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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uu264→长篇】《罗曼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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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我的远行而变得有些哀凉和肃穆,有天不时看着我出神,嘴里含着筷子,也不说话。 
“天……” 
“嗯?”他回过神,咽下口中的饭菜。 
“你一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煤气。那根煤气管子用了一年多,什么时候有空让人来换了吧。晚上睡觉记得锁门,门里边逆时针一圈就可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是顺时针两圈……” 
“我知道。”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饭,整张脸都快埋进了碗里。 
“万一跳闸,电箱钥匙在鞋柜左边的抽屉。你如果实在修不来,书房里我备了个应急灯,能用一两个小时,用完了记得充电……” 
“你不要哥一不在就经常吃泡面,速冻食品也不行,胃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自己乱吃药……” 
“每天记得开信箱,公用事业费一定要按时交付,不然什么时候让国家断了水也不知道……” 
我忽然停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唉,朴有天,哥不在,你可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我,虽然竭力掩饰,但眼神中仍有些许惶恐。 
“哥,你不回来了吗?” 
还没回答,有天的泪已忍不住掉下来,缓缓滴落在他的饭碗里。他看上去仿佛无处可去,无所依托,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样子。 

夜里我说要给有天剪头发,他倔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这是我们在国外生活养成的习惯。那时,剪一次头估摸着能花去一个月的饭钱。有天舍不得,总磨着让我帮他剪。 
时间长了,慢慢成为必然。 
回国后,我再想碰他的头发,已成了万难的事情。他说再过十年,我也是个顶蹩脚的理发师。 

镜子前,有天的面孔精致而好看。 
短短的黑色的头发,嘴唇的弧度温柔性感,面色略微过白,眼睛笑起来弯成一弧弦月。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身形帅气,深棕色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利剑般的眉眼。 
有天的头发应该是新剪过,我只佯装在他头顶用剪刀比划着。 
手指掠过他细软的发梢时,我发现自己是那么留恋Solo Villa,留恋到一花一树、一草一石。 
我的嘱咐无比琐碎,却又千条万条,像是硬下心肠,仿佛不说就真的没了机会。直到有天再也听不下去,趴在我膝上大哭起来。 

其实,真实的情况远不如我们表现地那么悲壮。虽然要远行,但却可以经常回来看他,大抵不过一张飞机票的事情。 
我之所以被离别折磨地心如刀绞,多半是因为日间与父亲的宣战。 
我仿佛是在排演被迫分开、永不再见时的情形,这才知道我是怎样地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下。 
有天悲伤的样子在我心头缓缓撕开一道伤口,疼痛久久不能散去。 

两天后,我独自一人飞往泰国。 
从曼谷开车到Bataya南部的山顶,前后两个多小时。一路上吹进车里的风略带Bataya Bay的潮湿和燥热。 
十年前,Leading在Jomtien海滩边建造了这家度假酒店,那时泰国南部海岛还没有充分开发。现在整个Bataya渐渐露出垂老的姿态,街道和店铺显得过分脏乱嘈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性爱的味道。 
我吃不惯泰国食物,第一天就病倒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逐在这个异国的孤岛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可怎么也没人接,更平添了我心里的委屈。 
“天,哥病了……这里一直下雨,我像是得了疟疾……”对着话筒,轻轻抱怨着。 

工作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顺利,整个谈判过程犹如一套阴阳八卦拳,你来我往,进进退退。 
我原想一个月内能把酒店脱手,但这些时间仅仅完成了买卖合同的初稿。 
随着双方律师的介入,情形愈加扑朔迷离,我一度绝望地以为再也回不到有天身边。


43楼2007-12-26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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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地咬住牙,无论怎样也探不进去,直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渗出,一股温暖的血腥溢到唇边。 
    他充满怨恨地看着我,泪水从他眼里悄然滑落,像是宁死也不要我吻他。 
    颓然放开手,再也没有力气。 
    “你去海里,是要去死对吗?你不要哥了,所以要去死……你怎么这么狠心,干嘛这么狠心……我一心一意想要快点结束手里的工作,父亲那里死了命地催我和贞雅订婚,我说你们杀了我吧,我不能抛弃有天的……可你干嘛那么着急,我说了让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哥就一直陪着有天……我们可以幸福的,比他们谁都幸福……” 
    我终于说不下去,把头埋在他胸前,呜呜地哭出声来。 
    怀里的他始终毫无反应,任凭我怎样哭着、说着,或是吻他、摇晃他,他只是静默地看着我,仿佛真的恬淡到可以随时放走我们的感情。 
     “哥,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我,想过没有哥的生活……找个女人,为我生儿育女……为了她,我可以努力工作,然后每个月把挣来的钱给她。手头宽裕的时候,我们也能牵着手去旅游,我可以在人很多的地方吻她,我可以把她的照片放在钱包里,再炫耀给别人看,我可以大声说,这是我老婆,漂亮吧……” 
    他抵靠着身后冰冷的墙,眼底好像隐约看见了未来的幸福。 
    “我是想死,哥去大马之前,我就想死,可你不让……你干嘛那么狠心……你不放我走,也不让我死……” 
    推开我,有天伏在泛着潮气的被褥上,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我没有想过,我以为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有天,一直是光明磊落、幸福快乐的。 
    有时或许也会遇见挫折和困难,可那些和我们的甜蜜相比起来应该是那么微不足道。 
    原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他是真的要放弃我们之间经年的感情。 
    而我竟然无能为力。 

    挨着有天慢慢坐下,他的头还埋在雪白的被单里,像一只沙漠中的鸵鸟。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有天的头发张长长了好些,遮住了他漂亮的耳朵。 
    “傻瓜,你哭什么,快把头抬起来,这样会闷死的……”我几乎不能成言,泪水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有天棉白色的衬衣上:“哥答应你,还不成吗?” 
    他倔强地低着头,身体的颤动却越发剧烈。 
    “哥答应……和你分开……” 
    说出分手的那一刻,倏然觉得自己变得无依无靠起来,不知该如何把局面维持下去。 
    我伏在他身上,抱起他,很轻很轻。 
    “天,你要是过不下去……哥是说……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你就回来找我…….” 
    他缓缓支起身子,抬着头,一脸泪水地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哥,你再亲亲我吧。再亲一下,有天得走了……” 
    我怀里的他,在哭泣中轻轻颤抖,他的声音,像是遥远的梦呓。我无力承受他这样的决心,捧起他的脸,却被泪水迷离住双眼,什么也看不真切。 
    我不能吻他了,吻了,就是诀别。 
    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一路狂奔着逃开了有天,逃开了Solo Villa。 

    屋外磅礴的春雨,增加了我身上的寒冷。 
    启动车子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追出来的有天,他停在雨里,满脸都是雨水。 
    那个孤单的身影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时,我的心仿佛被撕裂,发出沉闷的钝响。 

    我不停地想着今天到底是何年何月,而我是几岁,有天又是几岁,我们在一起了到底有多久。 
    Okura Palace的门口,远远地看见了父亲的车。或许就在今晚,他们会宣布我和贞雅的婚事。 
    我和贞雅的婚事…… 
    我26岁,19岁那年的冬天遇见了有天,我们在一起整整7年。 
    他说要走,在爱了那么多年之后。 
    可我,居然答应了他。 

    “父亲的强势在你我想象之外……他把Leading看地重过世间万物……他来瑞士看你,已知道你们的关系……如果哪天父亲让你娶贞雅,不要拒绝……你若真的爱那个男孩,早些为他铺好后路,一朝离别,才不至于太过痛苦……” 
    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在雨地里滑出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住。 
    不对,有什么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下意识地掉转车头,脑海里有无数个碎片,而我却不能将它们一一拼凑。 
    或许我知道的不是故事的全部,或许有天有所隐瞒。 
    他有苦衷,一定有苦衷才会哭着求我放他离开。 

    回到Villa时,天色已暗。整幢屋子安静地有些骇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怕他已经离开。 
    可我终究还是误会了他…… 
    有天没走,他终究还是舍不得Solo…… 

    他躺在床上,像是在永无止境的隆冬里长眠. 
    胳膊耷拉在床沿,右手腕上切开的口子,肉翻地像是孩子的嘴唇。他的脸扭向另一边,仿佛不忍心看到遍地的殷红。 
    我扑到他身边,抱起他绵软的身子。 
    有天的头发和脸上还残留着和我诀别时的雨。 
    棉白色的衬衣上染满了血水,猩红一片,大朵大朵地像是盛夏里的花。白色被单上也是,地上也是,到处都是。 
    “天……天……”低声唤着他,却没有回应,我心急地掉下泪来。 
    你别闹,起来,把头发弄干了再睡。 
    天,求你,不要这样舍弃我。 

    急救室门前的长廊,来回闪动着许多摇晃不定的光影。 
    直到他们把有天从我身边带走,我都死死地按着他的伤口。鲜血不停迸涌,每一滴都像是领受了有天的嘱托,流过我的指尖,一点点带走他的生命。 
    父亲一直搂着我,像是搂一个十岁的孩子。 
    从他怀里滑落,我跪倒在他的脚边,挣扎着从快要不能呼吸的喉咙里低声哀求他。 
    “爸,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他什么罪也没有,错的是我……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们不要罚他,受罚的人应该是我……全是我的错……”


    47楼2007-12-26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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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6 愿望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俯身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十一月磅礴的冷雨悄然而至,一条条灰色的雨幕,从空中笔直垂落到地面,将机场跑道刷洗地一片阴沉。 
      又是巴黎,弯下腰,脸埋进双手里,只觉得头脑裂胀,四肢无力。 
      心脏快速跳动着,激烈地像是要离开我的身体。它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去他的身边。 

      日韩街55号,有天母亲13年前开的餐馆,名叫Lotus,莲花的意思。 
      如今已变成一家旅社,仍然沿用着莲花的名字。推开水蓝色木门,磕碰到梁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前台坐着个年轻的法国小伙,看见我,和善地笑开。 
      “日安!” 
      “你好,”走近他,回以微笑。 
      环顾四周,兰灰色水泥墙面上每隔几米就垂挂着一副睡莲,色泽温柔,隐隐透出花的幽香。 
      “Monet……”小伙冲我尴尬地耸耸肩。 
      “是,很漂亮。”我点了点头:“谁画的?” 
      “以前住在这里的一个亚裔男孩,您不会知道的,我们叫他朴。” 
      听到有天的姓氏时,我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这里,过去是一家餐厅是吗? 我说是,我想打听一个人。” 
      小伙微张着嘴,略带几分讶异:“是的,一年多前还是,Luna死后,房东就改成旅店了。” 
      “Luna?莲花原来的主人吗……你说她过世了……那她的儿子呢,她还有个儿子……” 
      “朴吗,他离开了……Luna死后,他就走了……”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很抱歉:“Luna病后,房东一直照顾他们母子,朴最后把房子还给房东时,还欠了很多钱……” 

      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要了个靠街的房间,打算留住一晚。 
      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日韩街的灯海,时间长了,眼底竟不知觉间蒙上一层雾气。 
      莲花对面,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白夜的霓虹在雨雾中闪着晶莹的光芒。 
      和他走散的那个夜晚,有天或许就藏匿在这扇窗后,与我隔岸想望。 
      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悠悠荡荡,渐渐上升,最后消融在这冰冷的雨夜里。 
      后来,我梦见了他。 
      我们合抱在一起,有天的身体滚烫滚烫地,温暖着我。 
      他从我怀里抽离时,我是那样地不舍。 

      在前台小伙的介绍下,见到了Lotus的房东,一位五十岁开外的老先生。 
      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还有天拖欠的房租。 
      “不用,”房东笑着把钱推给我:“朴是个好孩子,他不愿意欠我们。离开有没多久,就把钱全寄了过来……” 
      “那他没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房东摇着头:“不过连同支票,他寄了封信给我们。” 
      接过他递来的信,熟识的笔迹,深深刺痛了双眼。 
      邮票上的新天鹅堡如此美丽,一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离开巴黎之前,我去拜祭了有天的母亲。 
      早晨,位于东城郊区的墓地里,迷散着厚重的雾。墓碑上的照片很漂亮,有天眉眼唇鼻,果然都是母亲的模样。 
      我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地恳求着这位安睡在地下的妇人。 
      母亲,请原谅我如此仓促地出现在您面前。可是,我是那样需要您的保佑。 
      请保佑我,保佑我找到您在这人世间孤苦伶仃的儿子。他为我受了许多苦,这些他都原谅了我,可我却无法弥补。所以,请让我找到他,在这世间余下的苦难与煎熬里,请让我们彼此扶持,共同生活。我会照顾他,爱他,再不离开。直到神明让我们一起沉睡于地底,到那时,我仍会抱紧他,帮他抵挡泥土的冰冷……


      51楼2007-12-26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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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去了罗曼之路,一路打工。 
        你曾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徒步从慕尼黑到福森,还记得吗? 
        没关系,如今,我一个人走,仍然可以到达尽头。 
        我在福森的一家小事务所里找到工作了,每个月有了固定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好在我不太花钱,总算可以早些还房东的债。 
        我住着的房子,虽然贵些,可我愿意。 
        因为这里,有我们的第一次……” 

        “哥,今天我看见你了,在后院的葡萄藤架下。 
        我知道,你只是途径福森,不是来找我的。可我还是那么欢喜,紧张地一天也没敢出门。 
        你呆呆地站在门前,而我,就在门后,默默闭上眼睛。 
        如果你推门而入,我想我不会逃开。 
        可是哥,什么也没发生,你走了,和福森的夏天一起离开。 
        你走后,我病了很久。 
        但无论怎样,我开始相信愿望的力量,虽然它实现的时间可能如此漫长……” 

        暮色蔼蔼时,雪越下越大,羽毛般悄无声息地飘落,院子里,葡萄藤架上已积满了白雪。 
        浸渍在这份安宁里,闭上眼,全是有天为我描述的画面。 
        倏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开始很快,但却越走越慢,仿佛每一步都很小心,最后停了下来。 
        不敢回头,只坐在窗前,“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白色窗纱随着风雪轻轻扬起,抚到我的脸颊上,又慢慢垂下,带走我眼角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从背后围住我,漫长而孤单的岁月令这双手变得愈加苍白和纤细。 
        只是手腕处的疤痕,蜿蜒不去。 
        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我们犹如藤枝般纠缠在一起。 
        他在我身后小声哭了出来,时间仿佛开始翻转,将我们带回过去。他的拥抱那么寂寞,好像这不是重逢,反而变成了离别。 
        “天,我把你拉在剧院的孤单星球拿来了……” 
        满脸泪水,终于说不下去。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低低的抽泣声。 

        窗外的雪铺天盖地地下来,像是要掩埋一切哀伤、痛苦和绝望。将它们冰镇,待到来年春天,化开了雪,我们的眼泪也会随着一起蒸发,消失。 

        那个夜里,我也许了一个愿望,却不能告诉你们。 
        只能说这个愿望有关永远,有关不离不弃,有关相濡以沫。 
        然后,不论等待愿望实现的时间是多么漫长,我都不会放弃。 
        因为,我是那么甘愿。


        53楼2007-12-26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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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


          来自手机贴吧67楼2013-05-30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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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才是朴有天和郑允浩,在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错过,无数的怀疑,争吵,他们终究找到了命中的归宿。而这之间空白下来的时光,只是年少痴狂的不坚定,是罗曼之路上对爱小心翼翼的摸索与试探。幸好最后陪在他身边的是他,幸好最后等在原地不曾离开的是他,千帆过尽,洗尽铅华,爱终于浴火涅盘,终于有了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终于不再彷徨,犹豫,终于不再挣扎。那么大U小U,现在的你们,也要好好过下去,现实拉长了那三年的时光,可是还有些人一直记得,这许久以来,竟是怎么也忘不了当初的那许多悸动,那花开年少最美好的执念都给了你们。谢谢作者,那么好的文,才配得上他。


            IP属地:云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3-08-31 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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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嫩嫩小米粒 这个 看得我好难过我有一个中瑞混血的朋友 她跟我说了好多Zurich的事情 然后看见郁金香的花种 easy jet 我突然觉得文里的他们离我很近很近 可能头一瞥 便穿越到了文里 我第一次看2u阿I


              来自iPhone客户端69楼2013-11-01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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