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叫图图吧 关注:88贴子:2,334

《浮世花》——萧莞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题记——“等到你30岁了,再来考虑吧。那时候,你会知道对我究竟是迷恋,还是爱情。”


1楼2014-03-30 15:57回复
    流水握住她沁凉的手。
    “清源我去下洗手间。”何蕤说,“你们先聊下。”
    单清源朝她点了点头,回头望向流水未松开的手。
    流水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四指。
    清源抬头,看向流水微醺的脸庞。
    “流水。”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流水这才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幅度巨大的松开了她的手。
    流水笑,流水双手插袋,流水佝偻着背。
    “什么时候回来的?”流水忽然这样问。
    单清源看着她:
    “上个月10号,我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你结婚了?”流水漫不经心的语调,用下巴指了指单清源右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钻石在昏暗灯光中依旧那么刺眼。
    单清源低头,旋转着戒指。
    流水点点头,“恭喜。”她的语气平淡。
    “谢谢。”清源微笑。
    “什么时候的事?”流水也扯动嘴角回笑。
    “我,出国后的第二年。”清源重重的吸了口气,然后将它吐出。“还有个3岁的男孩,叫清流。”
    流水频繁的点头。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她不看清源,转身就要走。
    “流水。”清源叫住她局促的脚步,朝她喊,“还有两年。如果你非要我等,还有两年。”
    酒吧里狂热的鼓点震耳欲聋,喧嚣弥漫空气,清源的声音立即被淹没在周围。
    流水却听得那么清晰。


    3楼2014-03-30 15:58
    回复
      那一年,她24岁。
      “等到你30岁了,再来考虑吧。到时候你就知道对我是迷恋,还是爱情。”记忆的阀门一旦被打开,洪水便会泛滥成灾。
      她一直害怕,却再也来不及了。


      4楼2014-03-30 15:58
      回复
        老爸的嗓门洪亮。他在镇上开了家猪肉铺。开了家猪肉铺的家庭,要有个门路替自己的女儿安插份开后门做的工作也是挺不容易了。流水边想边看着老爸油光满面地脸。近夏了,老爸的脸就更油了。
        “我去看看。”流水打了个呵欠,正想起身,老妈拿了把铲子又过来了:
        “今天生意怎么样啊?”老妈承包了那个学校的小卖部,不会亏,也不会盈。在当今社会也算是难得了。
        “还行。”流水伸了个懒腰,表示她真得已经非常非常累了。
        “瞧你,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老妈责怪起来。“你王阿姨啊,替你物色了个对象。你看什么时候空着见个面。”果然三句话没过就开始唠叨同样的问题。
        “唔唔。”流水点头,“我知道了。”
        她点着头,上了楼。
        流水家在这个镇上所谓的旧城区内,也就是到了97年老是说拆却还是没拆掉的那些旧房子,这当然就是个好听的说法。难听点的就叫做贫民窟了。不过,拆房子的事这些日子算是正式开始有了点动静。流水家后墙门的公用厕所上已经有了个大大的鲜红的“拆”字。邻居都说政府总算要下决心了。


        6楼2014-03-30 16:00
        回复
          流水走动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那是木楼板特有的音乐。她的房间在二楼,楼下是父母的房间和厨房。推开二楼的窗就能看到政府最近刚兴建的所谓的城市标志性建筑,也就是那些高到大概戳的老天爷不太舒服的高层楼房。有钱人就住在离天比较近的地方。
          流水不喜欢,22岁的流水懒洋洋的趴在自己桌上,手肘撑着脖子上的脑袋,看着天空发呆。
          住的那么高,不怕摔得更惨么?
          她咬着口香糖,绿箭的,最近开始流行的,据说有益于牙齿健康。第N遍的看自己打工好不容易买来的BP机。
          近夏了,天日长久了。楼下的两个老太太用方言聊着天。太阳死活不肯下去,挣扎的满脸绯红,搞的天空红兮兮的,飘着几丝繁复的云。
          流水坐不下去,噌噌的跑下楼去,一路的木板撞击声,还有老妈的唠叨:
          “喂,去哪里啊?都要吃饭了!”
          巷口有个公用电话。市内的五毛,市外的一块一分钟半,以后每分钟三毛钱。
          流水拨通了个市外电话。
          “喂,问下王晓云在不在?”
          电话里嘈杂的响动声,有人扯了个大嗓子喊着:
          “王晓云,六楼的王晓云电话。”
          扯了一会儿不扯了,大嗓门到了电话筒前,出口就把流水吓了跳:
          “王晓云不在啊。”
          “谢谢啊。”流水赶紧撂电话,愣了愣,索性蹲在地上。
          这当会儿就看到隔壁的林婶啪嗒啪嗒扇着蒲扇走过:
          “阿水啊,干吗呢?你妈找你吃饭呢。”
          “噢。”流水继续蹲着。
          公用电话阿伯也探了头出来:
          “阿水啊,看什么呢?”
          流水努努嘴:
          “蚂蚁搬家了。”
          老人说,蚂蚁搬家是因为要下雨了。那一年的雨水的确也特别的多。多的就像老天爷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不过,老天爷又是为了什么哭成那样呢?
          流水出人意料的接了老妈的班,每天准时地去学校打开小卖店,准时地关店下班。中午就用老妈的饭票去食堂打了饭,扒几口。
          敲午休铃之前的10分钟左右,流水就会拿着个白搪瓷碗,上面用红漆写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去后面食堂打饭。雷打不动的二两饭加一个荤菜,流水喜欢这个时间。
          这个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校园里一般都没什么人。走过林荫道时,炙热的阳光透过樟树叶留下了斑驳的碎影;那些路边草地上冒出头来的小白花小红花小黄花,就像碎影们分离后投射在大地的留念。五月很热,但是林荫道有凉风吹来,神情一下清爽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坦。
          流水喜欢这个时间。
          这让她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更何况,她往前一步就离食物近了一步。食堂的菜算不上美食,但人在进食时总是心情愉快的。
          她一定会经过高二(六)班的教室。然后她会看见教室第五排靠窗的位子上,有个女孩看见她走过,便双手搭在脑袋上,手指伸直了朝她笑眯眯的。
          偶尔流水会将鼻子皱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学她的模样笑;偶尔那个女孩不幸被老师查觉开小差;偶尔流水会做出即兴滑稽表演,逗得里面的女孩想笑又不能笑得难受。


          7楼2014-03-30 16:00
          回复
            老爸老妈也是这个“社团活动”的强烈拥护者和积极参与者。但是奇怪的是,流水一把捏住刹车,看见自家门口意外的停着两辆陌生的自行车型。
            她锁好车,放好钥匙。朝里张望了下。
            “阿水,家里有客人哪?”隔壁张叔端了把藤椅正好要编入正规军,见了流水,嗓门极大的寒暄道。
            流水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这档子老妈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阿水回来了啊?”声音夸张的热情。流水硬着头皮,走入屋子。
            桌上早就放了满满一桌菜,山珍海味,红烧清炖,老妈把所有拿手的绝活都端上了饭桌。
            老爸穿了件白背心,他当兵时候穿的。中年发了福的肚子挺了出来,撑的本就薄弱的背心隐隐透露出了些粉红色。老爸早就油光满面。
            “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老爸故作嗔怒,随即转头笑逐颜开的对着餐桌上的另两个人,“吃菜吃菜。小伙子,年纪轻就要多吃身体才好!”
            “小伙子”坐在老爸边上,受宠若惊似的谦让着:
            “嘿嘿,嘿嘿,叔叔,您太客气了。”
            倒是一边有人热情的扑了上来:
            “啊呦,这就是流水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怎么出落得这么标志啊?”一个中年女人,用干燥的双手摸上流水的脸庞。
            老妈又端了一碗菜出来,被那句奉承话乐坏了:
            “你还别说,当初那个死人还不乐意我给他生了个女儿呢。”她显然在趁机埋怨老爸当初的不负责任。见流水傻傻的愣在那儿,老妈提醒了她一句:
            “流水,真没礼貌,还不快叫王阿姨,王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王阿姨好。”流水应了声,大咧咧的顾自坐下了。
            “好好好。”王阿姨笑着,靠着流水便坐下来,“流水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一下啊。”她出奇热情地抓着流水的手细细的抚着。
            对面的“小伙子”适时地咳嗽了几声。
            “小亮,这个是流水;流水,这个是程亮。”
            “你好,流水。”“小伙子”站起来,伸手过来,他的西装不能幸免的碰到了桌沿边老爸吃下的花生壳。
            流水站起来,将手从王阿姨手里拔出来,伸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掌。
            “你好,小伙子。”她很有礼貌的回应。注意到老爸手边那瓶珍藏的五粮液。
            3小时后,小伙子和凭空冒出来的王阿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老爸老妈很有默契的表示了相同的立场。小伙子在本地银行工作,大学本科毕业的,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是起码流水会比较安定写,看他人也挺忠厚的……
            流水在楼上听到楼下窸窸索索的响动。她从床下翻了一盘李字蚊香出来,点燃了,打开了画册,眼神却飘向窗外。
            终于还是耐不住,流水坐了会儿,索性披了衣裳嗵嗵下楼,一路小跑跑到巷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有人在蛐蛐声里轻幽的唱着京剧:
            “威虎山果然是层层屏障,明碉堡暗地道处处设防。领导上拟智取部署得当,若强攻必招致重大伤亡……”
            暗夜中声音高高低低,巷口12瓦的灯泡黄澄澄晃眼得惊人。
            “喂,请帮我找六楼王晓云。”流水端着话筒,一手揉鼻子。
            “喂?”话筒里柔软的女声。
            流水想也没想,脱口道:
            “晓云……”
            “噢,对不起,我不是王晓云,我是她的同室,她去上晚自习了还没回来。”电话那头不紧不慢,“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给她。”
            流水拿着话筒发了会儿呆,直到对方喂个不停才反应过来:
            “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流水打过电话找她。叫她和我联系一下,谢谢。”
            流水搁下电话,似乎有风穿过胸口。
            流水开始频繁的看自己的BP机,每隔五分钟,甚至不到五分钟。她将这个黑色的小小的机子藏在牛仔裤的后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双手捧起来仔细端详那个泛绿的屏幕。好像那个黑色的机子是一块黑玛瑙一般。
            她带着它,不管何时何地。连替老妈照顾小卖店也是,刚刚将桌上的灰尘抹净,就掏出了检查一遍。
            单清源啪啦啪啦的跑进店里,带着一股夏日的暑气。
            “包流水,包流水!”她笑着兴奋得叫。
            流水的眼光终于从机子上面离开,漫不经心的看了单清源一眼:“干吗,猴子?”


            9楼2014-03-30 16:03
            回复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流水看着一脸憧憬的单清源,似乎她已经确信流水会接手了.
              "我不知道到10月我还在不在这儿."流水推托着.
              单清源清凉的眸子暗了下,忽然又亮起:
              "暑假在这个地方么?放假了我们可以试试看啊!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流水摇着头:
              "我可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
              单清源还是不死心:
              "试试看么,到时候再说,先试试好不好?"
              流水见她一脸恳求的神情,有些犹豫间,单清源已经跳了起来:
              "我当你答应了!我去上课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出店门了.
              绿荫层层,她白色的裙边上下翻飞.
              流水唇边忽然溢出一抹微笑.
              流水老爸吃晚饭的时候喜欢喝点酒。他常喝的是巷子门口小店里有卖的绍兴黄酒,1块2一斤。在晚饭前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他拎着个用了多年的玻璃瓶子,晃荡晃荡的去巷口买酒。脑袋往前伸,同时往前的还有个大肚子,双手垂后,迈着八字步,哼着歌,一路和邻里打招呼过去,就是老爸的标准造型。
              最近那个玻璃瓶子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天那场奇怪的“相亲会”上,被喝光了的五粮液。红红的标签还在,内里却是呈现了一种浑浊的深橘黄。
              流水坐在自家饭桌前啃着花生笋干,看着老爸招摇着出去,又招摇着进来。
              老妈满头大汗的端上了莴苣炒肉片,见流水在饭桌前坚如磐石般的没动过,不免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忙,成天就白吃白喝的,怎么嫁人哦!”
              流水拿起一块笋干,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BP机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悄无声息。
              老爸哼着歌回来了,往桌上大咧咧的一坐,将酒瓶子重重放下,就吆喝起来:
              “流水,陪老爸喝一盅!”
              流水微笑着站起来,拿过酒瓶,替老爸倒了一满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满盅,这才招呼老妈:
              “妈,吃饭了,别烧了。”
              老妈这才端着最后一碗榨菜肉丝笋丝汤放在桌上,用力的在自己的围裙上抹两下油腻的手,说:
              “给我也倒点儿。”
              流水就忙不迭的倒上。
              流水全家都爱喝酒。
              流水觉得自己的好饮绝对和遗传基因脱不开关系,全家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围着喝酒。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不会喝才比较困难。
              流水在大学里有过酒战群豪的光辉业绩。同学生日,她一人挑战12个男生,喝的是56度的二锅头,站到最后的就是她。那一次,着实让流水风光了一把。也是她迷迷糊糊中见到了王晓云的第一次。
              “阿全,你家女婿来了!”还没等三口酒下肚,门口就有邻里在门口喊,怎么听怎么觉得语气里的揶揄。旧墙门里没有人懂得隐私两个字怎么写。
              流水“啪”放下筷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伙子”拎了些水果进了家门。
              “叔叔,阿姨,”程亮顿了顿,看了眼傻眼的流水,有些害羞的叫了声,“流水。”
              “啊呦呦,程亮,你怎么来了?”老妈态度忽然热情起来,忙着找椅子安排人家小伙子坐下。
              老爸眉开眼笑的招手:
              “吃过了饭没有?来来来,坐坐,一起吃饭。”
              程亮西装笔挺,腼腆的笑:
              “吃过了吃过了。”举起手上的水果,“这些荔枝,趁新鲜,叔叔阿姨可以吃的。”
              老妈赶紧接过去: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么,下次过来玩就别带东西了。”
              老爸接着劝:
              “再吃点再随便吃点好了。”
              程亮拼命招手:
              “不了,叔叔,你们自己吃吧。”他将视线转向流水,“我来问问流水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空。”像为了弥补自己的唐突,他又加上了个比较冠冕堂皇的理由,“噢,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里发了两张电影票。我想浪费掉了可惜,这才来问问流水看的。”
              流水奇怪的看着老爸老妈热忱的听完了他的解释,然后把头转向了自己的方向。老爸开口了:
              “流水,你今晚上没事吧?”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心情是迫切要把女儿嫁掉的,流水翻翻白眼。老妈更绝,直接跳过当事人:
              “我们家流水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去的去的,现在就好走了。”


              11楼2014-03-30 16:04
              回复
                程亮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眼神明亮的看了过来。
                流水咬着筷头,看了眼榨菜肉丝笋丝汤,轻叹了口气:
                “我去换件衣服。”她懒洋洋的起身上楼。
                他们去得电影院是这座镇上历史最悠久的。早在建国初就有了。那时候那里是父母辈们最大的娱乐享受地。毕竟比起露天电影院来,银幕上的人可是不会随风飘动的。
                流水小时候常去那里玩,也和那里的放映员老伯混得很熟。那老伯偷偷带流水进过放映室,于是流水很神气的发现放映室里的电影画面其实是反的。这件事成为她炫耀的资本很久。
                美人都有迟暮的一天,更何况事物。电影院跟流水小时候看到的没什么变化。墙上的广告板居然也还是手绘的。流水看着那个手绘板上的莱昂纳多漂亮的脸庞,觉得如果做这份工作,她也是很满意的。
                他们看得片子叫做《泰坦尼克号》,中影今年的十部大片之一。在正正经经的坐在电影院看之前,流水已经看过不下5遍得VCD了,每次都是陪朋友看,每次都被别人的眼泪弄湿衣襟,这回是不是该轮到她来表示一下了?
                “听说很好看。”程亮尽擦手汗,流水可以看见票子在他手里被捏的湿涔涔。
                “噢,是么?那要好好看看了。”流水惊叹于三月份的大片到镇上放已经是六月了。
                “你喜欢这种爱情电影么?”放映前不让进影院的规定,让程亮显得很尴尬。台阶上站满了一对对情侣。手牵手,脸贴脸,偏偏这对,现在的状态,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黄昏最后的晕黄染色天空,流水百无聊赖的观察着飘过的云朵。空气中浮动着燥热,和甜的发腻的耳语,小贩的叫卖隔着距离忽悠忽悠的飘来:
                “瓜子,卖瓜子。”“西瓜勒,西瓜勒。”……
                终于有工作人员从里面刷的拉开了大门。黑漆漆的影院好像一只张大了嘴的老虎,将急不可待的人们一口气吸了进去。
                流水还是感谢这时刻的来临。但是接下来往前涌的人海瞬时让她后悔了自己的想法。
                她几乎不受控制的被人推着往前移动,前胸后背都被人挤压着透不过气。那种混杂着汗臭的空气从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里往里面灌。
                流水以为自己会被淹没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有人用坚实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柔弱的手腕。
                程亮挤得满头大汗,手却不松开,将流水慢慢拉近自己:
                “别走散了啊,票还在我手上!”
                他的汗滑下脸颊,让流水忽然想起了中午见到的那个男孩,短短的发根滴着晶莹剔透的汗珠。
                这场惊险的旅程结束在两人终于坐在了电影院的暗红套子座椅上。
                “刚才还真是挤啊。”程亮掏出西装口袋里藏着的餐巾纸,抽了一张出来给流水。
                流水忙着擦汗的时候,电影院就开始一片漆黑下来。
                屏幕上杰克和露丝爱得死去活来,漂亮的苏格兰风笛声摇来荡去,荡的所有看电影的人心都酥了。
                流水偷偷回头看了程亮一眼。
                程亮的侧面其实还不错。鼻子高高的表示有毅力,略有些厚的下嘴唇表示为人老实,宽阔的额头表示不傻,专注的看电影的眼神,就说明做事认真吧。
                光影交叠着勾勒出他的侧面五官,流水将自己埋入黑暗中。
                影院里只有一道光,那道光照射的却不是人。所以,流水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
                散场的时候果然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女生们红肿的眼睛。流水应景似的把刚才自己擦汗的餐巾纸还给程亮。
                “挺好看的,这个电影。那对老夫妻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眼泪还差点掉出来了。”程亮笑呵呵的。
                流水陪笑。夜晚的凉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短发,她低头在影院晕黄的照明灯光下检查BP机。路边草丛里的蛐蛐叫嚣的起劲。
                “今晚你一直在看BP机哦。”程亮说。
                “嗯,我朋友答应我给我打电话的。”流水抬头看他,笑着补充,“关于找工作方面的事情。”
                “流水。”程亮摸摸脑袋,“我以后,能去你们家么?”
                “怎么?”流水讪笑,“当然可以,没见我老爸老妈很喜欢你的么?”
                程亮干笑,埋怨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又不是和你爸妈谈恋爱。”
                流水双手插兜,踮了踮脚尖,晚上的风吹得她很舒服


                12楼2014-03-30 16:04
                回复
                  但流水还是堆起了些笑容:
                  “还好,还好,他们叫我8月底去上班。”
                  “真的!”单清源开心的笑,“那你就是老师啦!包老师好啊!”
                  流水白眼,真后悔自己手上沾满了肥皂不能捂住她的嘴。
                  张大伯一脸慈爱的笑:
                  “做老师好,这样安稳。你妈也不用替你操心啦。”
                  流水陪笑。
                  “我就睡会儿午觉,你们自己玩。”张大伯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搁了藤椅,躺下来,顺手开了收音机。
                  呲呲喳喳的夹杂着电波声,收音机里有个激昂的音乐配着个正气十足的男声: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午间新闻节目……”
                  单清源凑到流水身边,低下头轻轻问:
                  “你知道我考第一名?”
                  流水瘪瘪嘴:
                  “你们学校那个破公告栏,进出校门的谁看不到?”
                  单清源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的抿嘴笑。
                  流水闷头洗衣服,金盏花在艳阳中开得耀眼,张大伯的收音机继续喳啦喳啦的播放着:
                  “今天的节目有,庆祝香港回归特别节目……香港的明天会更好……”
                  流水忽然停了手,问:
                  “今天几号?”
                  单清源顾自开心:
                  “今天31号,明天就是香港回归啊。”
                  流水恍惚了下。“噌”就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BP机,对着猛烈的阳光死命的看了眼。
                  单清源觉察出流水的不对劲,抬头看她。
                  流水颓然的坐下来,愣了会儿。有气无力的说:
                  “今天有点事情,就先不画画了。你先回去吧。”
                  清源见她刚才还好好的,忽然间一幅痛苦的神情,关心的问:
                  “流水,你还好吧?”
                  流水只是挥手让她先离开。
                  “我,帮你洗衣服吧?”单清源拉过盆子,用劲搓起来。
                  流水见她低头不愿离开,叹了口气:
                  “出去一下。”她跨过洗衣盆,走到盛夏炙热的阳光下。
                  流水是去巷口打电话,却不是常打得那个电话。
                  公用电话亭的老伯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的花猫也趴在柜台上,见流水过来,懒洋洋的睁了只眼睛又表示不感兴趣的闭上了眼睛。
                  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流水的脑门沁出了层密密的汗。她站在公用电话亭的荫凉里,听到胸膛的心脏激动地跳跃声。
                  水泥马路被晒得白花花的耀眼,蒸腾出一股子热气。流水吸了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拿话筒的手臂找不到遮蔽的地方,暴露在火热的阳光下。电话里悠长而鲜明的嘟声好像在延迟对流水的宣判。有那么一瞬间,流水以为这声音会长到永恒。
                  “喂,啥人?”忽然有人用严厉的上海话打破了这个永恒。那口吻,让流水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啊,阿姨?你好,我是王晓云的同学。请问她在不在?”
                  “呃……”里面那个老女人用又尖又利的嗓音说,“伊去白相去了。侬有啥事情?”
                  “我……”流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捏着话筒的手心湿粘粘的,她重重呼吸了下,“我想祝她生日快乐!”
                  她迅速的搁下电话,声音大的让那只昏睡的花猫跳了起来。电话亭阿伯睡眼朦胧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计价表,说:
                  “1块2。”
                  黄昏的时候,程亮来了。拎着水果,带着点熟食。
                  他最近也跑得很勤快。所以进来的时候熟络的跟各家各户的邻居打着招呼。
                  流水闷在二楼看见他从巷子口一路过来。他穿着件的确良白衬衫,他的背后是迅速崛起的商业住宅楼。
                  “爸,妈。”他夸门而入时亲热到夸张地叫着,“我下班顺便买了些牛肉过来,爸,今晚我们再喝几口。妈,你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饭吃饭。”
                  流水听的有些懵懂,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不是在自己的家里。为什么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看上去好像围绕着她展开,而实际上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流水,流水,下楼了。”老妈在楼下叫。
                  流水能想象老爸已经和程亮做好了位置,互相到着酒,准备开饭了。因为程亮已经很老道的发表着意见了:
                  “我看香港回归对香港人来说不见得是件好事情。”
                  然后是老爸的反驳:
                  “什么不是好事情?”老爸的声音中气十足,“中央政府不要他们的税,还贴钱给他们,怎么不是好事情?”
                  流水看着窗外的那些流云。天碧蓝碧蓝,浮着几丝有气无力的云,黄昏浓厚的暑气从树间草里渗透出来,不知道那户人家将录音机开的老大,歌声飘得老远,是一首苦情歌,最近流行到泛滥的情歌,里面有个人用力的唱:“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15楼2014-03-30 16:06
                  回复
                    程亮的父母对流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一天程亮在流水家吃完饭准备回家前,亲自叮嘱流水的。巷口的12瓦的灯泡幽暗幽暗,让程亮的半边脸孔埋入了黑暗中。他的手有力地握着流水。
                    “我希望你可以去见下我爸妈。”他诚恳的说。
                    流水不语。流水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流水说话一向很简单。
                    “好。”她说。
                    “那么就明天晚上吧?”程亮兴奋起来。
                    “白天我去买点水果。”流水将手轻轻抽出。
                    程亮双眼亮晶晶的,闪着一种光泽。接下来,他迅速的在流水脸颊上触碰了下。
                    是的,是触碰。起码对流水,这和握手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次对方用的器官是唇,而她的部位正好是脸颊罢了。
                    但流水还是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程亮一见,却更欢喜了。他满心喜悦的,第一次见到了流水害羞的表情。连亲个脸颊都会害羞的女生,该是怎样的纯洁啊!
                    他跨上自行车,吹着《心太软》的口哨离开的。
                    第二天的晚上,老妈就开始催着流水换新衣服了。
                    “快点啊,说好了7点的,你怎么还没摸出来啊?”
                    流水看了看老妈买给她的那条连衣裙。
                    程亮捧了两个西瓜来接流水。他经过了一番修饰,穿上了件贴身的白衬衫,灰白色的西裤,黑色皮带,头发上抹了点发油,让三七的头络泾渭分明。
                    老爸老妈见了打从心眼里喜欢。干干净净,老老实实,还这么孝顺,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他们已经提前把程亮内定为女婿了。爸妈都叫了,还不是么?
                    程亮趴在楼梯口问:
                    “流水,你好了么?”
                    流水穿好球鞋,慢慢地走下来。
                    “啊呀,你不穿裙子啊?妈给你买的那条,看见没?就挂在墙上。”老妈惊讶的叫道。
                    老爸沉下了脸:
                    “这像什么话,第一次去见人家父母白衬衫牛仔裤?”
                    程亮眼中也明显的有着失望的情绪,但他很快控制住了。随即看了看腕表说:
                    “来不及了。流水我们走吧。”
                    在老爸老妈的反对下,流水跳上了程亮的自行车后座,拎着水果,摇摇晃晃的出门了。
                    7点钟天空的晚霞还未褪尽,空气中微微有点风过。流水坐在后座,看着马路上匆匆回家的人群形成了壮观的自行车流。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呢?”眼前树木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飘移,流水看着,忽然问。
                    程亮笑了笑:
                    “就是普通人呗,流水你别紧张了。没事的,他们都很随便的。”
                    流水握着座垫后的弹簧架,景物流逝着,却让她记起了些从前。
                    那时候,流水偶尔也会坐在后坐,她在前面小心翼翼的骑。那个速度每次都成为流水的笑柄。
                    那样一个纤细的女孩啊。
                    程亮刹车:
                    “到了。”汗沾湿了他的背脊,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了一个背部的痕迹。他拉着衣襟,呼呼的往里面吹风。
                    流水下地。这是个80年代后期建造的小楼房。标准的五楼,发黄的墙壁,狭窄的楼梯。楼梯口有个绿色的报箱,上面一共十户,各用白漆写上门牌。
                    “三楼301。”程亮抹着汗,从流水手中接过水果,在前面带路。
                    水泥楼梯很窄却很平坦。扶手是木做的,上面的漆却早就退掉了。
                    程亮的父母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上来,程亮的母亲热情的上去抓流水的手:
                    “哎,流水啊,你总算肯到我们家里来了啊?”
                    流水陪笑:
                    “阿姨,别这么说。”她跟程亮父母是见过面的,只是头一回上他们家吃饭。
                    程亮热络的张罗着,进屋,摆桌,上菜,到酒。
                    流水被安排在一边的椅子上。
                    程亮家二室二厅,不小,但对三个成年人来说,也不大。
                    客厅里的装修还是不错的。虽然年月久了点,但是还能看出当初还是下了功夫装修过的。
                    程亮的父亲以前是做生意的。80年代末赚了点钱就买了套房子,也算是个小康之家了。
                    程亮的母亲曾是个会计,也算是早期的中国白领了。今天就穿着件真丝长裙,显得有些雍容。
                    “吃饭吃饭。”程母招呼着流水坐下来,她手上端着盆白斩鸡。
                    “菜不好,别见怪啊。”程父笑逐颜开的,典型的生意人。流水注意到他略略有些秃头了。
                    菜其实非常好了,可见为了流水还是下了功夫的。连汤都是炖好的黄豆骨头汤。


                    16楼2014-03-30 16:06
                    回复
                      赞~吧主很牛的样子~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4-03-31 23:58
                      回复
                        求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4-04-04 11:49
                        回复
                          郑函圣哦了几声,跨上自行车,还是回头望了望立在那里的两人。
                          “真是奇怪的人。我第一次看到女同性恋呢!”
                          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到单清源用力的踏着自行车。
                          有水珠闪现了下光泽,在她的脸上。
                          郑函圣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猛骑了一阵追上她,仔细一看,果然是停歇不止的一串串泪珠,翻落在单清源年轻的脸颊上。
                          五月的迎春花开的灿烂的时候,单清源病倒了。
                          她是在省级模拟考的现场病倒的,医生说是因为神经紧张导致的身体疲劳,建议多休息休息。妈妈立即替她请了假,让她在家休养。
                          单清源坐在床上,放下英文课本,透过白色的纱窗,看见阳台上红艳艳的一片杜鹃。
                          妈妈一向喜欢种花种草,却讨厌小动物;而她偏偏就喜爱小猫小狗,她不喜欢投入满腔心血去爱的东西对她却没有任何的表示。
                          门推开了,妈妈化着浓厚的妆容,提着个迪奥的手袋进来了。
                          “囡囡,感觉好些了么?头还晕不晕?”妈妈坐在床边,伸手摸摸单清源的额头,她的右手闪闪发亮,那是爸爸送的钻戒,4克拉。
                          那时候广告里流行一句话: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妈妈就立即缠着爸爸要买钻石,说是就算不卖给她,也可以流传给女儿的。
                          “牌打的怎么样?”单清源微笑着看着妈妈,这一身行头,明显就是出去打麻将了。
                          “今天还行,赢了点。”妈妈很满意清源不再发烧,“我叫阿姨给你炖点鸡汤补补啊?囡囡今天想吃什么?”
                          “没事。”单清源摇头,“什么都行,妈妈你别麻烦了。”
                          妈妈亲了亲单清源:
                          “我女儿就是乖!学习也别太用功了,女孩子清华北大的,考上了也没用。还不如像妈妈我一样,嫁个像你爸爸的又顾家又会赚钱的老公好。”
                          单清源连连点头,点的自己都有些发晕了。
                          单妈妈这才满意,又搂着清源好好疼了一阵。
                          房间里的电话响起来,是当班阿姨打进来的,说是有个叫苏茶的女人想慰问清源。
                          清源点头同意了。
                          “你同学啊?”妈妈以为又是个来探望的同学,从清源病倒后的3天里,已经有无数的老师同学来看望过了。
                          清源摇摇头:
                          “一个很烦人的朋友。”
                          苏茶进屋的时候的确把单妈妈吓了一跳,这个女人看上去将近30了,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却穿着件小姑娘才有的白色米奇老鼠的T恤衫。单妈妈不认为自己的女儿的生活圈广到了这种程度。


                          25楼2014-04-05 00:37
                          回复
                            苏茶大声地笑着,捧了束康乃馨。
                            “啊呀,这年头买束花还这么贵啊?小时候漫山遍野的随便你摘好了!”
                            见妈妈傻了眼,清源先劝妈妈出去一下。
                            苏茶将花放在清源床头,大咧咧的坐在床边:
                            “怎样?身体好点没有啊?”
                            清源客气的点头。
                            苏茶顾自热闹得说着:
                            “哎,你都不知道我们听到你生病有多担心!流水赶紧叫我买束花来看看你好不好。”
                            清源听到这句话,侧了侧头:
                            “那流水……呢?”
                            “哎?还不是你说跟她绝交了,她这才不敢过来么!”苏茶笑着,好像责怪清源的记性不好,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清源低头:
                            “谢谢看望。我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诉流水。”
                            清源故意不去理会苏茶,想让她觉着再待也没有意思。
                            苏茶觉察到了,叹了口气:
                            “那如果你都挺好的,那我就回去了啊。好好保重啊。”
                            清源朝她微笑,客气的:
                            “那我不送了。”
                            苏茶见她执意,轻叹声说:
                            “其实又何必呢。”
                            清源听到耳里。
                            “什么?”她敏感的反问,何必什么?何必在家休养,何必敌对苏茶,还是何必和流水绝交?
                            苏茶握了的门把手又缩了回来,见清源有反映有些兴奋的坐下来:
                            “我是说你们何必要搞得那么僵呢?”
                            清源避开她的热情:
                            “我们之间没有所说得那么僵吧?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朋友之间就没有必要交往下去。你太多虑了。”
                            苏茶撇撇手:
                            “什么多虑?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的想法。你不就是喜欢流水想亲近她么?然后见我在她身边怎么都不顺眼,心里一不高兴,就来句:我要跟你绝交!”
                            清源越听她的话越皱起了眉头:
                            “什么我喜欢流水?!”听到这话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句,“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点都不任性!”
                            苏茶将手指竖在嘴唇上,笑着嘘了几声:
                            “你看你,一说到流水就大叫大嚷的,还不是小孩子?”
                            清源泄气:反正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小孩子,流水从来都这样认为的。”


                            26楼2014-04-05 00:37
                            回复
                              苏茶眨眨眼道:
                              “流水可是真心实意地对待你这个小妹妹的,你都不知道你说要跟她绝交她有多伤心!”
                              清源深吸了口气:
                              “流水,很伤心么?”
                              苏茶又顾自笑起来:
                              “她那人,心里翻江倒海的脸上还不是那个臭样,我随便说说的。”
                              清源哦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心下略有些沉。
                              “不过她对你可是真的好啊!”苏茶继续说,“我们刚好上那阵,她就常跟我说如果没有你这个救命恩人发现她自杀,我就不会碰到她;她也常惦记着你,说我们回去要给小姑娘买什么礼物的;上次你上夜自习还不是她说晚上不大放心,我们才赶过去的,不过那时候你有护花使者了,还说出什么绝交的话来,我猜想流水应该挺伤心的吧?”
                              清源没回应,她抬头看向窗外,满阳台的花红柳绿,缤纷灿烂。
                              苏茶还在滔滔不绝:
                              “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流水对人那么好的。那个家伙总是摆出一幅死人脸,从来不拿正眼瞧人,不过我也就喜欢她那个拽劲,嘿嘿。”
                              见清源似听非听,苏茶悻悻的站了起来,道:
                              “那我走了。流水跟我昨天刚给她爸妈买了车,有空来玩玩坐坐车啊。”
                              清源虚应了下,眼神又飘向了暖洋洋的阳台。
                              苏茶开门,见她正在发呆,忽然很难得的轻言:
                              “别再为年轻付出代价了。”
                              清源回头,看见她红色上衣的一角隐没在门边。
                              98年的第一场雷雨挟着巨大的威力轰轰烈烈的来了。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竟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要去上班上学了,人们才发现自家的门口早就是水流成河。
                              老人说:这场雷雨下成这样也算得上百年一遇了。
                              单清源是第二天下午听到消息的。她骑了车赶过去,免不了被那些还未退尽的脏水溅湿了裤脚。地势低洼的地方甚至被水淹了道路。
                              在这样出行困难的日子,医院里居然人满为患。单清源老远就看见灰色的水泥墙体上高高耸立的三个红字“急诊室”。
                              她停下车子跑过去,在嘶声裂肺的叫喊和死灰般沉静的人群中穿梭过,然后就看见了走廊边上绿漆木质长凳上的流水。
                              那日的阳光正灿烂,完全让人想象不出夜里肆虐过的痕迹,老天其实是个双重人格的人。走廊也出人意料的明亮。开着的窗子外面可以看见愈发清翠的绿叶。
                              流水就在那儿坐着,和周围喧闹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单清源一眼就看到了她。
                              “流水。”她上去,有些担心地看着流水,“还在急救么?”
                              流水抬头,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容:
                              “是你啊,来了?坐。”她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清源坐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流水,她看上去沉静而放松。
                              流水没有看她,她的双眼穿过了窗子:
                              “我一直都以为,我那个笨拙的老爸和那个愚昧的老妈,在很大程度上面妨碍了我该拥有的幸福。”
                              流水忽然这样说。


                              27楼2014-04-05 00:3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