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江:您的意思是说经济学的经济人假定,只是针对一般的普通人(庶民)的理性。如果说还存在别的不是通常经济人假定所能够框定得住的情况的话,那就是宗教领袖,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华盛顿、孔子、耶稣等等。这些都非寻常人,按照我们儒家的说法,他们就是“圣人”。是这个意思吗?
盛洪:对。其实在这方面,儒家有很多的研究,只不过还没有进入到现代理论的视野。 儒家关于“君子”的讨论,关于“圣人”的讨论,跟一般的“小人”不一样。儒家有两个很重要的概念,一个叫君子,一个叫小人。这个“小人”不是道德上说卑鄙小人那个“小人”,而是指一般的老百姓,没有贬义。君子则不同,君子超越一般民众的水平。一般人只根据自己的利害作出决定,对我有利就做,对我不利就不做。儒家并没有否定小人追求自己的利益,它只是对君子提出更高的要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说得非常清楚了。君子并不是不要利害,但是超越利害。“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不是说不要利益,但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经济人。君子在儒家语境中还不是特别的高,在上面还有贤人,还有圣人。圣人就具有类似宗教领袖的特征。在西方,宗教心理学研究表明,宗教人就是没有自我利益感觉了,就是上帝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比如有一个概念叫“圣徒性”,跟经济学描述的经济人根本不一样。这在中西方都有大量的资源,只是以往我们视而不见。亚当·斯密说经济人,他并没有说全世界的人都是经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