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大漠惊雷
大漠无边,冷月如钩。
流银似水的光芒笼罩着温暖的毡房,左贤王伊稚邪伸着木棍挑拨着火盆中的碳火,沙漠的夜晚寒气逼人。
他抬头看一眼睡在兽皮毡毯上睫毛颤动的关汉月,嘴角的笑容一圈圈放大。
起身走过去,拉好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自言自语地说:“做我的王妃吧,我会……”
“左贤王!”林文妤突然大刹风景地闯进营帐之中,望着这副景象眼中一愣,随即低头禀报战况:“单于派人来报,霍去病的军队已经出了代郡,直奔我匈奴王庭,单于让左贤王尽快带手上的人质前去应战。霍去病的军队是汉朝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只要打垮了他,我们就可以绕到卫青的军队背后,将他们一举歼灭!”
“单于军可是匈奴最精锐的部队,难道也害怕霍去病吗?”伊稚邪冲林文妤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够了,关汉月到现在也没有醒,你吩咐大军就地扎营,等她身体好些了,我再想想要不要把她送到前线去。说不定她醒的时候,咱们的仗早就打完了……”
“左贤王!”林文妤顿时震惊地高声叫道:“您派属下潜入长安,接近霍去病,等得不就是这场胜仗吗?这个时候您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放弃打垮霍去病的大好时机,这样做等于养虎为患!就算胜利了,我们匈奴大军也会死伤惨重,您想过吗?!”
“我早想过了!”伊稚邪坐在关汉月床前,严肃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霍去病为国舍弃了这个女人,就算我拿她去做筹码,霍去病也未必会答应,到时候正好让关汉月死得轰轰烈烈,而且顺便鼓舞他们大汉军队的士气!与其得不偿失,不如将这个聪明的女人收服了,她的智慧一定能帮我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林文妤无言地望着自以为是的伊稚邪,关汉月要是这么容易收服的女人,霍去病当初也不用对她那么低三下四的了。如果让这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继续活下去,不但会毁了左贤王,更会毁了匈奴!
她美丽的脸扬起如刀的目光,瞪了一无所知的关汉月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
所有人退出帐外,关汉月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安静的营帐。
除了两个侍女在床塌旁撑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打瞌睡,只剩下熊熊的炭火扬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响着轻轻地爆裂声。
她早已恢复了体力,却一直假装睡着,欺骗伊稚邪的耳目,放松他对自己的监视,但是现在,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要么逃走,要么留下来把他的匈奴大营闹个底朝天!反正已经连死都不怕了,何不在死之前赌上一切搏一次?
正准备起身,营帐外响起滚滚的雷声,大漠的雨水飘洒下来。两个侍女被着雷声惊醒,跑到营帐门口张望天空的景况。关汉月只得继续假装睡去,耳朵却仔细倾听着周围的任何一种细微的声音。
不久,她听到林文妤对那两个侍女说:“好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林文妤的脚步声在侍女全部退下之后,慢慢地响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关汉月心中暗自思揣:她为什么这么小心地靠近?莫非要暗算我?!
这个夜晚惊雷阵阵,清冷的暴雨合着呼啸的北风掀动烛火摇曳的营帐,有心怀不轨的女人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靠近,手中那把瘦弱的弯刀即使藏在背光的阴影里,依然在刀锋之处闪着嗜血的流光。
关汉月手无寸铁地躺在床上,屏住呼吸,在对方扬手出刀的瞬间,一脚踢开身上的被子,罩住林文妤的头。
自己则身手矫捷地跳起身来,迅速吹灭蜡烛的光,双手抓住立在床塌旁的青铜烛台,横在胸口退到营帐的暗处,仿佛是一位长枪在手的将军,瞪大警觉的眼睛,随时准备杀入抵营,冲锋陷阵。
月光退到漫卷的乌云背后,营帐中黑暗一片,林文妤不动声色地挥动着“嗖嗖”作响的弯刀,四处搜索着关汉月的踪影,帘外的暴雨送来潮湿的气息,两个女人的战斗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根本没人知道谁会死去,谁会活下来!
雷雨夜,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的光芒照亮了营帐内两个女人相互仇视的双眼!
刀与烛台顿时纠葛到了一块,夜色中刀光留影,烛台铿锵作响,用来钉烛台的尖刺被林文妤的弯刀瞬间砍断,落在地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那个女人冷笑道:“我的刀可是当年单于赐给我的烈风宝刀,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闪电的光影中,关汉月翻转手腕,改枪为棍,一柄烛台在她手中舞得风生水起,避开凛冽的刀锋,跃身打向林文妤的身体,这一棍正打在她前胸,迫使她脚步踉跄得向后猛退了几步,随即暴怒地挥刀反击。
每挥一刀,关汉月手中的烛台就短了一寸,转眼就只剩下不到匕首长短的末梢了,形势对她非常不利,额头的汗水缓缓地流向脖颈,难道这一次又被逼入绝境了吗?
电光中,林文妤以大获全胜的姿态冲过来给关汉月最后一击。营帐的帘子被猛然掀开,林文妤不经意间望见营帐外一个人狰狞而恐怖的面孔,突如其来的震撼令她的注意力有了一丝分散。
没有看到这异常景象的关汉月,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抛出手中的小半截烛台,打落了林文妤手中的烈风刀。不等她做出反应,关汉月扑过去捡起烈风刀,头也不回便挥刀横披过去。
生死一线,她甚至都忘记了杀人的恐怖,刀锋划过林文妤俯下身子裸露在外的咽喉,温热的血水那么近地喷洒在关汉月的脸上和身上。暴雨惊雷的夜里,林文妤睁大不甘心的眼睛,伸着僵硬的双手,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再没有了生气。
刀落人惊心!关汉月呆呆地看着林文妤的尸体,那些血腥的味道让她的胃不停地翻腾着呕吐的感觉。杀人多么容易,不容易的是如何面对杀人之后的惶恐和不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空洞散乱,望着满身满手的鲜血,听帘外的暴雨惊雷冲刷大地的死寂。
夜色中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原本恐惧的心顿时本能地回身砍杀过来!只是她惊慌的手腕被另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抓住,眼前的这个人伤痕累累的面孔,在电闪雷鸣的夜晚,阴森恐怖的样子能让任何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像鬼一样捂住关汉月的嘴巴,将她那一声本能的尖叫声压在了喉管里!
他是谁?是人还是鬼?另一个来杀我的匈奴人吗?关汉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张恐怖的脸,比那些在墓穴中看到的干尸更加令人恶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原来被杀比自杀要绝望多了。
“别害怕,跟我走!”那个人沙哑着喉咙小声地说:“我是汉人,不会伤害你……”
他的话让关汉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仿佛是夜晚的星光冲破重重的阻隔,把希望的光落在绝望的大地上,这一望无际的清冷大漠,突然变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