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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第一卷“曾忆凤箭碎莲华”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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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芙蓉出水的时节,却苍穹没,流云破,玄武门前,一代太子薨于宫闱。
深情一眼,心疼一句,珍藏挚爱,一眼已然万年。
乱世江山,金戈铁马,一曲繁华终诉离歌,山河更迭,王朝易主之后,步步惊心权谋机变侵耗了毕生的所有,一痴狂,千言万语,最后终于化为冰棺旁一生相随的悲凉痴缠。
他,唐弄玉,曜国公世子,美玉无瑕,皓月凝霜,风华绝代,雪衣红巾,一顾倾城动落京,智计无双文武双全,一举助父夺取天下,荣封太子白衣金龙,依旧因为胞弟心意不改颈项上那一方绛绯红莲纱巾,策马旋转江山乾坤的风华绝代却一朝魂断玄武门前。
他,唐登云,曜国公次子,纤妍清白,皎洁如云,姿容绝美,绯裳云文桃花妍艳,却傲然独立心含机变城府,追随心爱的太子长兄指尖日月,呼啸沧桑,终封秦王与之并肩高处俯睨天下,却难按围附身侧的部属日益滋长的野心阴谋攀权执念,情恨欲狂终究化作预料之外痛心疾首的一支大羽箭,自此终身孤凉。


IP属地:福建1楼2014-06-05 10:24回复
    偏生自己总随了他意,哪怕明知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只因,他的一句——对不起,大哥……
    “登云……”失血过多,美丽清灵的锦袍男子惨白了一张娇颜,淡粉色的嫩唇也泛起了白色。
    不错,一箭射落马背上长兄身着墨绣云裳的男子,正是大曜国的二皇子,天策府的秦王------唐登云。
    而他怀里清逸冰灵清雅秀美的锦袍男子,正是大曜国开国皇太子------唐弄玉。
    唐登云一眨不眨心痛地望着越来越虚弱的长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脸颊上早已湿成一片,“大哥,你挺住,我这就去叫太医救你,你答应过要和我相亲相爱一辈子永不分离的。”
    “登云……”
    勉力抬起手,唐弄玉想触碰唐登云温暖的肌肤,想多唤几次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大哥不怪你,下次别这么任性就成。”可他的力气根本不够,不够啊。
    只要一会儿……一会就可以了,他的指尖就要碰到他了,可为何再也近不得了?
    即使二弟也伸出手想握住,也终于是从那依旧细白的掌心滑落。
    “我在这里!”
    有人依然执意握他的手死死不放,太过炽热太过用力,雪莲白色分不清是胸口的火烧火燎,还是包裹手掌的张狂热力,能感觉到的,唯是一片头晕目眩。
    二弟,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雕栏画砌犹在,画簪凌绕青丝,凌霄照华年,谁能再见带露桃花面?
    不知道哪里涌上来的力,慢慢睁开眼,浓密的长睫像翩跹的羽蝶轻抖双翅,于是,眼前这张从小看到大,总是生得花容月貌皓齿明眸还略显白皙的脸庞结结实实地落了自己的眸中。
    登云,真的是你呵……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呢,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请不要把我抱得那么紧好吗,大哥现在很累,等大哥醒来的时候再和你一起去跟爹请罪,这样好不好?
    我们……这么多年都共同进退,彼此依靠扶携着过来了,这一遭,也同样难不倒我们的,是不是啊,登云?
    见到二弟的脸,那些痛的苦的恨的伤的都尽化心安,只想着明早睁眼,许是又一个春光明媚天。
    却不知,物是人非。
    无言。
    苦涩地一笑,脸色淡泊,平静如常,微微的笑犹如当年看待那个纯净秀妍的二弟。
    只是唐弄玉的笑,那直如万千钢针扎在心头时的笑,凄丽而悲壮,令人心碎。
    “登云……不……不要……难过……”雪莲纯白灵美的眼眸明亮水盈,望着被彤云绯色紧握着的手,忍住一箭穿心的刺骨裂痛,幽幽地叹息一声,柔软而略带丝清冷的声音似缠绵烟雨,低低地将唐登云笼罩,“今生无……无缘,但愿……”
    “大哥,我知道你很难受,所以疼得说糊话,你好好休息,御医很快就来了。”思绪强烈地抵制着什么,死死不愿触及更不愿承认,只轻轻用手堵上长兄的唇,阻止他继续说话,“你撑住,一定要撑住,只要你撑住,我就什么都不管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拆散分开我们,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相爱相守,我们的缘分不会就此尽的……”
    说到后面忍不住更湿了眼眶,连自己都不能理直气壮说服自己的话又怎能再以精诚所至信天孚地?
    历尽千辛万苦负尽此生的坚持好不容易有朝一日执手苍穹,以为耗尽了心力便能从此高枕无忧地平淡相望相亲,却还是敌不过命运算的卦。
    穹霄之巅太过广博太过完美的爱情毕竟逆违了天理人伦,不仅难以被世俗承认,更不为身边虎视眈眈野心的诅咒与憎恨所容忍,是所有人眼中的孽与障,若不拔除便日日噩梦食寝皆不安宁,所以他们身不由己地陷入无可挽回的死局。
    难道传说里的天妒良缘是真的么?
    真的实在是太痛了,痛得唐弄玉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细微地呓语。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话想告诉他,却只化成微风一样的低语,“你呀……”
    你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此时却怕成这样?
    前所未有,二弟,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轻轻开合的唇,晶莹珠贝似的玉齿,一闪而过,如羽蝶惊动之翅,只一声低语,依然宠腻,依然无奈,依然纵容,却包含了更多年少时难明的成分……直到自以为懂了,把整颗心予了,那时,便以为皇图笑谈及天下指掌,都不如他和煦一笑,都不如彼此凝视时,暖若三月春阳,恰恰全部情归处。
    也曾有过孤傲不逊,年少意气;也曾伴友开怀畅饮酩酊大醉;只因,每当自己疲惫归来,事后万般困难的料理,长兄唐弄玉都会似无奈地接下,“你呀……”
    不知是否上天有意作弄,当那暖玉般的神情日渐苍白,金丝绣袍难掩日复一日的清减,而再看不到他的眼眸深处之时,宫城高墙下迎来了一切的谢幕。
    金箭雕翎亲手射穿一生的至爱,玄武门前,他的天地,被长兄不断涌出的灼热鲜血染成了最凄艳的红,但却依然看见长兄那仿若隔世的表情。
    三月暖阳般的……笑……包容,宠腻,关怀,欣慰,留恋……仿佛黄泉彼岸才能见的表情,如同清绝人世的彼岸雪玉莲花一般的笑。
    他永远忘不掉那年的碧水湖畔,大哥那雪月纯白的广袖衣袂在风中飘摇,乌黑的发髻像缠着柔韧的情思,华灯香烛明灭间俊秀妍雅。
    如画的眉目,浅浅的笑意,优雅得不像这个尘世里的人物,那样直直地向自己走来,穿过梨花纷飞的院落,绕过清水盈波的池塘,梦一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抬起倾城一双白玉莲花,为自己轻柔地擦拭额上的细珠……
    那是他的大哥,唐弄玉,惊才绝世,容颜如玉,清灵出尘,秀雅脱俗,是集天地灵气的珍宝,是万丈红尘点染的风华,耀目得如红莲烈火可以焚尽三界……


    IP属地:福建3楼2014-06-05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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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的那些人从头至尾都不肯善罢甘休,他又怎舍得向来疼爱的二弟夹于缝隙痛苦为难,这场江山珍珑局总得分个高下输赢,何况事已至此再无转圜,既然天意让他做了这样的出口,他只能也必须让自己更狠下心。
      虽然他们发誓生死相随,也感动于二弟生死同穴的决心,他们本来就只能属于彼此,天涯何处都该不相离弃,可共同打下的大曜江山也只能交由他们中的其中一人才可安心。
      岁渡江天,风云奔走,惊鸿过影花骨瘦尽,谁还能再听得到天籁玉箫声?
      最后一次以曜国储君的身份施发口谕,一如往昔留待未央宫亲送对方出战沙场为其饯行那般强硬不容辩驳,却也充满无限期望,“秦王听令……孤深感命不久矣……时不我待……如今实诚我大曜百废待兴之初……汝不可负孤之意……奉天承运择日……登基……创一个……大曜盛世……”
      金舆玉座皆是空,谁还有理智冷静地自我保重,风姿惊世的秦王殿下一腔愤恨压抑不住,“唐弄玉,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决定?!凭什么要我独自留下来面对没有你的江山?!你凭什么为了你的安宁而自私地残忍地叫我去辛苦?!你真的想过我一定会做到遵照你的遗愿……”忽地停了口,他真的觉得自己快受不了撑不下去,曾无数回直面死亡,只是从无一次如此刻般没有希望,“大哥……弄玉……我能不能坚强地自己走下去未知,可是当我走进你的东宫再看不到你,我要这江山何用?我们为了在一起所有都辜负了,你却要走了,我们纠缠了一辈子你中途撒手撤去,你玩弄了我的感情!”
      彤云绯色烈如火焰似的燃尽了妍桃夭灼,涤天荡地般焚卷了一切的悲喜,搂紧了怀中步步逼近冰冷时刻的温度,碎心噬骨,泣不成声。
      唐弄玉轻盈如蝶的长睫掩着如烟似雾的双瞳,呼吸愈趋清浅,“我想知道……当我撒手人寰归去……你……会为了我们打下的大曜江山活下去吗?”他的二弟在他荣封太子之后为他四方征战,出生入死,英明神武从未让他失望过,相信这次也不会。
      明耀天地焚尽日色的彤云绯,看着那身雪莲白眉心当年他为他亲手画的微瓣红莲,好一会儿含泪仰首狂笑,撼天动地惊动层云汹涌不竭,覆遍万里冰川雪碎峰崩。
      秦王府的一众悍将跨下军马被这一声长啸惊得长嘶连连四起,甚至不少高高立起空刨马蹄摇摆马首躁动不安,若不是久经战火历练及时控制乱象,只怕马群躁乱混腾难免踩踏伤亡,在迅速控制局面情形下却面面相觑却无所适从,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生死无畏的秦王这番疏狂模样,私下议论纷纷秦王是不是被什么被魇住而发了疯,却谁也不敢上前劝他一道庆祝玄武门的胜利,只是看着那一身明烈的绯红色似失了心般风中空荡飞扬。
      “如玉公子不愧为大曜开国皇太子,这么久了还是自负狂妄半丝未改,反而变本加厉更甚从前,臣弟自叹弗如啊。”唐登云说着反语就痛断了肝肠,轻轻贴向那苍白得如天山上将要融化积雪般的绝世容颜,轻抚那一瀑宛若乌云暗含冷香的长长青丝,带泪的秀妍容颜甜笑诡异,“我们从晋阳开始便并肩作战,沙场之上九死一生,进驻长安之后你成了大曜太子,未来帝君,为了你的微笑,我甘愿自己领兵替你南征北战,尸骨成堆的惨况有几人能如我一般不恐不惧地坦然面对,只因我知道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大曜江山是我们共同守护。可是现在,你竟心平气和地告诉我说你不会再和我长相厮守了,唐弄玉,你要我如何回答你呢?再说了,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们共同造下的业,你凭什么一人独揽此报,该把我这份也算上的……”
      是谁曾经偏要回眸,让他动了心魔,从此天涯无处可逃?
      彼时风流趁年少,他彤绯灼华胜桃夭,他白衣灵素似莲瑶,不是青梅更胜竹马,自幼相伴又执手沙场,辜负了所有只为相拥偕老,付出这么大的惨痛代偿又凭什么让对方独担?
      既然我心已许终不变,缘定三生,那么我们就该比翼齐飞共翱翔。
      吾爱汝心,汝怜吾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
      雪莲白澈美的凤目中有浓得化不开的将离凄寒,唇上却依旧挂着极是柔和的笑意,染着杜鹃啼血般的美,“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天竺梵音般的动人音色柔响耳畔,绯色的人却怒气横生地叫了起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可以做到?!”
      唐弄玉笑得出尘绝世,淡静而自信却异常残酷地掐断了弟弟所有的辩驳,以及对方将自断性命的念头,“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相信你……便如相信我自己……你一定会还我一个大曜盛世的……”
      还能再说什么呢?“臣弟……谨遵太子遗旨。”
      他的大哥,纵然举步投足间翩翩有着如流风舞雪的绝代清华,在面对一些红尘琐碎时总是淡若浮水冷若冰霜,却也皆存贵介行藏甚至咫尺威严之气,他文武双全,智计双绝,齐家治国平天下样样在行无人能比,文治武工完美无双,有着男子的全部果敢与智慧,更因身为一国储君,即使生得肤如冰雪榴齿淡唇,亦一生睥睨天下傲狂。
      因此,凡是真正认识他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张清绝灵雅静若止水的看似温柔亲切婉雅脱俗的美颜之下,是怎样一颗钢铁般悍硬霸威的心,让人有不得软弱的资格。
      身后的誓言随风飘逝,当年那繁花树下的脉脉温情,如同惊鸿一瞥后的淡淡思恋,绵绵不尽。


      IP属地:福建6楼2014-06-05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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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漫卷流年忆昔往(二)
        虽说雪龙绯凤以念佑六道众生之功德托生此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然百千劫不灭的因果循环所作之业轮回至此世,终仍由是因缘际会而避不过必须的百世酬偿,瞬息间就乐极悲生,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血肉作土后的的山河永寂谁会一季季记得这一场浮斓华息。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一时间有片刻的抑静。
        唐远道秀媚狭长的双眼闭上,到底是谁在耳侧对他说着彼岸灯火心之所向,今景所见却是冷镜残钩三更榻凉。
        吾不识君曾梦见,长松落雪惊醉眠,一环扣一环的谜局剥蚀了曾经如海梅林的繁瓣灿烂,现今他卷身扑朔迷离的漩涡暂出不得举步维艰,而那个曾剑劈梅树闯踏梅海强行扣他肩骨虏劫他去的暴虐晋王已摇身登上了九龙御座,棱角愈发地分明,秉性也愈加地暴戾。
        谁说的风月琳琅与子偕臧,可是到最后结果怎样,成了落梅丁零,孤坐未央。
        前一刻还是俊逸无双年岁之人携着他峰稜遍览,轻说黄昏晓月的负责爱语,眨眼高居庙堂对他亮出了刀剑寒影,同破南陈建康朝都的出生入死现在都成了他心有反念的猜嫌罪证,高座上人的锐利目光像劈开梅林的寒剑剜在后背,变得如此陌生的人……寥落如晨星的记忆被唤起,自决裂那日再未回暖的冷感冻痛了他,徊绕上林苑的年年春风开尽了荼靡,锦瑟韶光还真就消沉厉变成了逐鹿称雄之恨。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IP属地:福建12楼2014-06-16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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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里的年月,美姿容善举止的晋王为他燃放的烟花里有渔舟晚唱,烟雨彷徨。
          急涌上心头的郁怆,下一秒伸手掩灭了炉上的燃香,罢了,一座江山又怎能容得下两尊神仙,烟笼柳暗唯有热膻血液才能唤醒些什么,趁乱自立一决高下的野心日滋夜长。
          太原,晋阳,昔往借讨伐反贼刘武周之名私蓄兵马,就是意在天下而慢慢才暗得了今朝稍转良端的反被动为主动,无人能察地逐步占据了点有利形势,将来的河东城想来也必会收归囊下。
          庸庸扰扰的梅香说不出的安适,心也宁静下来,忽然想及方才稍些失控的走样态度敛整了下情绪,片刻勾起嘴角对清流子一笑,“唐某的话意是北齐之后的君主都没有这两种失传的颜色,还不照样有兴有亡,故而在下认为家国兴替与神传的颜色毫无关系。”
          清流子既不予急辨,也不针对唐远道刚才非刻意的偏激反驳内生暗火不依不饶,更不诱于他的媚惑笑容而改变一贯的立场,只是可悯他举止言笑间蕴流千百风情的绝世芳华竟因情所缚,为情所困,却不晓这与天背道而驰的孽情会令人更沦入命途莫测的凶劫衰迈,当真实是扼腕奈叹苍天难料,造化戏人。
          北齐双主的殷鉴不远,曜国公那般聪颖绝伦的灵妙之人又怎会思不透,全是情障所致,悲夫恸哉。
          不知该怎样说才可点得他澄涤灵台破迷开悟,唯冀对方能听明自己话中暗含的警幻仙子之神训,“然正因雪莲白和彤云绯这两种色泽合璧确实多朝多代镇护国祚绵泽,且只要是勤政爱民为百姓着想的君王,哪怕并非一位多有为之君,如藏存二色于手则定九州归服而一统天下,但一失之则象征气数已尽亡国去家,因而坊市皆有‘得凤莲者得天下’的传语。”见得那袭妖娆如画的艳紫沉垂眼睑的睫毛下微微露出一丝光亮,再不通融却含蓄地直指真相,“若不是孝昭帝和武成帝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隐不藏授人以柄的逆道悖行,亦不会上行下效不肖子孙断送了大齐河山,以违上古龙凤灵神誓言故,是而有国位不长久之虞,更为世人所轻,终不越二代而去国灭家。”
          唐远道神色不禁微微凛然,须臾竟浅浅一笑,“既若斯,真人应收得这两匹落世灵泽永作封存才是,今日展于唐某面前莫不是上天有密意降授?您知晓唐某如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复遭忌于今上,半世潦倒,唐某又怎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况就算真人确信唐某乃天选呼风唤雨的经天纬地,又怎笃断这俩孩儿……”妖妍的紫色分明是想起了什么住口不言,目色幽幽地瞟向窗外,种的几株因为次子的出生而开得夭丽的桃花点点朱光,窈灼妍红。
          一些永矢弗谖的过尘,内心止不住滔涌。


          IP属地:福建13楼2014-06-18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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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龙,幻莲霜龙巅的冰天雪莲;绯凤,云桃绯凤顶的炎境绯桃……
            曾有一位书生打扮模样的善相人者,姓史讳世良,对他说“公骨法非常,必为人主,愿自爱,勿忘鄙言。”此话他听后颇为自负却还不至背生反骨,随后长子出世时冰霜梦境里的雪龙化莲,尔今次子诞生不仅天现火凤祥景又隆冬腊月催开绯艳桃花灼娆似焰,再联系那从古传今延述代代的奇幻传说和雪龙绯凤的誓诺,教他怎样不因这些种种的巧合而心显忐忑。
            心底微乱的根本并非所有现象都指明他将有天下被人悉知,而是根源于那个传自上古的神话令他心隐难安。
            历顺朝代兴衰更迭与雪莲白彤云绯的关联,两个儿子出生时四周环景或梦示或祥现的漫展显征,让人很难不同维帮天庭稳平三界的两位上神联想起来,而他们幻形化身之前的愿言……如若自己真的当御河山,自然希望唐家基业万世流传,可虽说知子若父,他又如何保证两个孩儿遵圣贤嘱诲谨守礼教?
            然而曜国公直至这次子在今帝特为举办的抓周宴上,才发觉自己是大错特错,虽然次子并未如长子在先帝注凝下抓了帝王象征的玉圭弄之不舍,使他心石落地算松了口气,然而在他以为次子会选别的新奇玩意儿当口,红衣柔软的秀美男娃却兀自抓住了兄长紧不放手。
            不过此段且乃后禀了。


            IP属地:福建14楼2014-06-18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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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道刺目的闪电划裂天际,照得伫在一旁的曜国公细白皮肤仿若透明,亦照出狭长眼中乍现难以置信的慌惶惊诧,这是……觉知一现便明晓圣上殡天了。
              直直地站在那儿,他还是赶来晚了,这世上唯一说话极具分量可以为他作证的长辈驾崩了,他终于百口莫辩。
              沈阔似是受够了那些若隐若浮的哀哭,豁地斥道“闭嘴!”止了那些宫眷的泣声,却出人意料地不予理会他们不住磕头求饶极惧怕的神情,而是在他们大气不敢出的忐忑惊恐中,以旁人从未见过的轻慢体势温缓地将气息已止的兄长横抱而起,向殿外走去。
              他的大哥率意任情却识达古今,优礼士人,宽接大臣,性情绝无矫饰假装,纯善温柔得对待下人亦是极为宽和的,他又怎忍心不顾大哥的意愿原则迁罪别人,让其走得不安宁呢?
              步子很稳,很慢,眼睛却不离怀中陷入永眠之人,像要用尽能抓住每寸光阴的力气把沈涵熙的模样深深印刻进瞳孔最深处,只有走过唐远道身边之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唐远道不知如何形容那时候视线对触一瞬的心情,宛如火灼般瑟痛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深黑得望不见底绪,仿佛心殇若死却突然一锋疾过生生如恨的厉色,忽闪而逝。
              仅仅是太过于短暂的神色,却令他想说的字词鲠在喉头发不出,更何谈解释,再言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不动亦不移地看着沈阔抱着已薨的沈涵熙淡出视线,半梦半醒之间嘴角竟漫起了静柔的笑容,表情却始终淡静似月下零落入土的片片凝梅,沉陷轮回挣扎不起。
              他和新太子之间已然生死无话。
              檐水穿墙,长夜未央,新储君沈阔就在惶惶跪了一地惊恐万状的宫侍中间,抱着已逝废太子走入瓢泼的暴雨,阴郁地穿过倾盆寒雨淋漓的庭院,却非朝着康文帝重病卧榻的仁寿宫大宝殿,而是向着尚为晋王时所居的昀昭殿方向走远。
              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明年后岁,谁有谁无。


              IP属地:福建18楼2014-06-23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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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却在自己辟植的“漪梅园”里再次看到一场惊鸿。
                “何时?”
                “父亲说的是指……”唐弄玉金石玉响般的清冷声音柔潺悦耳,低睫顺眸却眼色尽显淡漠之气,令人生有隔世之感。
                红絮飘地,大片浓郁的没梅香随而氤氲满林,露润而雍容地交融着雾霭般的月华绕了父子两人,“自然是你何时决定认真修玄法追求第一阶跃级。”妖冶的艳紫男子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在身后,潋滟的唇色扯开妖娆的笑容,却轻皱了眉凝注着越发出落有遗世之美的长子,薄唇轻抿,脸色竟有些发白,“你不是不打算进山修真成仙么?即使替为父出征依你堪胜大内高手的功力还对付不得战场上的凡人?”他的长子绝不是恃强凌弱的不光彩之人,哪里用得着修炼捉妖才需的玄术与普通兵将打斗?
                恬柔平淡的语声竟说得唐弄玉目光变幻,千种琉璃光芒闪动一轮又捷速泯黯了下去,清净飘逸的雪莲白依旧一副处变不惊淡静若水的姿态,“回禀父亲,奇能异士又非本朝仅有,况艺多不压身。”断金碎玉一般的声音轻轻淡淡,启唇未久复又缄口,再次静立成亘古穿越射破永世的月华清辉,冰皎幽澄,宁淡清灵,仿佛万载隐水无痕不挂于心。
                然他越是这样雪淡风清,唐远道越是心有忧疑。
                谁言只有母子连心,身为父亲对待自身的亲骨肉亦是忧挂心通,长子自知世起便再没有让他和发妻劳心过,不仅亲带倔傲斗强惹事不断的次子,还能逐渐事事为父母分忧,再后来他心怀解不开的结而长年驻外为官讨贼,发妻身病愈发抱恙而持家愈加勉为其难,撑起偌大唐氏家族的责担便渐次落于长子柔稚的秀肩上,连他陆续娶进府的妾室亦以待长辈之礼尊称一声“姨母”,并不因她们是没名没分的庶房而生半毫不敬之心,敦厚随分,知进知退,绝不教奔驻异地的他虑心犯难,故而也深得府内上下老小一致的赞扬好评,家宅亦一片祥乐融融。
                虽说这个孩子打小便贞静从时,温柔守拙,吃苦耐劳,善体人思,亦豁达大度,品格端方,更于接管曜国公府的各处家业后履涉勤苦兢兢业业地将之打理得蒸蒸日上,却只将最完美的成果呈现于众人眼前,对父母亲友亦素来只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这些五光十色辉煌背后的艰辛与苦闷,也正因为太过罕言寡语的坚忍,养就了长子凡事掩在心底向不予外人知的性情,连这回的额心点红莲以及突想学仙玄的决定之缘,也屡次在被自己问及时顾左右而言他地施计巧绕支吾含混过去,令自己拿他没得辙。
                正因知子亦如父,唐远道流转星辰的眼波忧凝在眉目楚致的长子身上,而长子始终光华内蕴不作多谈,心中的隐忧不禁渐浓。
                满院的梅花香催忆当初,如尘的旧日,一声清凌凌的长子稚声越空而来,“爹爹,梅花只是你最喜欢的花。”却不说自己喜欢什么花,待至穿上师父清流子慷赠的雪莲白便爱不释手衣上绽阖栩栩的流动莲花。
                原来天生身带芙莲清香的长子最爱之花是莲华。
                若言长子从小到大都少语表露真实的情绪和想法,遇何事情都深隐心底不教人琢磨通透,然再是清冷凉静淡似冰雪的霜薄性格,也不会少了善柔净纯无烦无忧的真心笑颜,似乎诸绪清宁一片天地祥和,甚至柔微一笑的圣洁便可令天地为之失色倾醉,几时见他心事日重渐失笑容更愈是冷如霜雪的冰冷模样?
                除非……是对着次子,才会始终表里如一地露出最初人生毫无杂质的柔雅纯净的微笑。
                清朦月下的唐弄玉瀑发雪服,花容玉颜,映着身后的乾明朗月周身似绽出玉色的莹光,依旧是洁胜雪,纯如玉,清淡优雅,风致超逸,仿若用凝融了月光的雪山寒玉精琢出的仙人超凡脱俗,然那般的清隽秀逸却冰晰凛静得隐迸透寒之气,如凝结之霜华。
                却仍是云淡风轻的万事太平样子,似乎什么都未有变,又似乎有哪里变了。
                唐远道深晓长子的脾性,他越是表现得心空百骛的清净柔淡就越是有事隐瞒,却偏偏又什么都不说,仿佛一切都只是旁人多虑无中生有的虚像实际寰宇无事一样,正因为如此才教人更觉难以安心。
                他只大概知晓长子军征归府后突然翻找清流子留予他的修行典籍,然真正开始花大心力去修却是在次子进宫之后,而且时常一练就是通宵达旦,第二日又不阖眸地投入到府内外的所有事物中,仿像将所有空虚光阴填得满满当当便能一切尘劳皆忘,除非是在累极方回寝苑眠休养精蓄锐。
                犹记一年桃花飞雪的日景,自己暂挂官职归府探看家眷,有下人来禀言大公子在独苑憩息便走过去看看,茜纱窗下明澈如水的朝露晨光滤过素净的描金扇碧荷软烟罗,柔染于莲纹鲛纱细帐之上,朦胧不清的淡淡如绘的水墨花草下长子宁静悠淡地睡着,侧颜仙雅的轮廓泛若雪山寒玉一般清润冷澈的柔冽温泽,灵秀清润的容颜还微带一丝心底无邪的稚纯,却清雅独然中隐见卓立的超脱绝尘。
                水里的清莲,空中的皎月,尘世之外,物我两忘,苑里的柔和散淡自成一个方圆。
                轻步光洁彩釉的砖地面上至长子床榻边,为他掖高鸳鸯锦被的同时,看到他极淡的水柔菱唇竟含着丝不觉的幽深笑意,清寒的面目和着唇角的弧度仿若雪森匕首的凛然。
                看似温润淡然的荏弱中却透着一股灭天毁地的森锐煞戾。
                究竟是什么事情什么时候长子变得似一抹冷光里的雪,白得刺目?


                IP属地:福建26楼2014-07-05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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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无暇,城池暗哑,时光仿佛也沉寂下来,只听着风越梅梢的声音萧萧飒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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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远道眼底悯柔之色一闪而逝,漆亮的长眸里映着长子衣带随风而舞的身影,朦胧星辉下似总有淡淡的银雪仙光雾笼长子其身,依旧清澈出尘的淡雅仙灵雪莲般清华,却像是生有了刺一般,一双澄净清寒的琉透凤眸亦若看明世间冷暖。
                  已过了十八岁的生辰,成人的纤高秀颀与自己身高不相上下,却是容颜看来约莫只有十四五的年纪,为了进阶修习仙玄术法而克制心意一路的凡间内功心法学成之日,时月岁光便仿佛在长子身上静停。
                  见父亲不说话,唐弄玉亦端然静立。
                  空气悠长地凝着水珠,一片花瓣被风吹到脸上有微微的痒,摊于手心一看却不是伴生二弟的桃花。
                  月暮风吹红满天,花飞莫遣感流年,雪莲清净的曜国公世子想忆遥居皇宫的二弟,方柔溶了翦水双瞳里的轻澜,有如风吹湖面般瞳迷盛颜华光,冰雪初融一样的飞雾流花。
                  雪莲白清冷的美眸仰看那月斜夜深沉,灵澄瞳心如水波间生出了明月一轮滟滟千里,希望他的二弟在宫里千万加餐食,长相忆。
                  而他慢抚项上绣莲绯巾细微淡静而笑的模样尽收进曜国公的眼。


                  IP属地:福建27楼2014-07-05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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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沈子延确实真诚待他,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他与沈子延之间,竟也那么契合,才渐渐消了不少疑虑,偶尔也犹如平生知己般,诗棋言欢。
                    沈子延纵使有那么五六分肖似大哥,却也气韵清粹,让人一见,便觉大有天际真人之感。
                    “济安,是否又想尔大哥了?”见他神色郁郁,若有思牵,沈子延忍不住又出了声。
                    视线里,紫衣银龙的美少年正温柔似水地凝望着他,秋水一样的目光,在这躁动的春日给人以清风拂面的凉意,使人分外心安。
                    唐登云又恍惚了,与唐弄玉清澄眼波颇为相近的漂亮桃花瞳仁清亮,漾满柔软的光色,“是啊。”
                    回答得那么干脆,利落,还有少见的不设防。
                    换来的却是沈子延的摇首轻叹。
                    在他看来,男儿身女儿相的唐登云,总是妖惑,然唐登云的口气却丝毫不透半点女儿气,铿锵有力,说一不二。
                    那日的初遇,眼瞧唐登云清丽秀极的眉目间略显的憔悴,却不掩明眸皓齿的丽质天成柔肠百结,如同浮萍随水飘荡般的不惊不惧,暗带了些少年的骄傲,美得惊心动魄。
                    却唇线薄凉,安静又疏远。
                    阳光洒满一阶,万道流光仿佛铺落金粉一片,阳光下朝自己行礼的少年,长发刚过了腰际,眉眼秀极,一身暗赤绯红绸衣如着了压抑的淡墨般,上等顺滑的锦绸底蕴,是有些洇染沉淀散曳而开的色泽,又有着如火般的炽烈,偏偏少年肌理皙白,皎洁如云的面色清白妍丽,称得少年有如惊世倾鸿之姿不若寻常。
                    少年随后又翩然斜斜行的那一礼,如风摆杨柳一般,乌发如澄潭般自胸前披散而下,柔顺光滑,暗赤绯衣无多装饰,却更是衬得少年那琼花洁云般的容颜烂漫柔美。
                    只是,当少年抬起首望向自己时,竟没了第一眼看自己那迷离若江南雾气般渐浮的一抹水光,柔润如能滴水的瞳眸里是剩下冰水一般的冷淡蔓延。
                    忽略去清丽秀极的少年脸上分明的冷淡疏离,径自扶他而起,“不要这么见外。”毕竟初见少年时就有的莫名亲切如故之感,心里只满涨惊喜,和欢喜,转而是狂喜,又怎会去在意?
                    而这数月相处的最初一段时日里,少年虽再无最初时完全的拒人千里,却也并不亲近,保持相当戒慎的距离,仅仅在听闻自己无意识谈及他那盛名远播的长兄唐弄玉时,眼底方有一种幸福的滋味,慢慢地晕开在透亮的瞳仁中,眉眼间秀丽的温柔,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不似作假,乃真心。
                    可初见时少漂亮丹凤眼中霎时的水色温润波华飞扬,总是教自己疑惑,也只是在近些日子从少年渐卸心防一些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发现一点确定的讯息。
                    未曾料到,自己竟与那传说里仙人般的如玉公子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杏花眼清眸盈盈,水波晃悠,“如果有机会,孤倒想见见你大哥。”语带道不明情绪的三分颤音。
                    天际有数只喜鹊扑棱棱飞过,羽翅箕张之音划破深宫的宁静,影过无痕之处是开得如斯耀艳的的西府海棠,蓬勃如烈焰灼灼焚燃,羽翅搅散的零星苗火点点似细雨逐花。
                    乱落之中是唐登云瞬间变色的苍白花颜。
                    红尘初妆,山河无疆,最初的面庞,碾碎梦魇无常,命格无双。
                    “殿下,你可还认得这个?”从围绕纤腰的绛绯赤红绣如意祥云纹宽阔腰封里,唐登云取出一精巧的细瓷描金边牡丹小瓶,举在沈子延面前,慢慢走近他,语气隐忍的冰冷而伤感,“您希望除了我,还有我大哥,也入得宫来,然后,像文表兄那样凄惨枉死么?”
                    语声停处,残红陡然疾纷漫天凌横狂溢,那是被冷冷的春风吹开了的断肠红,似极了那日玉阶之下溅飞如雨的血腥。
                    风雨散,飘然何处?
                    那被岁月覆盖的花开,一切白驹过隙皆成空白。


                    IP属地:福建37楼2014-07-10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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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漫卷流年忆昔往(五)
                      过往的前尘,如错眼前的清水般漾化而开。
                      十二岁少年口中的“文表兄”,全名陈文,乃欢乐侯陈世杰的长子,其母如悦郡主,与少年的母亲希颜郡主,在未嫁之时为闺中姐妹,陈文早在五年前便被召入宫中,而当那十二岁的少年唐登云同样免不了入宫的命途之际,希颜郡主便修书一封致如悦郡主,望其能念在旧时姐妹情谊,嘱儿陈文照顾一下故人之子,所以,唐登云与陈文两人血亲虽远,他仍称陈文一声“表兄”。
                      可是怎知红丝错千重,路同归不同,当更声扰醒烟水茫,才发觉已是人去楼空,纵有千番惆怅,俱难思量,闲情抛掷入锦囊。
                      尚记入宫那日,声声马蹄踏落花香,清脆却阴冷,空寂的鞭音喑哑呻吟于风中,叹汉霄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当驾车骑奴那鹿皮钩金的马靴踏在宫墙前落叶之上,“喀嚓”之声清脆而发,“扑啦啦”惊起一群飞鸽,振翅消散在朗朗晴空之外,心知肚明目的地已达。
                      未落车辇,靠在铁立着的深紫金线蟒靠背上,心中芊芊莚莚漫无边际生长了一种陌生的痛,和隐隐的惶茫。
                      长安,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它是大康的国都,承载无数文士的梦想,无数勇武者的希冀,但对于自己,却可能是九死一生的叵测深渊。
                      宫中的情势,毕竟本就风声鹤唳瞬息万变,如若自己踏错一步更成灭顶之灾,如何像幼时一般,在落花满院的月夜下,听花与黑夜唱尽梦魇,唱尽繁华?
                      若非不然,等待自己的便是在日复一日的抑郁里看时光燃成灰烬。
                      探出玫瑰紫牡丹花纹明锦车帘的竹笛,底端系着一只九镶琉璃云纹缠边的白玉宝象佩,上有金丝勾勒云纹,又垂下绛绯赤红的百结如意绦,随后,等候多时的几个宫人便看见唐登云那抹翩跹的绛绯赤红,现于堆金绣帘之外。
                      清颐的姿态,仿若刚自云天中来,少年的身后,是漫天的晴光离合,远远浮离于世的尘嚣之上,却一身绛绯的赤红色泽,压抑的傲骨非池中之物,缓而稳的步伐,配合着那一身沉淀开的暗红,如一朵彤云降临人间。
                      对于宫人们目不转睛的惊艳注视,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早已习以为常,脚下虽一步复一步稳当地迈着,眼却不动声色地收纳了未央宫全宫墙的模样,目光与心念所及之处,莫名的情绪与氛围漫成浓重的气息,游离于气势雄浑的宫墙之外,久久不散。
                      九重宫阙似自烟尘中拔生,飞檐高处如入青云,气势恢弘若覆压千百余里,北构而西折,襄为皇都兮凝王气,九州未央兮龙凤地,厚重的宫墙像一本沉甸甸的史册,随便哪页,都会翻卷起一片片烟云漫漫,一幕幕翠华摇摇,块块砌就这轩昂雄浑的砖瓦石缝间,写满了盛世繁华与战争离乱的悲愁,于是,于世间万物而言,人便显得万分渺小和脆弱,不似那坚硬厚实的砖瓦,即便经历了无数的风吹雨打,留下了或凸或凹深深浅浅的印记,依然可以屹立不倒地站在那里,任风雨中的诗句跌跌撞撞而来,寂寞无言可归。
                      千头万绪纠缠不定,身侧有声音嘹亮的宫人大声传报,“曜国公次子唐登云到。”尾音拖得长而久,仿佛明净蓝天上一道淡薄的浮云,却深远无边。
                      千百山门次第而开,如漩漩巨大的渊涡将他纤细瘦弱的身形吞没,跟随身后簇拥着的宫人们,安静得如沉闷的泥胎塑偶一般死气沉沉,做工精致的对襟外袍尾摆沙沙扫过冰冷的青石板,生涩地摩挲,如钝刀反复切磨他的心。
                      自古宫门深似海,重重复重重,如同浓浓的墨色重彩地涂抹,化成美好的符咒,一朝点中,万劫不复。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垂首步步忆幼年,曜国公府北阁闺栏斗草,丝竹歌舞流觞罢,醉湿半袖将息。
                      不堪忆,流年惊梦,终是遥遥别离故土,泪洒烟波浩荡里。
                      秋千蒙棘,孤影谁人惜?
                      关河踏破,天涯恨别离。


                      IP属地:福建38楼2014-07-10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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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兄唐弄玉一袭莲华白衣是似雪赛玉的清尘,举止间无尽的仙灵清逸优雅淡漠之态,偏又透着一派风流雍容的形神秀爽,若尔以为他性雅可趋那便大错特错了,他温淡如水的洁品慧德似暖玉含春光照琪花,可那清漓的气息即便淡笑春风沐人,亦让你在看到他冷若冰泉又凉漫寒雾的一双凤眸之时魂胆销炀,不敢太过靠近。
                        即使他绝非完一个全拒人千里之人。
                        而二哥唐登云纤妍清白螓首膏发,眉眼极为秀丽,柔润的干净侧脸皎洁如云,坐在大哥身边听琴时眸子里映出飘水桃花倶是清亮之光,然他神情却并非柔弱顺从,倔强骄傲的脾气若是惹到了莫说出手干架,只要那玲珑剔透的桃花眸子一凛,气势上就胜压他人一大截。
                        曾经二哥外头打架被爹爹关进祠堂,大哥去给他送饭时他没吱声,反倒自己经过时好奇从拴锁的扉隙里看见他一个人闷着起了执拗,恰对上转过脸的他妍丽极致面色上却忽然眸光云豹一样犀锐。
                        不由惊了一跳。
                        “站住。”
                        寸宽的门隙里那一抹彤云绯的颜色瞬间移形至门口,刮出缝的衣风冲得刚转身的孩子跌坐在地,仰起头只见暗流涌动的绛绯赤光白佻细指搭在一页扉边,眼底清亮的一瞬骄傲使得坐于地上五六岁的唐玄吉呐呐不敢多作言语,“二……二哥。”但内心又艳羡得很,二哥的功夫又增了一级。
                        唐登云从上往下看他,“胆小鬼,你跑来跑去也出不了府。”思虑沉沉之后,被散开发丝遮了一半眼瞳的桃花眸觑睨向侧边一片深浅有致的红梅,“那边的钥匙。”妍艳如绯红云凤一般的桃花美相,却有一种炽烈而凌厉的光芒,无形之中迫得人无所遁形而乖乖就范。
                        “哦,哦。”呆滞地应着声,毫无违抗地就把一棵梅树下一块大石上的扉锁拿给了关在门内的彤云绯。
                        唐登云接过后,反手就准确无误地将锁匙插入锁匙孔洞顺利开门,提了练武用的未开刃的小剑径直便往府邸正门奔去。
                        浓浓忿意涌上眼底,公孙无忌那伙东西竟敢喊他“二凤丫丫”并大肆加以嘲笑,他不把那家伙打服了的话名字倒过来写!
                        从地上起来拍掉臀后灰尘的孩子出神地看着暗赤色的光影远去,竟是连说话都忘了。
                        他实不晓为何二哥那么争强好胜偏与人斗殴至赢了为止,若不是那回大哥从师父处告了个紧急假去现场处理,只怕结果远不会以他被大哥罚抄《论语》全本十遍而二哥继续关禁闭一日告终。
                        那次二哥绛绯暗赤衣袖中原本白皙的手臂青青紫紫,赢是赢了却惨烈非常,据下人们偶凑闲聊言得知二哥竟算准时间堵在年岁相仿的公孙无忌出门路口再次叫衅,随后一对多将跟在主谋身边的别的孩童打倒在地后,又一挑一地把想夺路而逃的主使人公孙无忌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狼狈。


                        IP属地:福建44楼2014-07-14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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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唐玄吉的印象中,自知事起他的二哥就常常因惹祸被关,除了听下人说有一回是陪大哥到郊野寻找什么桃花源而碰过空酒杯,便连同大哥一道儿关进祠堂反省,其余时候都是与人争强斗殴又不服爹爹的管教才被关进去的。
                          可那又怎样呢,再从祠堂里出来又仍是往日样子,彤云烈火般的绯红衣裳却带着执拗的清凛,皙白手间汗湿泛青娥秀眉头都不皱一下,大步迈出祠堂扉槛亦是挺胸昂首眼色骄傲。
                          那一朝二哥打定主意必须找公孙家的长公子讨回公道就非做不可,那般清丽妍秀的人却相当固执,哪怕可能落得一身伤也总不肯认输的,是一定要赢了胜了才肯停手。
                          过了片刻唐玄吉的神思终于寸寸回归,那红衣身影将身边的剑佩在腰中后片刻不待地冲出祠堂,脚下不停,掠越大簇大簇开得满满当当粉色花朵后直直拔身从地下冲起,踏得檐顶时际转折腾挪启用‘风过梢’直前奔行,顷刻之间人已掠出府外。
                          五六岁的孩子跟着跑出祠堂范围也追不上,只听闻衣袂飘动的声音由近及远已栉密的屋脊疏无一人。
                          傍晚之际已渐趋静,若府里有人倾耳静听就能察觉到房檐上倏尔擦过的一道疾风,那一抹翩跹而锋锐的绯云彤焰身影在风中飘散铺开桃花一朵,晃过的暗赤色影子危险而骄傲,俊巧的身手脚下点落毫无声息,足见轻身功夫之强。
                          二哥美得实在让人害怕。
                          然幼小的唐玄吉打心底就是钦羡二哥那种直言敢为说做就做的性子,他办不到那样的随心所欲,不像二哥那般可以肆无忌惮地直以“弄玉”唤大哥,连对爹娘开口申请同意他也搬来此苑同哥哥们居于一室也没那胆量,何况亦不明长兄也从未去深察并提起他心思之因。
                          大哥都没去提,他又哪里好意思去说,而且他看到眸色清亮的二哥练武时绯衫翻飘露出皙白的右臂执剑英气之美,便未明何因心生恐惧。
                          但他就是怕二他。
                          事实上二哥也很疼爱他,昔年太原之时城郊的凤尾紫玉竹林自不必提,那时他过小,然父亲今昔河东为官,他也渐长,平日无事便喜欢往城西的桃林里跑,二哥也还未入宫,在那里随大哥学武,一见了他同样会将他从腋下托起举高并开心地原位转数个圈。
                          可为何当他跑动着走路仍未稳的足步向大哥抱一抱时,二哥莫名便沉了脸冷冷地斜睨他?
                          看着二哥不甚高兴他接近大哥,他也怯了胆,就常时地只能站在这个独苑外巴望。


                          IP属地:福建46楼2014-07-17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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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华玉雅的雪莲白却在这样纯净澄滢的眸光之中,冰雪般的面色渐渐泛染了若枫的红晕。
                            就在那朵雪色莲华清净有丝困惑和不自在之时,孩子终于说出心底桓存许久的话,“大哥,你是不是经常吃糖果呀?”
                            “什么?”怎么突然扯到了糖?
                            这和学功夫有什么关系?
                            孩子说得很是认真,“上次有一回我有个字忘了怎么念,只好过来找大哥,那时候大哥或许在桃花树下看书累了闭目休息,二哥便停止了练剑,然后他看了下周遭没人就悄悄地弯腰俯到您身上去吃您的嘴。”
                            那是一个晴光熠熠的午后,远望可见紫碧山房的轮廓苍翠绵延,近察则观树树桃花正开得繁艳,片片的脉脉抽丹,簇簇的卷云烟漫,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数花飘零,风定犹舞,无数蓬勃若繁星铺撒的桃花瓣一絮一絮地落于花下掩籍倦卧的雪色莲衫之上。
                            煦色韶光明媚,风飘树影拂朱栏,旋瓣轻舞飞斜光影的美丽繁华若一幅雅致精丽的绣图,更似天上人间的仙梦。
                            小小的男孩跑过环护的粉墙,奔过周垂的绿柳,停在绕越众花弯过的一带潺潺水溪侧,没敢跨上那座横覆溪上的极其小巧的汉白玉镂百花缠云霞弯圈拱桥,因为他看见对岸妍花菁草之间容颜妍皙的十二岁少年身形一转,清晰明丽的秀汗意外察觉镶以秀丽云石雕刻精美吉祥如意图纹的书卷枕形红木美人榻上,一袭雪莲白色的绸衣轻眠于繁漫零洒的桃瓣下,雪绸衣带与雪色裾尾从高榻上一路直直蜿蜒滑下于草地堆积的娇粉艳瓣上,长长的睫毛柔盖着那冰雪寒玉色的清肌,显出抹极淡的新月般的影廓。
                            随风浮动的桃瓣不断飘落树下,凝附于阖眸的雪莲一色衣裳似红砂落缀于白雪,榻上之人却恍若未觉,青丝流下,玉颈半露,雅观的睡姿亦与醒时的神光离合无二致,明志逸秋霜,玉颜艳春红,仙姿秀逸,孤冷出尘,教人若见白露未晞。
                            空涧幽莲绝美人,清旷远泊比云烟,藐姑云山有神人焉?
                            却少了谪仙那不可亵渎的玉洁,多分人想亲近的勾诱。


                            IP属地:福建48楼2014-07-19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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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内集散的真气清清凉凉反复运转了一遍又一遍,似有疗伤之效,待他渐渐冷下心中那盏沸茶,心思方始逐渐清澄,凤眸里一片空澈才发现四周漆黑如幕。
                              月色如练,星稀云淡,黑暗里唐弄玉抬起双手虽看不到自己的掌心,却意识到他又有了施术的能力。
                              趁此机会他得施一次咒法,一来看看自己现下进阶至哪个层次,二来……他对少龄入京的二弟放不下心。
                              心思既动,长袖灌风,双手加附了些清虚灵力圈画太极阴阳图案结为一个传送阵法,一团雪洁白光莹亮而起的霎时,人已置身于足周亮起的阵内倏匿消隐。
                              长安未央宫关禁置各地质子们的别苑里,中庭出现了一圈光华闪烁的边缀莲花阵型图,流光溢彩的华芒水波荡漾般流动,一个如玉如琢皎月初照般的人走出传送阵,冰肌雪肤出水不濡,眉心玲珑红莲添色,神幻的姿容璨若雪华。
                              一拢白月光下唐弄玉单袖清拂收隐法阵,目光直往新入宫的质子居所的方向,长长的外衫后摆拂过地面有着无言的簌簌声,如同流雪般逶迤身后,却隐藏于波澜不惊的暗黑中,顺顺利利地穿走过怪石奇翠点缀的相衔甬路,停于一栋上下各色花树错落相映的凡阁前。
                              应该便是此幢了。


                              IP属地:福建52楼2014-07-22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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