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智并未换上夜行衣,依旧是白日里那身招摇的桃花红,足不点地,恍若风过,不惊夜鸟。自江湖出道,大野智的轻功便冠绝江湖,无人出其左右。所谓拂花公子的美誉便是赞其轻功堪比“清风过花间,拂花不留痕”。
至于樱井翔,幽昙公子的轻功虽比不上拂花公子,但在武林中也是高人一等。同样那身天青色长袍,昭示着艺高人胆大的定律。
两人悄无声息的闪过守卫和狱卒,一路并无重兵看守,轻松进入大牢内。大野智不免疑虑,堂堂刑部大牢如此戒备松散,守卫中规中矩堪称单薄,其中可是有诈?
大野智能想到的,樱井翔自然也能想到。两人对视一下,不免更加小心。
樱井翔摸摸腰间的香球,轻轻使劲,鎏金的香球左右分开,里边有几粒药丸。樱井翔取出两粒,一粒递给大野智,让他含在舌下;另一粒在指尖碾碎,顿时牢房内充满淡淡的飘渺的香气。随着樱井翔的走动,香气一路跟随。
片刻,大牢内除了酣睡声便没了其他声响。
两人眼开要走到大牢尽头,终于找到了关押相叶雅纪的牢房。定睛一看,终于明了为何看守如此的松散。
牢房脏陋,只有一堆凌乱的干草铺地。相叶雅纪蜷缩在干草之上,脸色惨白,嘴角干涸的血污。原本的白衣洒落着斑斑血迹。
大野智拗断牢门上的铁链,樱井翔快步走进,执起相叶雅纪的左腕,低声说道:“脉象微弱,且有中毒的迹象,不能让他呆在这里。”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到相叶雅纪的嘴中。
片刻,相叶雅纪缓过一口气,悠悠的睁开双眼,嗓音沙哑低靡:“你们来了。”
大野智扶起相叶雅纪,“小相,能走吗?我们这就带你出去。”
相叶雅纪摇摇头,“不能走,走了,就做实了。”
大野智一听,急了:“不走等死吗?死了就更实了。”
相叶雅纪扶着胸口,摇摇头。
大野智还想继续劝说,樱井翔却点了相叶雅纪的睡穴,将人打横抱起来,“走!”
大野智点点头。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弦月高挂。
“快去报告总捕头,相叶雅纪逃狱了!”刑部大牢的惊叫声让夜晚显得有些惊恐。
刑部大牢丢了犯人,京城宵禁。海捕公文层层下达,通缉告示贴满京城大街小巷。然而,相叶雅纪却始终不见人影。
其实,相叶雅纪他们并没有离开京城,甚至离六扇门都不远。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六扇门总部对街有一处大宅子,主人姓二宫,堪称是除了皇帝以外最有钱的人。
二宫家当年辅助太祖皇帝建国,功成名就却识时而退,得了一个护国公的爵位,远离权利中心。算起来,二宫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不但娶过一位公主当媳妇,还嫁过一个姑娘当皇妃,算得上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按理说,这样的身家和江湖是沾不上边的。但是,不巧的很,二宫家现在当家的二宫和也却有一个开宗立派的外公,而且他娘年轻那会儿还是响当当的武林第一侠女。所以,二宫家和江湖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大不小的关系。
当年,二宫和也的太祖父向开国皇帝允诺,爵位世袭五代便请皇家收回,五代内,二宫家子孙不得出仕为官,不得参政议政。到了二宫和也这儿,刚好第五代,因此二宫和也更是卖力的赚银子好养老。不知不觉竟成了天下首富。
有钱人家总是让人眼红,但是二宫家几代以来基本平安无事。不得不说,历代当家都很善于交际和施恩。
到了这一辈儿,二宫和也更是登峰造极。三教九流,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他想,他就能和你称兄道弟,让你对他掏心掏肺。所以,二宫和也和江湖任务有所交情也就不那么奇怪了。更何况,不知何时起,二宫和也莫名的被算进了江湖五公子之列,人称多金公子。
但是,二宫和也并不是一个善人。他怪,很怪,骨子里有着商人的唯利是图,所以,想让二宫和也帮忙并不是说句话就行的。
不过,二宫和也有个最大爱好,也是最大的弱点:赚钱,赚朋友的钱。
当夜,樱井翔和大野智带着重伤的相叶雅纪敲开二宫家大门的时候,老管家请示二宫和也有人要借府疗伤时,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当夜,樱井翔闯进二宫和也的卧室,要求暂住疗伤时,只那抛给二宫和也的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二宫和也给出的回答是“住吧,爱住多久住多久,住上一辈子也没有关系;需要什么给什么,就算把二宫府变成樱井府都没有关系”。
好大方,管家咋舌的暗想,紧接着又听二宫和也说道:“按天收钱,一天十两……金。”
所以说,二宫和也从来都是不放弃爱好的,更不会改变弱点。
于是,两名劫狱嫌犯和一名通缉要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六扇门对街的二宫府,和总捕头做起了暂时的邻居。
所以说,钱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刀枪管用的多。
当然,钱也是祸根,至少对大野智而言,樱井翔的钱就是他大野智的祸根。
“小和,为什么我喝的是冷茶?翔喝的是热茶?”大野智虚心的问道。
“小和,为什么我的床只有床板没有褥子?翔那里铺的却是贡缎做的锦被?”
“小和,为什么你给翔准备洗澡水,我却连洗脸水都没有?”
“小和,为什么翔的饭菜比我丰盛,我只能啃馒头?”
“小和……其实,你是嫉妒翔和我比较亲吧?”大野智笃定的问道。
二宫和也按照惯例打开手边箱子,掏出里面的东西开始砸大野智。
“小和,这次你怎么用金元宝砸我了?难道说银子砸着不过瘾了吗?”大野智一边接着金元宝,一边调侃道。
“大野智,你在叫我小和,我就把你赶出去!”
“早起小和有虫儿吃,早起的虫儿被小和吃……啦啦啦……啦啦啦……”大野智哼着变了调的自编歌谣和杂耍一样的接着飞来的元宝。
樱井翔坐在一旁,抿着茶,二宫和也,你真的是嫉妒吗?还是说,其实是喜欢?
相叶雅纪所中之毒极为罕见且复杂,让擅长药理的樱井翔十分恼火。只能暂时压住相叶雅纪的毒性,使其昏昏而睡,别无他法。
房内燃着樱井翔特制的安神香,淡淡的却能凝神静思。
大野智坐在一侧,闭目沉思,忽而开口说道:“翔,这事来的实在蹊跷啊。”
樱井翔放下床帐,走到大野智身旁坐下,“乏了?若是困了,便去软榻那睡一会儿吧。”
大野智依旧闭着双眼,拄着下巴,摇摇头,“不困,只是觉得无力极了。”
樱井翔懂得大野智话中的意思。他们几人年少成名,风头浪尖拼杀一路,各种阵仗都曾见过。五之中,又属大野智最为重情,时常把那三挂在嘴上。平日里,相互嬉笑怒骂,却也是天之骄子的傲骨狂妄,何曾有见过对方如此潦倒不堪。
相叶雅纪在一夜间失去了相叶家的权势,丢了清白,毁了声誉。如今生死难料,他们却无力可使,无计可施。
樱井翔倒了一杯茶送到大野智的嘴边,“喝茶。”
大野智乖乖的将茶水饮下,睁开双眼,定定的看着床幔,“翔,我不信小相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更不信小相会蠢到总捕头夜宿相叶府的是时候干出这等事情。”
樱井翔就着刚才那支杯子斟了茶,润润双唇,“雅纪的确不会蠢到那般地步。而我最意外的是相叶老太爷竟然如此大义灭亲,当机立断。”樱井翔冷笑了一声,“相叶家当真这样绝情公义吗?”
大野智轻轻叹了一口气,事情的真相大概只有相叶雅纪知道。可是相叶雅纪最终能不能醒来都说不准,又怎能把真相说出来?大野智的目光转回来,看到樱井翔注视着自己,轻声的咳了一下,“翔,还记得酒楼里他们说的吗?”
樱井翔点点头,“你打算去慕容家走一遭,还是先去看看前夜那被奸杀的幼女?”
大野智站起来,“翔,我们先去义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