    ===============================
    【壹卷】画楼空。
    【贰卷】杜陵梦。
    【叁卷】旧时歌。


    2楼2014-03-16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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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卷-画楼空】第壹章。
      大越禁宫。
      整个宫殿都很安静。大片大片的白云散在一片天幕明蓝之上,衬着红墙金瓦,说不出的好看。
      耳边不知谁家宫女闲来调弦,隐约流畅,曲若流水。
      这般景象,也当的起良辰美景奈何天了。
      弗雷心里却升起一点微妙的怅然。
      他敛眸抛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快步走向大片修竹中一座凌然水上的栖凤亭。
      凤非竹实不食,故亭周尽植修竹。
      万杆翠绿中隐隐约约有含了温润笑意的声音渗了出来,“弗卿,上来罢。”
      面前画亭轻纱垂地,四角轻悬玉马,偶尔有轻风掠过拂动了清脆泠泠之声。
      亭中一张沉香榻上,银发红衣的帝王和衣而卧,一旁炉里沉香袅袅纷乱了蜿蜒到地面上的银发,映着一点波光缱惓。
      银发金眸,绝色容颜。那个站在大越权利巅峰的男子。
      赵公明。
      弗雷徐徐踏上亭阶,望见面前清瘦的帝王眼下一痕淡淡青色,微微叹气。
      “陛下近日消瘦不少。”
      日光柔软,榻上的帝王一双多情桃花眼微微眯起,少年一样纯真无邪,“总归是结盟的事闹得。”他望着面前一袭黑衣锦服扔难掩光华的弗雷,低低笑开,“弗卿你去云州的这几月,朕没有你帮忙......倒真是不行呢......”
      弗雷深知赵公明脾性,唇边泛起无奈的弧度,俯身下去,黑金的发色如同染了一幕天边流云色般盈然,“萧王弗雷回朝未及时觐见。为臣之过。”
      赵公明低低笑着,一只手斜斜枕在脑后,“罢了......朕又没说什么。你总是喜欢这些虚文。”
      “礼不可废。”弗雷起身,坐上亭边。一簇大红的牡丹在亭柱边开得正艳,从赵公明的角度看去,一袭黑衣如同带了近乎妖异的美感。
      “弗卿你还是像宫人们说的一样。”
      弗雷闻言,饶有兴致的一问,“宫人议论我什么?”
      “说......大越的萧王殿下枉自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有么?”弗雷半真半假的反驳,琥珀色的眸中竟也带了些许澄澈的笑意。
      此时已是春日里大好的光景,有极淡的日光一点点斑驳在远处湖面上,如同凝霞敷锦。
      这般闲散光景。
      赵公明远目了望去,随意开口问道。“大越递往北隆的国书如何?”
      “已经出了云州。”弗雷信手掂了一叶嫩柳,“不日我便要再回去一趟。这次送结盟国书的途中,我怕周边诸地会不稳。”
      赵公明有些倦怠地微微敛眸,“是啊。北隆要与大越结盟,那些个家伙能坐得住才怪。”
      弗雷不语。赵公明开口,“这次朕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做。”
      “嗯?”
      “明春与北王的会盟,这你是知道的。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不行。”他抬眼望向弗雷, “弗雷,除了你,能帮得到我的我不信,我信的又帮不到我。”展颜一笑,“所以,只能信你。”
      弗雷没说话,只是垂首轻叹。“陛下总是想太多。这朝堂之上,又有谁不是对陛下忠心。”
      赵公明未答,只是含笑看他。
      “如果是明春会盟......那会盟前的诸国国宴还要提早布置。”
      赵公明也无意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结,只点点头。 “弗卿。”他挑眉开口笑说,“朕好久都没跟你喝酒了。”
      “陛下......”弗雷觉得自己只要一面对这个孩子气的皇帝就有忍不住叹气的冲动。还想说什么也知道按照赵公明的个性,今天的话题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他看着最近消瘦单薄的厉害的大越帝王,也只得无奈应声。
      他望着面前青瓷冰裂的酒盏,“那便再喝罢。”他也只能这样说。
      万物初绽的春日御苑之中,两个男子轻衣缓带,俊逸风流如同入画。


      4楼2014-03-16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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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卷-画楼空】第叁章
        半晌,酒至微醺。
        赵公明轻放下手中酒盏,里面淡色的液体兀自摇晃。
        “对了。朕还想起一件事。”
        弗雷挑眉,没有说话,等他开口。
        赵公明随意探出手去,摘了亭边一朵硕缘一圈金线,正是一从深色花,是户中人赋的名花金带围。
        “弗卿,你知道的。北隆的意图结盟并不单单只是结盟。”
        弗雷依旧没有说话,赵公明却笑了,修长白皙的指节拨弄着掌心一抹鲜红牡丹,竟有了一抹隐隐的妖异。
        “只不过你觉得朕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也就不想知道了。”无所谓的说完,他看着并无表情变化的弗雷,忽然笑了出来,“弗卿。你知道该隐吧。”
        弗雷抬眼看了他一会,淡声道,“我知道。”
        该隐是北隆国主阿瑞斯的弟弟。
        北隆上一代的夺嫡争斗惨烈无比,阿瑞斯几乎除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才踏着他们的尸体登上皇位。整个宫廷里唯一幸存的除了几个年纪小且身份低微的皇女之外,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时刚刚三岁的该隐。
        抑或是杀了自己血亲的内疚之情,阿瑞斯格外看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该隐十五岁那年即加冠封平王,封地在北隆平州,毗临大越国境。如今四年下来,治理的倒是风生水起,人人皆赞年少有为。
        时人言,大越萧王,北隆平王,皆为当时亲王中的王佐之才。
        赵公明修长手指揉着掌心牡丹,片片金红软软四散,他毫无任何笑意的勾起嘴角。
        “可就当国书送抵云州之时,朕接到了该隐的密函。”
        轻轻松开手间花冠坠落在地,阳光下是凝结的血块般感觉。
        “他希望朕杀了阿瑞斯,助他篡位登基。”
        弗雷眼神一冽,赵公明侧头看他,有几缕银发落在红衣之上,似乎在自言自语 ,又似乎在问弗雷。
        “朕该怎么做呢......”他想了想,向弗雷展颜一笑,“朕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却并没有听弗雷回答的意思。
        说完,他拉拢宽大的外袍,笑吟吟的对弗雷说道:“弗卿,朕有些凉,我们回去好不好?”
        弗雷也只得无奈。
        这样暂时的宁静,也好。


        8楼2014-03-16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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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爱如果此刻还听不懂他话里的揶揄之意,那她这十几年的饭真是就白吃了。
          她知晓自己其貌不扬,跟画楼里旁的戏子比起来更是泛泛,可自己知晓是一回事,从旁人口里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不是指着盲人骂瞎子么!
          饶是她自小不拘小节,不高兴便是不高兴。
          但是——
          “你……我又不认识你我长什么样子跟你有关系么!闲着没事干就知道跟别人比比比比什么!你是名角了不起么!”她气呼呼的打量回去,最后讲目光锁定在伊邪那美衣领前,“起码...起码我还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东方爱盯着面前近在咫尺倏而放大的精致面容怒气冲冲怒吼。
          这番话说的生厉,伊邪那美默默的摸摸自己鼻子,也只得作罢挺直身板。
          真是不识玩儿的......他暗自腹诽。
          “你......你真是粗鲁啊喵。”他颇为不满的的看了看面前的纤瘦的少女,不由得生出几分笑意。继而动作优雅的轻抚发丝,笑的顽劣而安抚,笑容明朗硬是将东方爱那一腔愤懑生生压了回去。
          “别生气嘛~伦家只是初见觉得有趣起来逗弄之心而已啊喵。”
          反观东方爱,因为挥剑而凌乱的紫发散在肩上,并无出挑的衣衫更是泯然于众。
          这样的姑娘,如何称得上有趣?
          她真想把手里的剑向伊邪那美脑门上扔过去。
          伊邪那美倒是丝毫不在意的瞧着她开口道:“你这个样子......要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转而一笑,“让你看看伦家的厉害~”
          他接过东方爱手中的剑,随手扯了廊柱边一叶草茎将发丝在脑后束起,纤长而轻薄的软剑就那样兀的在她面前划破了虚空,带着空气中弥散的猎猎之声——
          “....”
          青绿色的身姿优雅如行云流水般挪步扬臂,不待东方爱仔细辨认每个悱恻的步点,只依稀辨得剑身上的纹样也如同随着衣裾纷扬在一起,原本凄婉的戏词竟也连同飞旋卓姿逐渐唱开,音调更没了方才的慵懒尾音。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
          东方爱惊诧剑器的黯淡冷秋被拉扯的缠绵婉转,有被剑梢掠过的辛夷花瓣一片一片零乱散落在地面石阶上,宛若红蜡烛移。
          最后一片残瓣落定在视线,伊邪那美扬起妆容精致的面颊,“以后......跟不跟我学剑?”
          她无不诧然的看了看剑,又看了伊邪那美。
          最后她对上伊邪那美那双描了浓妆的眸子,脸上的温度开始一点点的攀升起来。
          “......学!”
          毫不迟疑。


          9楼2014-03-16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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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飞刃。
            仅仅是一瞬,就那样不知在何处弹射而出,掠过她的脖颈,如同提醒它的存在一般,浅浅嵌在一旁柱子上。
            样式少见的暗黑色铁质利刃刃身轻巧,细密的团云尨纹蔓延在一侧,东方爱有些讶异的费力拔下飞刃,凝视掌心的一抹铁色。
            “若事有变,诛上速归。”
            八个细小的字一笔一划隽刻在刃柄上。
            团云尨纹,这是北隆才会有的纹样。
            北隆......她一点一点沿着思路走下去。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突如其来的消息......
            难道说,在泗州城,或是画楼里,还有该隐另外的人?
            ......那么这场火?东方爱环顾四周想要寻觅一丝来人的影迹却是徒劳。
            扔下这几个字就走了。她撇撇嘴。
            那么说,这场火仅仅就是为了制造混乱为她送这消息而已?
            火势未曾蔓延过来,她捕捉到什么一般警觉的转身下到台下角落,嘈杂忙乱的人群尚在台前忙碌奔走,好端端的预演不料遭此变故,着实恼人。
            东方爱握紧了手中的冰冷,隐隐添了几分不安。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下日子,的确,她要在月后的国宴之际趁戏班子进宫时留在里面。
            而紧接着的几个月,便是为明春的会盟做准备。
            这意思很明白,会盟前的这几个月最为紧要,如果她入宫发觉结盟国书之事有变动,则立刻杀了德熹帝。
            临来大越时该隐也说过,大越宫里御前也有他安插的宫女暗桩,要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刺杀一个皇帝,并不算太难。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为任何不测做了准备。她本该感叹该隐的处心积虑,却隐隐的,升腾起几分莫名的不安。
            如果大越临时反转拒绝结盟而她也杀了德熹帝——
            一旦帝薨,则大越朝堂后宫不稳,列国趁虚而入,甚至对结盟之事毫无表态的长韶都不知会如何。
            甚至北隆都会因此受莫大牵连的吧?
            兵行险招,除非志在必得。她略带安慰的想,后月便是诸国宴,凭大越再怎么耍心思也来不及了罢。
            不到万不得已,她和该隐又怎么会选这一招。
            东方爱掌心微微用力蜷缩,不由得轻叹。其实......她一点都不知道该隐的意思呢。
            还是说,她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他?
            东方爱自嘲笑笑,起身拍拍被尘土染的脏兮兮的衣裳,将那个冰冷砭骨的刀刃藏到衣裾里。


            13楼2014-03-16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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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有布帛被扯开的声响。
              一瞬光线纷乱。
              “小爱!”杜而迦一把扯开被尘灰扑的脏乱的幕帘,脸上的妆容也因为沁出的汗水沾染了几缕发丝变得凌乱。他看见在一旁安然无恙的东方爱这才忙不佚的松了口气。“啊,还好小爱你没事。”金发的少年随意的抹了一把脸,笑的直率,“倒是没人受伤,外面看席上先着的火呢。要不是灭的及时,估计烧到后台也没准。”
              “多谢......”东方爱歉疚笑笑,继而探身望了望一片凌乱的戏台,半带怅然半带无奈的开口,“可惜我第一次登台就这么毁了。”
              杜而迦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仍旧一贯的笑意不减,“好事多磨,罢了罢了。反正以后......还会有登台机会嘛。”
              以后......还有登台机会?
              她微微低下头。
              “恩...”
              可她,不会再继续呆在画楼里的。
              无论是因为自己,还是该隐。


              14楼2014-03-16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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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前。
                东方爱觉得很暖和,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是一个下雪的新年,身上的新棉衣有晒了一个冬天的好闻味道,像极了父亲放里的松香,母亲调的百子香。
                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在这个冰冷的冬日雪地里,好像有人在挠她一样。她轻轻皱起眉,声音有些嘶哑,好像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喝过水一样。但还是极力的轻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但在下一秒,就被湮没在寒冬号叫的冷风里。
                “爹......”
                “娘......”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声音飘落在风里,远处山坳里有野狼的叫声,东方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里,却也感受到了寒风的冰冷。她缓缓的缩起身子,白晰的额头在雪地里轻轻蹭,像是小狗一般呜咽。
                “娘,小爱冷....”
                北隆冬夜的寒风依旧冰冷,像是能把世间的一切都冻住一样。这处荒山上野草长的老高,雪覆盖在草叶上,风一吹过便被高高的扬起。两片雪花袅袅娜娜的落下来,落在东方爱颊上,她感到愈发的冷意,紧紧皱起眉,眼睑一抖,便缓缓的睁开了。
                月亮是细细的一弯,满天的星子散着或明或暗的光亮。她蜷缩在雪地上,深紫的凌乱发丝如海藻一般散落在雪地上。脸色苍白显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就那么颓废的躺在那儿,好像很长时间,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更忘了发生了什么一样。
                她的手指轻轻的蠕动,小小的身子像是木偶一样,一点点的使力。像是冻僵了,肌肤的触感都变得迟钝,连痛觉都离她而去。
                虽然很慢,但她还是慢慢的起了身,像一个佝偻的老者。
                天地突然变得那样辽阔,她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痕,一头碎发随着呜咽的风声呼啦啦的纷扬。只有十岁的她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眉目间尽是不知所措的迷茫。
                “爹……娘……”
                僵硬畏缩的声音走的很远,又一圈圈的回荡过来。鸟雀受惊飞的老高,短暂的喧嚣之后,仍旧只剩下东方爱一个呆呆地站在山包的乱葬岗上。
                夜里又黑又冷,她便一直这么傻傻的站着,好像只能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样。
                再长的夜,终究也会过去。
                启明星升起,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好似被拢了一层白纱,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
                她觉得有些刺眼,就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遮在眼睛上。但仍有光线透过指缝洒在面上,也洒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山下古道渐渐热闹起来,有推着大车小车的商贩,菜农和盐商,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
                终于,她缓缓的抬起脚,一步步的挪下山,然后默然的跟着人群,向着那座巍峨的城池走去。


                16楼2014-03-16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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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卷-画楼空】第陆章。
                  后来她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北隆的皇宫里了。
                  那个万人俯首称平王殿下的少年告诉东方爱,从今往后,她一定会是他最得力最完美的助手。
                  再后来,她开始努力的学习在诡谲的宫中活下去,学着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东方家惨遭灭门横祸,死了那样多的人,却唯有她活下来了。
                  被人厌弃的扔在乱葬岗,迷茫的,无知的,浑浑噩噩的,活下来了。
                  可现在,她有了自己可以追随的执念,不仅是所谓救命之恩,更是她心里,卑微固执的喜欢。
                  所以她怎么能死?
                  她不敢死,更不能死。
                  她为了该隐,那个银发红眸美如妖精的少年,她想如果自己能为他做的多一点,那么自己跟他的距离也不会如此遥远。
                  高高在上的北隆平王殿下......居然会在路边救一个落魄的小丫头。
                  还真是好笑呢。
                  都是陈年旧事了。
                  她抑制不住的思绪不由自主任意穿梭在隔世经年的旧事,她自认为可以逐渐忘记的晦暗幼年,却因为遇见了该隐而变的清晰深刻,再不敢忘。
                  弦月渐渐升高,凉薄的月色打在东方爱的面上,她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此时身处大越而并非她的故乡。
                  寒意一丝丝的从东方爱露在衣外的肌肤蔓延而上,她才觉得有些冷意不由得的笼紧了身上素氅。
                  其实她跟该隐,还可以共此一片夜幕,共此一轮明月啊。
                  这样算不算很好了呢......
                  她怕冷的缩了缩身子。空寂的庭院里已没了往时的热闹,枯槁张扬的树枝影子映在庭前地面上,藻葕交横一般。有星子稀疏的撒在夜空,并不明亮的光却因星月同临而显得少有的璀璨。
                  “……紞于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她有多久都没有见过冬夜里的月色了。北隆的物候沧凉,即便是月,也是那样的寒冽。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不由得,原本《燕子楼》里的戏词竟无意的被她念了出来。
                  她微微侧头把自己埋在绒软的素氅内,贪恋一丝丝暖和的温度。
                  说什么新欢旧怨......东方爱有些困的合眼,戏词的尾音也变得模糊软糯,声音逐渐递了下去。
                  她东方爱竟也会念起这些哀婉戏词了呐......


                  19楼2014-03-16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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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东方爱略迟疑的打断了杜尔迦方才的一副酸腐劲儿,“杜尔迦你、你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杜尔迦一脸无辜的偏头。
                    “就像拣了高枝一样……无处可去之时来到楼里,待到发现宫里的好处又要离开……”她嘟囔着,“真真是好生没趣儿的俗人。”
                    “怎么会,”杜尔迦一贯的微笑,此时的眉目里却蕴了少见的一丝认真,“真的。小爱,其实我觉得画楼里不适合你。”他继续慢慢说着,“宫里也是。”
                    好吧,凭她东方爱的脑子直来直去的,也没心思去揣摩杜尔迦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
                    杜尔迦笑出声,“呐,一开始,我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只身一人,能在大越活下去——而且,能来到画楼里暂作容身,一般的闺阁姑娘又怎么会做到这样。后来……我认为小爱你很聪明,所以,把你的头脑浪费在后宫的倾轧或者画楼的浮夸里,真的是可惜了呢。”
                    说完,金发的少年一瞬间居然有了一种无法逼视的矜贵优雅,“小爱,我是真的这么想。”
                    真的是,很会安慰人啊!
                    无论是外表跟内心都温柔的人呢…… 东方爱被他这么一说也的确开朗了不少。
                    她听罢,有些豁然的对杜尔迦笑笑,“谢谢你,杜尔迦。”
                    杜尔伽宠溺的理了一下散出帽外的碎发,声音仍旧淡定而平和,震动着她的耳膜:“小爱不用想那么多的。”
                    她慢慢的圈起手臂,将脑袋埋在小小的臂弯里,贪恋其中狭小空间的一丝温度。
                    “好。”


                    24楼2014-03-16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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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国宴,虽说是诸国宴请,但莅临到场的左不过是各国节度长使抑或是王公贵胄。这一场鼎盛鸿宴,说白了,不过是为明春的会盟暂做铺垫而已。
                      三国并存于陆,关系微妙而立。大越自开国初便与北隆多年兵戎,直至德熹年尚略有安定。
                      而其安定所故,则源于德熹帝尚未登基,而阿瑞斯初创泓德开元之治时的云州一战。云州地处二国交界战势重据,为行兵险要之地不可谓不重要。而正是这当年一站,致使双方各损所益,休战四年。
                      而大越为胜,故言以此四年为约,北隆不来犯二国若无兵戈,则于次年春日会盟,送抵国书从而永缔结秦晋之好。
                      ——不单是大越北隆啊……甚至长韶,又有谁不会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呢。
                      该隐几乎在心里泛过一连串的讥讽不休的涟漪,正是国宴将至阿瑞斯在这时候突然要他毋理朝事,他该隐会不知道北隆递交结盟国书与大越又岂止……是单纯的结盟?
                      他略抬眸看过面前的男子,想要不自主的笑出声来,却最终只是快慰的叹息在心间的角落。
                      银发红眸的少年再次俯身,屈膝一礼,恭顺而谦和。
                      无关紧要的神色,看不见一丝的别绪。
                      “多谢皇兄关怀。”


                      26楼2014-03-16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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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正当二人在被重重宫墙掩逸下的一方宫苑中无声对峙之时,边关之外的北隆亦是如此。
                        国宴过后会盟也随之而来。此时北隆早已接到了大越的国书,只待明春二国会面一约。
                        各怀鬼胎心有另谋的人自然也按耐不住——
                        所谓皇宫,本就好比一汪养了各种各样游鱼的水池。平日里没有石头砸下来鱼们还要自己咬几口不够,何况是日益迫近的国宴这一块足斤两的石头?
                        所以,忙着盘算计较从中得失的各路人物也没功夫在意那个抱恙不朝的平王殿下。
                        该隐坐在窗前卧榻,一身银白栖凰纹样的长袍随意搭在肩畔。窗外依旧零零散散飘着连日的微雪,不见消停。
                        “逆千灵他已经接到了殿下的意思,不日国宴之上,一切便皆遂殿下之意。”恭谨立在一旁的平王暗卫不动声色的垂首说道。
                        “……很好。”该隐扬唇,精致的红眸敛去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剩下的便交给旁人罢了。”
                        “以逆千灵的实力,殿下大可放心……”暗卫这么说着,甚至颇有余地的暗自抬眸用余光望了一眼该隐。
                        放心么……
                        该隐不动声色的扬声,“我只需要你办好自己的事情。”他转头看向一侧的暗卫,“而你,不需要说那么多。”
                        “……是。”
                        这暗卫也不是头一次办事,素来知道这平王殿下的一贯心性。不由得心下一凛也识趣闭嘴,随即恭顺退下。
                        该隐有些头痛的微咳,殿内焚的沉香熏的人昏昏沉沉愈发压抑。他撑着手臂试图将目光放出低敞的长窗,明明隔得那么远的城墙,他却好像能看到宣武门外的秃鹫,就那么展开漆黑的翅膀,在黑压压的的天空下低低盘旋,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像是红到极致的墨血。
                        思绪掠过记忆里某处清亮的紫色,该隐似乎有过一瞬的滞神。
                        念念不忘,总是该如此。
                        或许……对自己的自私愧疚过?
                        让她一个人在那样繁杂的大越,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奔忙卖命。
                        他缩了缩露在衣袍之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的很紧。
                        天色慢慢暗下,逐渐密集的飞雪瞬间覆盖了整座皇城。


                        29楼2014-03-1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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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楼空】第拾貮章。
                          眼见掰着手指头一日一日的数下来,离国宴的日子也不过剩一天。宫中遣了礼部掌教司仪的宫人递了一昭旨意下来, 后日画楼便要准备着行头入宫,里头的戏子伶人也该是忙着好生练功打点这排场。且深知帝王家威仪又不比平日里小门小户的百姓家那般,若是闹出什么礼数不周犯了忌讳的笑话在诸国面前跌了面子不说,更甚要把一行人的脑袋陪进去。
                          这几日算上零零碎碎的杂事牵绊,花羽当真是叫一个焦头烂额。
                          东方爱每日除了照旧随着伊邪那美练功之外倒也有幸见识到了什么叫忙到脚打后脑勺。
                          “等这次进宫回来啊——须得将打赏宝贝都当了,后再存到钱庄里,”花羽笑意盈盈的翻拣着手间的一叠出入账本,细细阅过新制的道具以及一色需用的戏服所用的开销,平日里及腰的棕长鬈发因着进进出出着实烦扰此时也被一支点翠步摇绾定拢仙髻,倒显得干净利落。“楼里也该好好再重新上下修葺了……”
                          “诶。花羽姐心真是宽……眼见咱们不是还没进宫国宴还没开始呢嘛,就先早早的想好事去。”一旁伏在桌前的杜尔迦颇无奈陪着笑,本是冬日里寒冷的物候他此时却甩着额上汗珠费力的辨认着经年旧帐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而后讲目光落在纸页上低声言着,“咱们楼里又不缺这点银子,偏趁这时候空当要一下子理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成了成了别埋怨了。快把这些账理全了对好,忙你的去。”花羽嗔着,扬腕将臂边一摞本子推过去到杜尔迦不容置疑的开口,“仔细着,得趁这次的演出把以前的糊涂账都分明,省的往后麻烦。”
                          杜尔迦嘴上不情愿着,却也只叹气揉揉眼继续。
                          连日的大雪纷纷扬扬了整片的天空,使得本就阴沉的天幕更显昏暗。庭前积雪也跟着越积越厚,似乎一直层叠着要埋没城中的一切建筑,就连白日里正常的黯淡明亮也透不进那层层棉纱罩住的窗棂,即便透进来,也是极弱的薄光了。
                          东方爱闲得无事,自知笨手笨脚旁的事她也做不来,便跟着杜尔迦在一旁圆几上慢慢磨着一方云墨,茜纱罩挽的海棠色方灯里烛火簌簌跳动着,在她白净的面颊上投落下一片温和的暖黄阴影,溶成令人安心的光晕。
                          她从抬眸的一片视线中瞧着笑嗔的花羽以及不情不愿忙活着的少年偷偷抿唇笑的轻快,身侧妆台畔伊邪那美正调制胭脂螺黛的淡淡幽香随着其手腕转动的微弱弧度丝丝缕缕钻入鼻翼,很是好闻。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
                          东方爱几乎愈发贪恋起画楼里安逸的日子。不需担忧其他,不需每日为明朝如何生存担心。不需像在旧时北隆皇宫那般,在那样晦暗阴霾笼罩下战兢相对,那些一直束缚着自己的东西。
                          明明才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而已啊。怎么……就开始贪图这安逸了……
                          东方爱暗自懊恼的摒弃了脑中逐渐一边倒以及看来略显幼稚的想法,起身轻轻巧巧的抬起纱罩,灯中红烛烧的正烈,不断有张扬妃色的烛泪大滴大滴的融化顺着烛身滑落,凝成曲线柔和的灯花。
                          她拾起一支花钗,小心翼翼的挑尽烛泪,光线瞬时明亮了许多。跳动的烛光里模糊着视线以外的飞雪,模糊着经年里不甚清晰的记忆。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东方家尚未遭横祸的那些冬日,她最喜欢窝成小小的一团伏在娘亲身旁,看着一侧的火炉里的焰火烧的通红旺盛,像极了这烛火的颜色呢。这时娘亲便会一边打理着手中绣活,一遍一边语调暖软,给她念着古早的诗句,屋内的百子香被炉火一熏,真是在没有的好闻。
                          可转眼间,娘亲和那些日子,都不在了。连同那时自己跟着娘亲念着并不知其意的诗句都在年月的记忆里逐字逐句模糊,记不真切。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
                          她低低念着,眸中有些氤氲酸涩,尽力回想以前熟惗的词句,却只是徒劳,只能依稀念起零零碎碎的音节。
                          也许一直都是她太过执着,以为那些事那些人都还像曾经那样从未变过。
                          只有她一个人还固执的在角落守着过去。
                          “小爱,小爱——”伊邪那美停了手中动作,一张好看的侧脸移目过去瞧着她指上滴落的烛泪唤回她神,“手都烫着了,念叨什么呢。”
                          “啊…没什么。”东方爱不好意思笑笑继而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滚烫的浓稠液体凝在手背上的刺痛感硬生生扯回越扬越远的思绪,她用指尖抹去后才弯眸扬起一抹笑随口敷衍过去,“唔……平日里看见花羽姐那样大气的人呢,也是这样的精打细算?”
                          花羽闻言一笑,倒是很受用的接口,“不用这么惊讶吧。我虽吃穿用无一不讲究,却也从来不浪费一分一毫。谁会傻的嫌钱多啊?”


                          30楼2014-03-16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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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羽姐……”画楼院后,杜尔迦默不作声的看着最后一箱道具卸下,手间的收纳账簿被轻轻阖上。金发金眸的少年此刻意识恍惚的开口,纤长的羽睫翕动着零散在颊上一片细小的昏暗,想起了什么一般,只是轻微低喃着什么。
                            花羽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清单后示意让其退下,继而敏锐的捕捉到了对面少年的声音抬眼瞧他,“怎的了?”
                            “我突然记起这次的国宴,诸国都会派使节赴宴……”
                            花羽定定看他,继而粲然勾唇一笑,“是。”他毫不在意杜尔迦欲言又止的神色,“你在担心什么?”
                            “……”
                            一时无言。
                            “我担心长韶的人会认出我们。”良久,杜尔迦咬唇满怀顾虑的说出心底阴郁。深吸一口空气,只觉得胸腔里瞬间被灌满了极致的寒意,那样的凉薄似乎要直直的蔓延至骨骸的每个细微角落,更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啐。我当是甚么,原是些这个!”花羽仍是那样的笑着,手里的纸页被攥在手间揉皱,几分嘲讽几分凉薄的重重呢喃着,声音里仿佛也是凝了刻骨的冷毒,并不真切。
                            或许是杜尔迦的幻觉而已。
                            花羽是绝不会这样说话的,一贯是妩媚圆滑的人连说话都是滴水不漏端和近人的,只是一瞬间转眼即逝的失神便又恢复了往日温和如许的模样向着杜尔迦盈盈一笑,“杜尔迦啊……你多心了。”
                            杜尔迦未做声,花羽看着他,只雅然轻笑,“咱们现在是奉旨进宫演出的卑贱戏子……且不说届时皇亲贵胄显赫齐聚,就算是咱们巴巴的凑了他们跟前儿去平现咱这副模样儿谁认得出来?!只怕是早些识得的长韶故人都物是人非罢了!”一时间,女装妖娆的鬈发男子神色言谈间竟带了些许戏谑的嘲讽,深褐的双瞳矜贵凌人,就那样侧头直直的盯着杜尔迦淡金的眸光,“杜尔迦,除非你还没有放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杜尔迦却垂下双睑,勉强扯起一个生涩僵硬算不得笑的笑意,额边垂落的金发拂动着冷风的微弱弧度,留下寥寥的剪影。
                            放……不下?
                            杜尔迦仰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飞絮般的雪花凌乱轻盈的扑在面上,一点点融化成微小的水露。
                            东方爱一直深深断定,自己是独自一人来到大越的。
                            虽说通过戏班子光明正大不动声色的混进宫这着实是上头的意思可除了该隐并无人知道一个叫东方爱的戏子是北隆平王的细作——
                            那么当初那场莫名燃起的火,还有混乱之际未见人影只留飞刃的那道消息,究竟是怎么来的?
                            东方爱紧攥着手间僵硬的笔杆,极力定神。
                            她似乎一点点的想起什么念头慢慢在心底升腾。隔了朦胧的灯纱,烛火变得模糊不定,随着烛焰的簌动,一点一点纷乱着她的思绪。


                            33楼2014-03-16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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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楼空】第拾肆章。
                              终于,有什么些微的思绪,一点点在脑中酝酿升腾。
                              她从起身的间隙里不经意的侧目,看向一旁披着芙蓉苎罗花样外裳的青发优雅少年。
                              伊邪那美面前状台摆的是各式各样的脂粉奁匣,手上正忙碌的调试着赶明演出要用的新妆,倒也未搭理旁的。
                              东方爱缓缓移开视线,松开手间冰冷的银镯,有什么来不及细细思虑过的念头在蓦然间的一悸升腾而起,在逐渐想起杜尔迦不在意随口说过的某句话时骤然联想起自己来画楼时日里的种种。
                              她清楚记得,曾有一枚紧紧贴合她脖颈掠过的锈黑色利刃,上面仔细精致的纹刻了翻密的尨纹。如同提醒她它的存在,突兀的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的视线。
                              那场莫名其妙的火势,以及混乱之际来去无踪传信的飞刃。
                              当时她并未做多想,心下虽有一瞬的疑虑但却转瞬即逝。
                              因为她觉得这画楼里无非都是普通的戏子而已。
                              即便那场火是同样身为北隆细作的人为了递她消息而故意为之,那么能在鱼龙混杂众多人的视线之下动作迅速而熟练完成且来去无踪隐逸消逝般令她无处可寻其踪迹的——
                              除非是对这画楼里很熟悉的人才能了然无痕不动声色的做到这一切呢……
                              或者,根本就是画楼里的人。
                              那么…这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东方爱本来就性子直率一根胡同走到底的性子,一下子来不及细细反应过来的太多想法被烦乱的纠缠在一起,一时竟如同杂乱无章的棉絮一般,紧紧阻塞在胸腔间,一丝一丝,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她盯着自己微微轻颤的苍白指尖所透落的小小血脉那痕淡青无不明确的暗示了自己,她在害怕。
                              害怕……她在怕什么?
                              其实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画楼,她亲近熟络的人也不过只有花羽杜尔迦与伊邪那美而已。东方爱不敢奢望他们能将自己看的多重,她实在是怕极了高估别人心里自己地位的感觉。
                              她不敢确定,那个人是否与自己同样目的同样身为平王的细作,是否是自己在这画楼里一直看做好友的其中任何一个。
                              如果说画楼里还有像她一样的人都是北隆的细作都是平王的人,那她也该庆幸有人与自己统一战线诸如此类。
                              可她偏偏却怕。
                              明明……当初的的确确独身一人来到这的啊。
                              凭借……她觉得可以在心底默默引以为傲的那该隐的信任?
                              现在在画楼中平白突兀的又有了一个与自己同样目的的人出现,而东方爱却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或许从她来到大越来到画楼里的到现在所有时间里,一切行动都在其眼底之下,仅仅是如同暗夜的鬼魅一般的某个角落里,抑或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看不见的地方监视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自己却茫然无措一概不知。
                              这样想着东方爱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只觉得周身有霜露般的冷汗涔涔然浸出在面料柔软的衣上,细密的挑花滚边针脚竟也如同那锐利的针尖织就了繁复的大网倾轧过来,迫使她愈陷愈深。
                              自己该更小心些的啊……她愤愤咬唇直至泛白了唇色开始蔓延一丝的腥甜,重新摆正了那方小巧砚台想要重新研磨,却一直觉得温和的墨香闻在鼻里倒激的她眼角的神经搐搐轻颤。
                              离国宴不过一天凭它能有什么大变故……自己也不过做好自己该做的的罢了。
                              也只得期盼不出什么乱子。
                              况且,除了这她又能怎样。
                              东方爱轻舒出一口气,一旁烛火透出花样的茜纱晕染在桌面上一湖澹澹的溶影,略微缓和了她方才的不安与慌乱。
                              “话说小爱啊……你怎么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啊喵。”
                              斜倚妆台前正理花钿的青发少年突而来了这么一句,微微挑了烟云色更绝美不似人间人的幽绿深眸此时正定定望她,语调里的袅袅尾音散漫而慵懒,“心事重重的。”
                              “诶……有么……”东方爱被稍稍惊了一下继而如同往常一样浅浅一笑而过,“哪有啊。就是……头一次经历国宴这种大场面有那么点紧张。”
                              自然是该紧张的——
                              且不说她要仔细打点着怎么毫不点眼的混入宫里而不被发现,届时那身为北隆的
                              重臣身份贵重风头盛不可言几近储君的平王殿下……该隐是定会出席的。
                              伊邪那美黛眉轻挑略好笑的瞧着她,“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个国宴!”
                              “……嗯。”她抬手拂过唇际,继而抬眼看了看青发如瀑的妖孽般少年,一双紫眸拢起薄薄的雾色纱翳,“那美……以前不是画楼里的人?”
                              伊邪那美不冷不热横瞥她一眼,“怎么?”
                              “就是……随便问问啊……”她被伊邪那美这一眼瞥的别扭,面上微微挂不住的腾起一抹淡色的绯红。况且这话甫一出口东方爱便已有些乍然的后悔。她虽不过是想到方才随口一问便罢,心底也明知道这般突兀问及旁人旧事委实失礼。奈何一言既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得暗自懊悔。
                              伊邪那美长睫半掩了幽绿的深眸中妖娆媚色,看不出丝毫情绪转变。“不过是原先依附的班子破落衰败,散伙时走投无路到这儿重登台博个虚名儿罢了。”
                              屋外微雪轻漫如絮有若初春杨花婉转小苑飞檐,曲折廊下竹弦新调不知是哪里伶人初吟一曲。屋内却是安静的,东方爱此刻默默听得伊邪那美方才一句话轻描淡写不知掩去多少旧事便也知趣不在多言。
                              “知道……这画楼以前的事么。”
                              伊邪那美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少女耳际的绛紫婵鬓,轻笑一声这样说着打破一瞬的寂静,软糯温润的尾音也如同衣上妃色的芙蓉花样一般娇媚婉转。
                              “啊?”
                              “也是,这旁人传的些儿个闲话自然做数不得。”他说完随后没有去瞧东方爱此时神色,只轻轻抬手扶正菱花,细笔慢慢舔饱了彩绘小钵中的黛色,随后望着镜中自己依然鲜妍精致的面容,小心翼翼的——
                              画一个柳叶如眉。


                              34楼2014-03-1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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