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眼〗
三月洛阳的河岸边,细草如茵,梨花似雪。
白衣青年,打马而过,停在花开得最盛大的梨树边。
青年下马靠树,阖眼,似休憩。柔软花瓣翩翩,落于衣袂,落于发间。青年兀自低语,声音疲惫,
“我回来了,不离。”
青年乃当世名剑客,幼年方走路稳妥,其父便授其剑道。苦练十年,始出名。年十五,已惊世。
磨剑十年,日日练剑于洛阳河畔,每当梨花花期,便以纷飞花瓣为靶,练百步穿杨之技。那是寂寞的十年。
至十三生辰,那天,年少的他未练剑,只孑然一人立于开得最盛大的梨树下,神色黯然。他以手抚树干,低语,
“我要走了,去长安。父亲说,我剑术基本已了然于心,但缺实战,长安江湖,暗流涌动,我能在那获得提高。”
“我练剑的十年,多亏了你了。”
“这十年,很多人和事都离开了,只有你一直在,一直不朽不离,我就叫你不离吧!”
“不离,不离,我会回来!”
十五那年,青年凭一手精湛剑法名动京师,但依旧寂寞。
二十五那年,江湖上他已难有敌手。回到洛阳,又是一个十年。
少年时对身体的过度消耗,年二十五的他两鬓却已斑白,年纪轻轻却病痛缠身。
“不知怎么的,就寂寞了一生啊。”
“好了,不离,我该走了,大概不会再来了。这次来,是与你道别的。”
青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盛大的梨树,想起郎中最后的那番他已命不久矣的谶言。有点失落,却不知为何失落。从来他都不知为何而活,那又何惧死亡。
正当他要离开之际,洛阳河畔徐徐走来一执剑的白衣少女,她眉目清秀,看上去很舒服。
她举剑对着马背上的他,漫不经心道,
“你便是名剑朽吧,来,我们比试一番。”
朽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女子,不由得笑了,抽出剑道了个好字。
两人在漫天梨花下拔剑对峙,两剑交接泛着寒光,少女似是熟悉朽的所有路数,防的严密,攻得出其不意。刀光剑影间,两人白衣纷飞,乌发飘飘。如天生一对。
这是朽自十五岁之后第一次败于别人剑下,他倒也不在意,反而笑了,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女子,好像铭记着什么,半晌,才出声,
“姑娘好剑法。”
“有你相陪,朽没白来世间一遭,已无遗憾。”
“阿离也很开心与公子相逢相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女子回答,看不出喜怒。
“嗯,后会无期!”
朽轻轻应道,策马远去。
他的白衣翻飞在马上,带走一袭白色花瓣。
他的今生似乎只为这一眼而来,一眼便是一生,一生只是一眼。
有些人,出现太晚,便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