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就做回好事,就当是对昨天晚上让他们曝在这里的事情做个挽回了。
出了门就可以看到院子里拉柴的架子车,别的不说,力气我还是挺有的……可是现在,连力气都不需要有了,因为我看到架子车旁边,还停了一只牛。
我把那牛和那架子车连到一起,又把棺材拖上去。我觉得我真的是了不起,竟然可以搬得动这么大的棺材,而且还一连搬了两个。当然了,也累得够呛。
我赶着那牛不辞而别了,我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句实话挺伤感的,我不知道就那半天的功夫他们能跑哪里去,可是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棺材里躺的肯定不会是两个师父。
牛虽然走得慢,但是毕竟是个四条腿的,至少我省了点劲儿,眼看就要到官道了,我却突然不想上官道了。
原因太简单了,这两口棺材散出来的臭味,天哪,简直可以熏死三头牛了。
不过看看我这牛它没事儿,也就大概知道我用的是夸张手法了。
我们改道走了小道,两边都是树林子,偶尔见点儿田野,感觉不错。
臭依然很臭,而且我觉得在这个牛的牵引之下,我们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老森庙。不过说话间我们就已经到了老森庙所在的老室山下了。
老室山下是老室城,虽说没有龙城出名——可能是因为我只知道龙城——但是规模真的不小,所以我先是找了一家火葬场,先把这两个臭东西化成灰,再把这么大一棺材换成小棺材。
原因很简单,我们太抢眼了,即使是走的小道,还是让很多人咂舌。
不过这两具棺材也有点好处,就是保了我一路的平安。
要知道,这年代大多数人都比较安土重迁,就算是客死他乡的也要在死了之后托人把自己的尸首带回家。狐死首丘,人死回家,应运而生了一种职业,赶尸。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能雇得到赶尸匠的,那就有一些镖局或者个人也运尸体,分一杯羹。而不论是赶尸匠还是运尸体的镖师,他们阴气都特别重,而且往往有小鬼附身——纵使这个世界上没鬼,运尸体的一般也都武功比较强——所以没有什么强盗之类的会去抢他们。就算是亲戚运尸,也不会有什么人抢,那些强盗之类的还想给自己积点阴德呢,人家死了人都够可怜了,不能什么钱都要对不对。
所以,虽然我既不是赶尸匠,又不是镖师,更不是家里死了人,但是我带着两个棺材,那还是非常安全的。要知道,我才十四,又没功夫,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
到火葬场的时候我感觉有点寒,没钱,怎么办?
这几天都是住一些特殊的客栈,就是价儿比较高但是什么人都敢收的那种,所以也没剩什么钱了,再说了,我还要去老森庙呢,没盘缠会行?
“烧人是吧。嗯——”那个人真够欠扁的,问的话欠扁,检查尸体的样子也欠扁,不过长得凶神恶煞的,也不敢打起来,“不错不错,死了二十多天了,还没烂完。”
死二十多天了?我才把他们拉出来五天不到而已啊,看来早就死了,唉……
“三百两……”
什么,三百两,你把活人卖了也不会有这么多钱啊!
“一个人。”
什么!三百两一个人,你要我六百两,你坑我的是吧。
“小兄弟,没钱吧,没钱可以啊,先把尸体存这儿,五天之内挣够钱都可以……”那个人比我高了不到半头,一脸爱抚的看着我,笑着说。
“那要是挣不到呢?”
“就把尸体扔出去!”
这人真的很没有人性啊!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正准备走,忽然想到我这是何必呢,再怎么着这也是老森庙的人,再怎么算也用不着我来掏钱啊。我走了两步又回去,拉开盖子,从那尸体身上搜出来两块令牌似的东西,还有之前看到的纸,从包袱里拿出来布包着,走了。
我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在我后面诧异地看着,我真想对他说,死的人不是我亲戚。
这年代人们活不起也就算了,死也死不起,三百两,一个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吧。
我找了一家租马店,租了一匹不贵但是还能跑的马。
还在愤恨着,就看见了老室山的山门,进了这山基本上就进了老森庙地界了。
我以为不就一破庙嘛,走进去见到那里面的和尚或者道士把东西给了就不得了,谁知道,乖乖啊,从里庙门还有两里地的地方,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这什么情况!
“这位大伯您在这儿等多久了啊?”我轻轻地问了问我前面的那个人。
“不长,就一会儿而已。”
“为什么这么多人等啊?”
“你知道不知道,只要通过这儿的考试,就可以拿到庙士证,将来吃穿不愁啊。”那大伯一脸畅想,好像已经拿到那什么庙士证了。
可是这庙士证是个什么东西?
不能排队,这要是排个队就排这么久,那那两口棺材里躺着的还不都被扔出去了?
哎,尸体……好主意……
“大叔,您把我三叔二叔的尸体还我吧,我弄不来钱。”
当我破衣烂衫地出现在火葬场官家面前的时候,那人吃了一惊,然后良心发现似的问我:“才大半天功夫,你咋弄成这样?”
“大叔……”我小时候为了不干活在二师父面前撒娇的功夫在这一瞬间全部使了出来,“我想去找活干,可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歧视我……费了半天劲儿,不仅没有挣到钱,还把衣服都搭进去了……”
那人看了我,似乎是在可怜我,轻声问:“要不然我帮你?”
良心发现?
“你把棺材卖给我,我给你二两银子。”
呸,那棺材,虽说不值什么钱,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是上好的材料,无论是木材还是漆料都是上等的,怎么着也不会只值二两银子。
不过我要那棺材也是累赘,就换个银子。你不就是想坑我个棺材嘛,我要是告诉你这是老森庙的,你是不是连脸都要被吓绿了?
这大半天虽说没有搞到那个什么庙士证,也没有送成信,但是却搞到了点情报。那个老森庙,呵呵,挺搞笑,是专门和少林寺作对的一个机构。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相同点的话,那就是都是佛门圣地,而且都研习武艺。
这个老森庙在老室山老室城乃至全国都算得上是有权有势的机构,这个庙士证就是老森庙颁发的一种可以在全国畅通无阻的证件。这庙士本该是积德行善、为民做主的人物,可是自从有了颁发庙士证的考试之后,庙士就变味了,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一心为民服务。
至于其他的消息,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唉,何必呢?
不过现在我只需要知道一点就是了,那就是火葬场怕老森庙,老森庙怕死人,死人在我手里,还不止一个……
二两银子,是少了点。不过,至少可以买件差不多的衣服,假胡子之类的东西,我记得二师父曾经教过我简单的易容术,不用不知道,一用还真妙。
两文钱,俩麻袋,不用找了。
一两银子……买点香水,虽说味道挺难闻的,但是至少遮住了点尸气。
唉,我真是力气大啊,背着两个死尸,准确地说,两具白骨,竟然还有力气。
我真的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害怕,看来我还是胆儿比较大的。
从小到大在龙城,虽说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婚丧喜事还是见多了。要说死个人吧,是的,一开始,是很害怕,但是过后也就没感觉了。以前跟夏草心开玩笑的时候觉得很可怕,但是真正经历这玩意儿了,也就,也就这样儿了。
赶上我的老牛,继续走。
这次从后山上,把老牛栓在一边,自己扛着两个大麻袋,上山。
山门口几个把手的看见了我,都瞪大了眼。
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和尚,光着头,真挺奇怪的,我要知道我这以后五六年都要跟他们混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开口来了句:
“嘿,脑袋亮得跟那夜明珠似的。”
那个为首的一下子就恼了,似乎要过来抓住我。哎,奇了怪了,出家人嘛,不是因该不怒不愠嘛,怎么这么容易就怒了,而且,还是个领头的啊!
哦,肯定找人托关系进来的。早就听说少林寺有个官二代进去当了某殿主管,结果又一年下大雨,那个金佛竟然被冲出来了,而且,后背的金粉快要被刮光了。
看来这年头,什么都可以啊。
“哎——想打我?呵呵,我不耐打的。可是你这两位……师叔?师兄?可就要惨了。”我把麻袋放到地上,笑着说。
“呃……你袋子里什么?”
没文化真可怕,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领头的走过来,拉开袋子,脸色变绿,变黑——合着这里面还有毒是咋的?——然后大喊:“你看这个人像不像师父?”
后面的几个和尚冲过来,然后一脸仇恨看我:“你……杀了我师父!”
神呐,都已经烂成这样了,还能看出来是师父,嗯,挺孝顺的。
可是这么巧,真是他们师父?
“不是我,但是,我要见你们住持。”我尽量平静,想着既然这几个把门的都是这个人的徒弟,那这个人在这里的地位一定不低,既然如此,那就稍稍勒索一下,见他们住持。毕竟,师父没给我说他的熟人是谁。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一点的打开了另一个袋子:“大师叔……”
大,师叔?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几个和尚开始哭作一团,我也是在受不了了,就把从从棺材里搜出来的东西全给了这几个和尚,准备离开。
“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人?”领头的问,一脸凶悍。
“我……路人。”
我怎么走怎么觉得不对劲儿,这么顺利,太失常了。
我,一路顺利地来到老室城,这不奇怪,因为并非每个人都可以那么好运遇到打劫的。然后很顺利地存尸体带走尸体,虽然说这年头干什么都可以很随意,但是老百姓的觉悟绝对不会高到看到死人还那么淡定。好吧,这也不奇怪,我做得隐蔽,是不是?可是,我为什么一下子就遇到了尸体的徒弟,而且,还那么……我怎么想怎么像被耍了呢?
我虽然说胆儿大点,但还不至于大成这样,我之所以一点都不害怕,是因为我遇到的,它,它就不像是在做一件吓人的事啊……
老百姓、火葬场的、老森庙的,都好奇怪。
想来想去,我还是回去看看吧,反正现在我的时间也不值钱。说走就走,本来就走的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原来的山门口,再一看,哪儿还有守门的。
你要是进去谈事情了,也得再派一批人出来吧。
我开始坐在那里静静地想,我觉得这里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