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亚里士多德以来，世事万般变迁，人类脱离大自然后，面对一旁伺机而出的恐怖，已经失去了自我慰藉的能力。我们越是追根问底，一切就越没意义，我们也就觉得越没依靠。你仔细想想，由于哥德尔那个扫兴的定理，甚至已经不可能在我们唯一深信是可靠的数学里找到庇护了。
但是注意！尽管观察的结果无法给予我们慰藉，观察的动作本身却可以，我指的是那种分析的，科学的，甚至是美学的观察动作。先撇开哥德尔不谈，那动作有如具备准确性，清晰性和必定性的数学程序，给予那些熟知并掌控程序的人知性的慰藉。那些程序是止痛药吧，我想。如此，我们回归到一个有点损坏，却仍然管用的亚里士多德原则：理解，同时，还包括了理解所付出的努力，都拯救了我们，或至少给了我们慰藉，因为理解将荒谬的恐怖转化为安详的法则。

战争不过是把日子带到了极端戏剧性的地步......即便是太平盛世，仍充斥着各种罪恶，只是程度轻了点

我讨厌提问的士兵，更讨厌得到答案的士兵。如果我喜欢你，是喜欢你沉默中的沉默，那和你那么冷漠又完美的照片很像。我无法忍受嘈杂的沉默，你懂么？
有一回我听说，或是读到，对事实过度分析最后会摧毁观念，还是反过来呢？是观念摧毁事实？

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野蛮人，大家全部杂混在文明的罗马帝国内了，或许，被遗落在外面的是我们。
这个世界简直无趣到让我吓着了。我厌恶所有的笨蛋都自诩为人道主义的一员，所有的弱者都拿正义来当挡箭牌，我厌恶所有的艺术家对着邀请他们的商人或评论家陪笑或唾弃，这两者根 本没什么差别。

艺术和艺术家这两个词，几百年下来已经背负了太过沉重的负担。
当社会的实质和艺术家的思想背道而驰时，艺术家就得选择屈服或欺骗，并且要借助自己的才能，让欺骗看起来像屈服，或屈服看起来像欺骗。

现代人都宁愿要影像而舍弃实物，要复制品而舍弃原创品，要象征而舍弃真实，要表象而舍弃本质。

战争如同混沌的升华，是一种秩序，把自己的规则伪装成巧合的秩序。
那些简单的动机可以让一个稍有狂热、仇恨或捞钱念头的人无差别地杀害所有人。
对于狙击手来说，某个人在适当的时间走过，他可以决定杀某些人，不杀其他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视走路、跑步或停下来的方式而定，视头发颜色、动作、态度而定；视他看到受害者时所联想到的事情而定。所以，偶然那回事是相对的，向来都是有某种原因让他决定该杀这个人还是那个人。

人尽管无法解开生命的密码，却能认识到法则的存在，所以才认命。

该发生的事从四亿百千年前就一直在发生，生命和它的规则早就存在在那儿了，就像生命和宇宙一样稀松平常。
人们脚下踩的是哪只蚂蚁对人们来说都没有差别。而从蚂蚁的角度来看，那永远都像是上帝的鞋子。但杀死蚂蚁的是踩在国际象棋响起精准棋盘上的“偶然”的步伐。

人类，说到底，就像是把自己看得太重的蚂蚁罢了。

不带一丝情感的宇宙像沉睡的动物般醒来，打着呵欠，随意挥舞兽脚，也踢醒地球的懒骨头时，万物才是真正的万物。
事物本该如此，不是埃及金字塔或人面狮像本身，而是经过时间、风雨和沙尘暴的洗礼之后，在这些古迹上所遗留的东西。
当埃菲尔铁塔的钢铁结构最后终于氧化毁坏，像个幽灵在它的哨岗塔看守着一座死城时，那才是真实的艾菲尔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