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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部落】犀魂 by 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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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犀魂
作者:璇儿
完结状态:完结
类型:短篇 现代 BL 耽美 人鬼恋 悬疑 开放结局
主角:苏清、柏岚
主要内容:
柏岚是一个警察,自己的搭档华明告诉自己,盗窃国宝的人将会在一艘游轮上出现,于是,柏岚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以鬼城、黄泉路为主要景点的地方,身为唯物主义的柏岚开始怀疑,在望乡台上的那只美妙白皙的手,那个在黄泉路上,不让自己回头的清冷,是谁?
苏清,干净的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就这么不期然的出现在柏岚的生命里。总是轻轻的出现,吸引着柏岚的注意。自从苏清出现,柏岚就开始见鬼。将军庙下的热闹夜市,给自己送上将军像的山羊胡子,看守人员的离奇死亡,直到后来,华明竟然也死了……无头公案,到底是谁??
苏清,和盗窃案又有何关系呢?
华明到底死了没有?
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存在呢?
叶儿: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苏清很神奇,没有想到鬼神一说。只是后来,案件越来与神奇,短短的一篇文章,却扔我觉得汗毛都起来了。我还以为柏岚就是将军,苏清是他的故人这样的狗血情节,谁知后来发现,原来是有一段公案在里面。
华明其实是幕后主使,因为金钱的驱使,盗窃国家宝物。那一日,因为苏清在现场,看到了华明,华明就将其杀害。因怨念而生,苏清没有投胎。他想到了报复。他和将军庙外那些同样成为冤魂的鬼合作,将正直的柏岚诱入这个局,希望借由他的手,将华明正法。
没想到,自己爱上了柏岚,因此,他更恨华明,恨他让自己和柏岚阴阳两隔……
短短的文章,但是内容真实丰富,让人欲罢不能;但是结局有点,怎么说呢,开放式结局,苏清已经死了,那来警局报道的,和苏清长的一样的人是谁呢??
不错的短篇文章,推荐看看!


1楼2014-08-20 12:06回复
      柏岚绕着塔的二层,慢慢地走着。非常奇怪,一走到塔上,刚才在下面看到的那些隐隐的雾气和人影都消失不见了,石板地上散落着一些黄纸和纸钱,还有一串串纸糊的银锭子。
      一阵风刮过,几张黄纸对着柏岚的脸就飞了过来,柏岚本能地退了一步。这一退,他就靠在了塔的栏杆上。一回头,向下一看,下面便是波涛汹涌的江水,滚滚而来。
      他抓住了栏杆,感到背心一阵阵地在沁出汗来。自从来到这里,他的衣服,已经汗湿了好几次,现在又再次汗湿得贴在了背上。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塔旁边的一道围栏上。
      有一只手,握在栏杆上。
      那是一只十分优雅的手,相当白皙,手背和手指的形状都相当优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洁但很别致的白金指环。
      但柏岚发现,这只手握着栏杆握得很用力,手背上甚至都微微地现出了青筋,指甲也掐进了掌心里。
      柏岚心里涌起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一步一步地朝那道围栏角落走了过去,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握在围栏上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一眨眼那只手就会消失了似的。
      就在他快要走到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那声音很奇怪,很轻,很低,既像是在他耳边响起,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柏岚在三秒钟的怔忡之后,猛地扑过了那个围栏的转角。他瞠目结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空空如也的台阶,和那道半开的铁门。
      他又楞了一分钟,绕着塔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柏岚站在那座望乡台上,虽然头顶上就是阳光,但他却觉得一阵阵的脊背发凉。一低头,他看到那个导游小姐仍然站在塔下,呆呆地对着塔看,立即大声叫道:「有没有看到有人下去?」
      那女孩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个人,刚才下来了。」
      「他往哪边走的?」柏岚一边问,一边从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女孩的表情很奇怪,看他的眼神更奇怪,半天才说:「好像……往前面走了,我没有特别注意。」
      「那你看清楚他的长相没有?」
      女孩仍然摇头。「没有,他背着光呢。」
      柏岚没有再问什么,大步地往前面走了过去。
      望乡台下面,是一大块宽敞的平地,前面有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上,有些稀稀落落的游客正在往前走。
      下了这一道石阶,原本宽敞的路突然一下子变窄了,面前出现了一道门廊,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匾。
      黄泉路。
      那只是一条非常普通的石板小路,一面是悬崖,崖外绿树成荫。另一面是墙,但这墙全漆成了靛蓝色,这一条弯弯拐拐的石板路左面的围墙,全都是这种浓重的靛蓝色,既没有花纹,也没有图案,只是蓝漆有些斑驳脱落而已。
      这时候已经是十点过了,太阳早已升上了天空,但阳光一射到这堵蓝墙上,就像是光全部被深色的墙面给收进去了一样,虽然光线不算暗淡,但这一带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柏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牌匾,又向那条小路深处望了过去。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只有那堵靛蓝的墙,把所有的阳光都吸了进去。风吹过树枝,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会,打算从来时的路回去。也许他要找的人不是走的这条路。正当他要回头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柏岚因为刚在太阳下跑过,身上是滚烫的,一接触到这只冷冰冰的手,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失声叫了出来:「谁?!」
      「不要回头。」
      之前,在望乡台的时候,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那时候,因为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空洞,而这时候,声音虽然还是有些飘忽,但却实实在在的是从他的身后发出来的。柏岚一向是个固执的人,他绝不会听一个空穴来风的声音指挥的。
      他的头刚转到一半,就又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在他脑后低而清楚地响了起来。
      「你想找到失窃的金身佛吗?」
      这句话几乎像是一句咒语,让柏岚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转了回来,差不多都可以听到自己颈骨扭动的声音了。
      「不要回头,一直走下去,走过这条黄泉路,回到你来的船上去。」
      柏岚又失声叫了出来:「回船上去?为什么?」
      「我说过了,如果你想要找到你要的东西的话,你就回去。」


    5楼2014-08-20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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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岚突然醒了过来。他半撑起身子,撩开了小窗户上垂下来的窗帘。
        已经感觉不到船在行驶,虽然江面一直是非常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大镜子。
        这时候已经夜深了,孤独的一艘船停在江面上,像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的铁皮怪物。周围是一片黑,死寂的黑。
        自从船从昨夜九点开始启航之后,除了隔上几个小时会来到一个个港口之外,中间的那一段段路程,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是偶然的,在极远的地方,会有一点点的灯火,仿佛在天边一样。
        这个晚上没有月亮,连星光也没有,依稀看得见天上厚厚的云层。明天一定不会是个好天气,柏岚一边披外套,一边想。
        虽然还是八月,但在这江上,风肆无忌惮地乱吹,开着窗居然也觉得冷。
        远处有灯光,一长串的,相当的耀眼醒目,金光灿灿加五颜六色。距离太远,柏岚看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建筑,只觉得有点像霓虹招牌。
        他看了看表,十点四十。似乎船上那个长得满漂亮的女服务生告诉过他,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船停的时候会有一个景点,让他可别睡着了。
        柏岚觉得莫名其妙,大半夜有什么可看?看鬼啊?那么晚还营业么?女服务生告诉他,这是因为必须要配合船行的时间,那里人很多,热闹着呢!
        闲着也是闲着。柏岚穿上了一件薄外套,喝了一口热茶,决心到甲板上去走走。
        过道里也很黑,顶上隔一段有一个小灯,瓦数都不高,灯光几乎是昏黄的。
        柏岚在心里暗自嘟哝着,还四星级的船呢,怎么设施就这么陈旧?有几个灯泡还一闪一闪的,眼看就要闪熄了。不过,这船上服务还周到,过道船舱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难道还洒了香水?
        甲板上风很大,冷得柏岚赶快把外套的拉链给拉上了。
        柏岚上船的时候,就觉得没几个人,这时候大概所有的游客都缩在舱房里面吧,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头顶上有几盏彩色的小灯,黑暗里看着只觉得寥落,就像是有时侯对着夜空里的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的感觉。
        周围还是一片黑,船也没有动,静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柏岚从舱房一路过来,连半个人影子都没瞅到,一点声响都没听到,他胆子不算小,但这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船快靠岸了。」
        突然间,黑暗里有个声音传了过来,把柏岚吓了一跳。
        这时,他才隐隐看到甲板边沿的栏杆旁,靠着一个人。大概是因为他穿的黑衣服,所以几乎跟这夜色溶为了一体,也让柏岚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不过,他的声音很动人。调子很低,语声却很轻柔,带着一点点有质感的回响。
        金属的质感吗?不,不是的。金属太生硬了。他的声音的质感更像是用金器敲在玉石上的声响,清澈,冰冷,但却有种奇特的温润的感觉。
        柏岚在这一瞬间便生起了一个冲动——他想看看这个人的脸。他曾经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他想再走近一些,但正在这时候,船猛地抖动了一下——又开了。
        「快到了。」那个人又说。
        柏岚因为船的开动,停下了脚步,这时又向前走了一步。他能够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身影,修长而瘦削,一件深色的风衣被江上的风吹得哗啦啦地作响。
        他头顶上有一盏光线昏暗的小灯,灯光正好照在他握在栏杆上的那只手上。
        一只优雅而白皙、似曾相识的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看起来也很熟悉。柏岚立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的声音也似曾相识了。
        「你也是船上的游客?我昨天没见到你上船。」柏岚问。
        今天白天,去鬼城的游客里,可没这个人。不,应该说,他曾经在望乡台上看到这个人,或者该说这个人的一只手,也听到他的声音,但他没有在船上见过他。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我是今天上船的。」他发出了一声笑,声音里隐隐地含着讥讽的问题,「你没见到我上船?难道你昨天就一直站在船上看吗?你就知道你没有看漏掉?」
        柏岚也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问得太急了,虽然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船上让他是万分的狐疑。「我们今天应该见过。」
        他这句话带着询问的调子。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说了一句似乎不太相关的话。「你知道对面的灯光是什么吗?」
        「那些霓虹灯?」柏岚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现在他可以确定了,那应该是一座类似牌楼的建筑,而那些金灿灿的灯就是装饰在这座建筑物上的。「哦,听船上的人说,那是今天晚上会到的景点。」
        「你似乎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6楼2014-08-20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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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摇了摇头,含混地说:「没有,笑我自己。」
          拍岚一时间不知道该对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作何反应。他一回头,看到工人们还在那里烧的烧,点的点,耐不住性子叫了起来,「喂,行了么?」
          「快了,快了!」王修善指着三枝燃着的线香说,「这香已经烧到一半了,马上就好了!」
          柏岚翻了个白眼。「上香只是个形式,意思意思罢了,开工吧!不管是有鬼有神有什么,人家知道你们的心意,那就行了!」
          大概是因为他出的价钱实在是高,王修善迟疑了一会,终于招呼着准备打捞了。
          柏岚一屁股在石头上坐了下来,说:「再磨蹭下去,天黑了,夜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又得拖到明天。」
          苏清侧头看着他,问道:「你居然真的要来这里打捞,我只是随口建议一下而已。」
          柏岚也侧过头去想,想了半天说:「我就是想捞一下……也许是因为我那个毫无来由的恶梦?……」
          苏清不再说话。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双眉浓黑而修长,简直像是墨描出来的一般。他沉思的样子很美,让柏岚对着他呆呆地看了半天。
          他好像也真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柏岚那么下死命地盯着看,居然也没有留意。
          「……苏清。」
          苏清似乎没有听到柏岚叫他,直到柏岚又提高声音再叫了一次,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什么事?」
          「……没什么,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柏岚朝江边望了一眼,工人们正在全神贯注地下网打捞,可是一网网捞上来的都是些水草、泥沙、石块。
          忽然,王修善在那边叫道:「有东西了!有东西了!」
          柏岚精神一振,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用力拉着那渔网,居然还是很费力的模样。
          王修善搓着手,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嘴里不断地说着:「一定是大东西!一定是大东西!瞧这分量……也许是块石碑也说不定!我们这里常常有石碑出土,都是文物,是宝贝啊!」
          柏岚也直着眼睛,盯着江面。那渔网正一寸寸地被拉上来,众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上面。
          这时候天色也更阴沉了,下午四五点的天气,活像是七八点,云层又浓又厚,那太阳都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天边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王修善抹了一下额头上不断滴下来的汗,说:「快下暴雨了。」
          苏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柏岚身后,柏岚盯着那渔网看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它拉起来,眼睛都酸了,回头一看苏清,苏清的脸色更难看了,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渔网。
          他正想找点什么话来说,突然看到苏清乌黑的瞳仁放大了,瞪得圆圆,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表情。
          他立即回过头来,只见那渔网已经被拉了上来,里面满满地兜了一网的东西。
          人头!
          跟他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有些腐烂了,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还能依稀看到面目。透过渔网的间隙,柏岚甚至能看到一颗眼珠卡在网中间。
          工人们都站在那里,一个个吓得面色发青,两眼发直。
          忽然,王修善发出了一声几乎是恐惧的惊叫:「将军!将军的头!里面……里面有将军的头!将军的头!」
          握着渔网的几个工人手同时一松,好在这时候渔网已经拉上来了。那些头就在渔网里骨碌碌的乱滚,吓得一众人手忙脚乱地向四周退避,你撞了我,我踩了你,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柏岚慢慢地走了过去,他已经留意到在一堆人头之间,有一片类似金属的东西在闪光。
          他捡了一根木棍,轻轻地把旁边的一颗人头拨开,露出了那块「金属」。
          那事实上是一块铁甲,确切地说,是头盔的一部分。
          虽说柏岚不是学考古的,但他对这样的头盔也是绝不陌生的。在博物馆,或者是很多的古装电视剧里,都有类似的头盔出现。
          这种头盔,是戴在武将头上的,而且是等级相当高的武将。头盔纹饰十分精细,虽然锈迹斑斑,但想象得到当年一定是相当了得的精品。在这头盔中央,还镶着一块红色的宝石,但这宝石已经残缺不全了。
          柏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弯下腰,伸出双手,把这个头盔捧了起来,正对着自己。
          他听到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恐惧之极的吸气声。
          他捧起来的是一个已经变成了骷髅的人头。尤其令人吃惊的是,在这骷髅头上戴着的头盔上面,还紧紧地拴着一根生锈的铁锁链,连着一大块沉重的铁块。
          经过不知道多久的江水冲涮,铁块早已锈蚀,但仍然剩下了相当大的一块,可想而知,原来这颗头颅被沉到江底的时候,拴着的铁块有多大多重。
          柏岚把这颗人头放了下来,又拿起了另外一颗。
          这颗人头腐蚀得也非常厉害,但两颗眼珠居然还在,就像是两枚黑色的水晶球,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每个眼珠里,都插着一根类似缝衣针的东西,但针尾却有相当精细的纹饰,不用放大镜估计看不清究竟雕的是什么。
          柏岚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一根,才触到那「针」,他就知道不是金属,而是骨、木一类的东西。他稍稍一用力,那根「针」就被他从骷髅的眼珠里拔了出来。
          正在这时候,只听那王修善惊骇地大叫:「不能拔!」
          柏岚吃了一惊,本能地想停住,但已经晚了。骷髅左眼的那根「针」已经被他拔了出来,针尖居然还残留有紫黑色的血迹。柏岚几乎都能闻到一股腥气,一阵恶心,险些吐了出来。
          王修善的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只听他在那里喃喃地说:「这下糟了,这下糟了……这下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柏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根骨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出事」。这时候,他听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苏清,声音非常低地说了四个字:「他出来了。」
          这四个字虽然说得轻,但很清晰。柏岚回过头,只看见苏清站在那里,风衣被风吹得扬起,身后乌云密布,波浪翻卷,苏清的脸色也阴沉得马上要下雨一样。
          他的眼睛里,带着种非常奇特的表情,既像是喜悦,又像是恐惧,既像是期望,又像是失落。
          柏岚完全看不出来苏清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苏清,你说什么?」
          苏清却反问:「我说什么了?」


        13楼2014-08-20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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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岚怔住。他可不认为是自己听错了。苏清盯着他手里捧着的骷髅头,眼神更是奇异,缓缓地说:「你捧着这东西,就不害怕吗?你就不怕你捞上来的是一堆身子都不见了的冤鬼吗?」
            柏岚笑了。「我平时常常见尸体的,什么样子的都见过,那得见多少冤鬼啊?」
            他回头去看那渔网中的一堆人头,足足有好几十个,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人头?按腐烂程度,它们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带有这么大规模的死人,就算是上游也没有……」
            柏岚的心里忽然地动了一下。
            上游?将军庙的上游,那不就是鬼城么?
            「这……这些是长年累月,慢慢积累下来的啊!」王修善声音发抖地说,「您是外地人,您不知道……」
            「我知道。」柏岚打断了他的话。「不就是说以前将军被人割了头颅后,这里常常会有人暴毙,死的人都是无头的?你是说这些头都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哈哈,这是开玩笑吧?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指着一个依稀看得出面目的人头,说,「看看,我可以保证,这个在水里浸泡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王修善的眼里,忽然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神情,他的声音也突然变得阴森起来。「老板,要我说,有些事,可不能拿您的经验去看啊。有些事……老板,可是我们这一方的事,别的什么,也管不了哪。」
            柏岚有些震惊地盯着这王修善看,他突然觉得这老王长得很像一只灰不溜秋的黄鼠狼,脸上跟眼睛里写着的都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14楼2014-08-20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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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4
              「你去是办正事的,不是让你去捞人头的!」
              华明坐在柏岚的办公桌对面,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柏岚,像是要把他的脸挖出两块肉一样。
              柏岚随手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了一串烟圈,正好吐在华明的脸上。华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柏岚。
              柏岚又吐了一串烟圈,慢吞吞地说:「我跟你是同级的,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还想问问你,你弄来的情报有多少准确度?我在那见鬼的船上憋了几天,连个嫌犯的影子都没看见,你耍我呢?」
              华明用力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在椅子上再次坐了下来。
              「我有线人,我当然能保证情报的准确度。是不是你在船上露了什么马脚?才会让接头的人不现身了?」
              「我们为什么不搜查?」柏岚反问,他把一叠照片抛在了桌子上。那些照片上都是些十分漂亮的金银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这次失窃的东西,体积都不算太小,最小的也就是那个八重宝函了,如果接头的人就在船上,只要搜查行李,一定能找到的。」
              华明也点了一根烟,闷闷地抽了几口,才说:「行李都搜查过了。我可以确定没有一样失窃的物品在那条船上。」
              柏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闷着头抽烟。抽了好一会,他才说:「那堆人头怎么办?」
              「上头不是说过了吗,你捞上来的,就你处理。」华明的口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柏岚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根据腐烂程度,有的人头只有三五天,怎么着也不是过了追诉期的案子吧!柏岚已经查过了,这几年,那一带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死亡事件,不要说只有尸身不见头的,就连不明的死亡也没找到几桩。
              如果说那些人头是从上游给冲下来的,那就真真是无头案了。
              现在他只觉得后悔,自己怎么就像有鬼上身一样,硬要去打捞一番?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好吧,就算我的事。我熬了两天了,先回去了,有什么其他的事再通知我。」
              华明哼了一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他似乎踌躇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说:「你在调查一个叫苏清的人,是吧?」
              柏岚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这事告诉华明。他原本只是想悄悄调查,不想惊动华明的。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华明他对苏清的疑虑,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你在搞什么鬼?苏清,苏清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你要调查他?」
              柏岚皱了一下眉。华明的态度让他不快。
              「你认识苏清?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已经应邀出国去参加一个什么东西了吗?」华明没好气地说,「你记性可真够好的!你忘了,那次文物巡展的时候,不是来了不少专家吗?苏清也是其中的一个,你就没看名册吗?」
              听到华明这么说,柏岚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他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忧虑,生怕苏清真的跟那次失窃案有关。
              华明听他没有说话,似乎迟疑了一会,又说道:「你为什么要查苏清?他跟这事没关系的,虽然他的名字也在名册上,但是他在东西失窃之前就出国了。你现在调查他,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在船上遇到了他。我原本怀疑他跟案子有关,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柏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华明脸色变了一下,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在船上遇到了苏清?你在开玩笑吧?」
              柏岚楞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好像很了解苏清的行踪?」
              华明鹰一样的眼神仍然在柏岚的脸上游移,他眼里的怀疑是显而易见的。
              「我记得很清楚,苏清出国了。」
              「出国也会回来吧,总不能出去一辈子。」柏岚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一提到苏清,他心里就会有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更不想跟华明多提。「你说他与案子无关,那就无关了。」
              「那也不一定。」
              华明冷冷地说,「他也有可能是帮凶呢,谁还比他更懂那些东西的价值?如果你下次遇到他,可不要轻易放过他。」
              他忽然微笑了,这个笑容很古怪,带着三分嘲弄,三分冷酷,「我也想见见他呢。」
              柏岚黑着眼圈走出了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满天繁星了,柏岚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踩熄在脚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街上种着不少的栀子花,这时候正是开花的季节,那香气浓郁得弥漫了整个黑夜。
              他已经抽了不知道多少包烟,喝了多少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嘴里又酸又苦,虽然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但实在是提不起去找东西吃的欲望。
              车经过一条相当热闹的街道的时候,柏岚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减缓了车速,把头伸出车窗,往后看去。
              他没有看错人。
              苏清正站在一棵栀子花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清爽而明朗,几个过路的女孩子都在偷偷地看他。
              苏清手里夹着一个沉重的公事包,包的体积似乎有点过于大了。
              柏岚也不管这里能不能停车,把车「嘎吱」一声地停在了路边,打开车窗就跑了出去。
              「苏清!」
              苏清回过头,看见柏岚,却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的笑容就像是他身边的那棵栀子花——纯白的,清雅的,但却有着浓浓的芬芳,沁人心脾。
              这条街是个热闹的所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只有他站在的这个有些黑暗的角落,看起来就像是繁华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清静而单纯,像他的衣服,只有黑色和白色。
              「你在这里做什么?」柏岚问,微微带着点埋怨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喜悦。「我觉得你真是神出鬼没。」
              苏清再次转过头来,盯着他看,却没说话。
              不远处有一盏路灯,银色的光从枝叶的间隙里洒下来,稀稀拉拉,像银白色的细雨。
              柏岚看着他,再一次觉得有点眩晕的感觉,就像他第一次看见苏清的时候。
              苏清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柏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笑什么?不就是几天没刮胡子?
              「你出来就没照照镜子么?」


            15楼2014-08-20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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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饕餮丁丁]
                这案子虽然不说是绝密,但也是保密的,宁凡空长了张好看的脸,但在职业上却非常糟糕,老是捅漏子,所以一直只能干交警,调动不了,也升不了职。而柏岚是在刑事犯罪那一科,他经手的案子,宁凡怎么会知道?
                宁凡看他当了真,反倒说不出话来了。他一直有些害怕柏岚,柏岚平时好说话,但认起真来的样子也挺吓人。
                柏岚沉着脸,问道:「我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规矩的事情?我知道你人面挺广,谁给你透的底?」
                「是……是华明。」
                宁凡吞吞吐吐了半天,总算挤出来了两个字。
                柏岚听到,一时间觉得有点惊奇,上上下下地盯着宁凡不放。
                「……反正,学长,你可别跟他说,他会发脾气的。」
                宁凡被他看得心慌,小声地说了一句,他的眼睛很大,亮光闪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柏岚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车,一面警告地说:「不管怎么样,少说两句。不干你的事,少开口,知道么?少说话又不会死!」
                他把车门用力地摔上,「呼」地一声把车发动了。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宁凡呆呆地站在路边,虽然一身崭新笔挺的警服,但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孩子气,和眼里那份落寞。
                「你对这孩子怎么这么凶?」苏清终于开口说了话。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睫毛的阴影一圈圈地垂落在脸颊上,像微微颤动着的蝴蝶翅膀。
                车开得很快,街边的路灯,五彩的霓虹,不停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又再次地隐进黑暗里,那光影的变幻瑰丽得像是个夜里的绮梦。
                柏岚隔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他的语调有些生硬。
                「宁凡一点长进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如果他今天说话的对象不是我,那么,他一定会给华明惹麻烦的。」他又加了一句,「华明是我同事,一个组的。」
                车开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苏清脸上的表情,更看不清楚了。「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
                柏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暧昧。「没有,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有点吃惊。」
                「吃惊什么?」
                柏岚耸了耸肩。「这个嘛……好吧,反正你也不认识华明,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一直以为华明是个工作狂,后来,我有一次无意在一个GAY吧门口遇见过他。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是一家叫『变奏』的GAY吧?」苏清轻描淡写地说,柏岚却又吃了一惊,转过头看他。
                苏清不疾不徐地说:「小心开车,看前面,看我做什么?当心撞上了。」
                柏岚回过了头,继续开车。
                他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现在换我明白了。」
                「那你还打算请我吃饭吗?」苏清的声音里,显然含着笑意,这让他的调子听起来比平时更柔软也更有磁性。
                「……我说了要请,又怎么会反悔。」柏岚的声音更低,却带着些无法形容的惆怅的调子。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也是……你看起来并不像……并不像混那些地方的人。你……你气质很干净。」
                苏清笑了。
                他仰起头,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乌黑柔软的头发拂在额头上。
                「我还真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落伍。那些地方又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又怎么了?你那个叫华明的同事像吗?算了,我还是下车吧,免得你那么不自在。」
                他伸手去拉车门,柏岚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停车,你就打算开车门,找死?」
                苏清收回了手。
                柏岚却并没有停车的表示,反而一踩油门,车跑得更快了。
                苏清再次仰在了车靠背上,夜色里,他的眼神有些朦朦胧胧,透过车窗,停留在迷茫的夜色里。
                柏岚是一个人住的,他父母都在外地,天高皇帝远,管不了他。房子很大,装修得很简洁,流线型的家俱设计,十分明快。只是厨房纯属虚设,柏岚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两包速食面。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们出去吃吧。」
                「我不饿,也不想吃。」
                苏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手里仍然拿着那个又厚又重的大公事包,上楼的时候柏岚想帮他拿,却被他拒绝了。
                眼看着他坐下来还抱着,柏岚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那究竟是什么宝贝,看这么紧,怕我偷了你的么?」
                「一块碑刻,研究用的。」苏清简单地回答。
                柏岚被他勾起了兴趣,问道:「我看看行么?只是看看,保证不会弄坏!」
                苏清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去开那个包。
                几层厚厚的油纸、塑胶布包裹下,果然是一块破损不堪的石碑,应该原本是相当大的一块,这只是原来的石碑中的一小部分。
                上面有些刻字,但也是磨损得非常严重,字迹早就看不清楚了。柏岚只扫了两眼,就索然无味了。
                「我真不知道研究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们成天抱着这些东西看,很好玩么?看多了会不会也觉得枯燥?」
                苏清笑了一笑,把那块石碑重新包好,双手递给柏岚说:「先放在你这里,我也拿累了。」
                柏岚哪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把那石碑给接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放好了回头一看,苏清已经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厌烦,也有些倦怠。柏岚只能理解是他累了。
                柏岚开了一瓶红酒,给他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血色的液体慢慢地注入透明的酒杯里,把透明的杯子也变成了闪亮的红宝石。
                「苏清,其实,在船上,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吧。」
                苏清疲倦而不耐烦地说:「我说了,你在黄泉路上见到的人不是我。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我不是说那时候。」柏岚说,「我是说,以前。」


              17楼2014-08-20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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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罪犯的手段,绝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普通犯人,一定是高智商、高水准的。那案子做得十分干净利落,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所以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个罪犯也是这样。」
                  苏清听着他的话,柏岚却留意到,苏清的脸色更难看了,又是那种苍白里透着灰青的颜色,连嘴唇都变得发紫。
                  「最近的案子?什么案子?」
                  「你也不会陌生的吧。」柏岚轻描淡写的说,「就是博物馆巡展时候的失窃案。你也是当时的顾问之一吧?虽然展览还没结束,你就匆匆忙忙地出国了。」
                  苏清突然笑了。他的笑又是刻毒,又是讽刺。「你想问我什么?你就直接问吧,何必转弯抹角的?」说完这句话,他又转过了头。
                  「……苏清。」柏岚走到苏清背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肩头,把自己的头搁在他的颈间。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他早已经想问的了。
                  「苏清,你匆匆出国,不会真的跟金佛失窃案有关吧?我……我真的很害怕你跟这件事有关系。」
                  苏清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响了起来,比起平时他的嗓音,更低黯,更模糊,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感。
                  「你觉得我像是为了金钱不顾一切,连命都不要的人吗?」
                  「不。」柏岚立刻回答。「你不是这种人。但是,我总觉得你跟这件案子有关系,苏清,如果你有什么秘密,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分担。」
                  苏清发出了一声冷哼。「你时时刻刻都想着破你的案子?」
                  「不。」柏岚的否认来得非常快,也非常认真,「案子是一回事,你是一回事。我是关心你,担心你,你难道连这点也不明白?」
                  苏清笑了,他动了一下肩头,把柏岚扶在他肩上的手掀开了。
                  「算了吧,你才认识我几天?这些甜言蜜语你就省省吧,留着对别人说吧。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琪亚?」
                  柏岚脸色变了,他紧紧地盯着苏清。他的眼睛很大,瞳仁很圆,黑白分明,笑的时候会放电,而现在他的瞳孔却缩小了,像针一样,直刺着苏清。
                  「我们才认识几天又怎么样?我们上过床,你觉得这样的关系还不够亲近?我跟你不一样,我一向喜欢的是女孩子,我绝不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你倒看得这么轻描淡写,完全不当一回事?」
                  苏清怔住了,他没料到柏岚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柏岚镇定了一下情绪,闷闷地说:「不说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他走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又回了一下头。
                  他看到苏清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怔怔地站在窗前往窗外看。江上连艘船都没有,又黑又深的江面,能看到什么?
                  他把门用力地甩上。
                  柏岚很容易地找到了那个「舅爷」。
                  说是「爷」,也确实够老了。老头子几乎把眼睛都凑到了柏岚的脸上,才算是满意地「看」清楚了柏岚的长相。
                  一股老年人特有的酸腐味扑鼻而来,柏岚好不容易才忍住想扭头的冲动。
                  这王修竹是个石刻匠人。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嘛,那就是——他是个打墓碑的。
                  这乡下地方,都不流行火葬,讲究的都是入土为安,不仅棺材能卖钱,连墓碑也值钱。
                  再穷的人家,也舍得漆副好棺材,打副好墓碑。所以,王修竹的生活看起来还过得不错,家里布置得干净亮堂,家电跟大城市里的也差不多。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敲一块石头,王修竹不时会扬起声音骂他两句,虽然他根本没看清楚小男孩的活干得怎么样。
                  「你要看那碑上的字啊?」
                  王修竹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柏岚想扶他,被他推开了,只看到他满屋子转悠。
                  「我可是有拓过一个拓本啊!那可是珍贵东西啊!前段时间,石碑被雷给劈了,现在根本看不到字了,恐怕只有我这里才有呢!不过……不过,我把拓本给放在哪里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柏岚看着他已经在屋里转第三个圈了,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就说:「那您总该记得碑上写的什么吧?」
                  「唔?」王修竹被他问得一楞,忙说,「记得,记得,我都看过,怎么会不记得!」
                  柏岚耐着性子问:「那,究竟写的什么?您先告诉我,让我听听,心里有个谱也好,这也是很重要的线索!」
                  「哦哦哦?对对……我知道,线索,线索,重要的线索……」王修竹抓着他那秃光了的头,冥想苦想地说,「那上面写的什么呢?我明明看过……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呢?咦,究竟写的什么呢?瞧我这记性……」
                  柏岚绝望地站了起来。「劳驾您老人家今天晚上帮我找找,这是对破案很有帮助的证据,我一定得看看。」
                  「好,好,好……哎,您慢走啊,慢走啊……」
                  王修竹还在后面叫,「警官啊,要不要喝杯茶,我这里有上好的碧螺春,人家送的呢。啊,找到了,还有两人份呢……」
                  柏岚胸中那一口血一直忍到了街上,再想了想,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难道能指望他像个年轻人一样,记忆清楚,反应敏捷?自己是个急性子,但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这么一想,那口郁气也消了,柏岚吹着口哨,一路往自己住的旅馆走过去。
                  他走到一处岔路,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左边的路,是通向旅馆的,而右边的路,则是通向码头的。
                  换而言之,那天他所见到的那些摊贩,就出现在右边的那条路上。柏岚犹豫了好一阵,还是走向了右边那条路。


                23楼2014-08-20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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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带,大概几十年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除了将军庙,王修竹的家也拉上了警戒线。人们还是在那里探头探脑地看,但是已经没有头一天那么多话了。
                    两天内死了两个人,某种恐惧的情绪正在悄悄地蔓延。
                    华明已经询问过那个当学徒的小男孩。他是王修竹的远房亲戚,叫王强,跟着王修竹学刻碑学了好几年了。
                    昨天晚上,他跟平时一样,干完了活,就在柏岚走了之后离开。今天早上,因为他要去帮一家人立个碑,所以没有过来。
                    华明再也问不出别的什么来,也只得让这个吓得哭哭啼啼的男孩走了。
                    柏岚在屋子里踱步。几间屋子都被翻得非常之乱,显然,凶手是在寻找那张拓本。更显而易见的是,他一定是找到了,因为警员们搜遍了王修竹家,也没见着那张拓本的影子。
                    一想到这一点,柏岚就想揪住自己的头发猛扯。如果昨天晚上他能够多想一想,如果昨天晚上他能够耐下性子等王修竹把拓本找出来,如果……那么,王修竹就可能不会死。
                    柏岚的眼光落在了地板上。王修竹的尸体已经移走了,用粉笔在地上标出了原来躺着的位置。
                    以肉眼看来,王修竹颈部的伤口与王修善确实有些相似,只不过,王修善的血是全部以极快的速度喷射到了玻璃上,而王修竹的血则是喷到了墙上。白粉墙上,一大片鲜血,看在柏岚眼里,十分刺目。
                    柏岚又走到了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排瓶瓶罐罐,尤其是一个绿色竹编的罐子,很是显眼。
                    柏岚打开罐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原来里面装的应该是茶叶,但现在只剩了很少的一点茶叶渣。
                    柏岚抖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了闻,是上好的碧螺春。
                    他心里怦然一动。昨天晚上,他临走的时候,王修竹所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要不要喝杯茶,我这里有上好的碧螺春,人家送的呢。啊,找到了,还有两个人份的呢……」
                    王修竹想用这碧螺春来请他喝茶,但是柏岚没有喝,走了。
                    看王修竹那一排茶缸子,就能知道他是个会喝茶的人,绝不会干出一个人喝两人份的茶这种驴饮的事。
                    可是,碧螺春却没有了,「两人份」的茶叶,居然神秘地失踪了。
                    柏岚把桌子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翻了一遍,除了那个绿色竹编的之外,再没有盛碧螺春的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他没有推断错的话,在自己和那小男孩都离开后,凶手就来到了王修竹的家。王修竹还跟他一起喝了茶……不,不对。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如果是很熟的人,王修竹不会请他喝这样的好茶,这碧螺春分明是用来请贵客用的,王修竹连自己都舍不得喝。
                    可是,悖论同时又来了,如果是一个不熟悉的人——自己是个员警,算是公职,例外——在大半夜,王修竹会毫无戒心地请他喝茶?
                    一切都进行得很紧张,但也是一种按部就班的无聊。总算告一段落的时候,柏岚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这时候还是八月间,虽说这里临江,风大,相对M市是凉爽多了,但是柏岚这么折腾了大半天,一件衬衫早被汗湿透了,风吹干,又湿透,反反复复地也不知道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抓到个间隙,柏岚就打算回去旅馆换衣服。
                    他倒不奢望苏清还在,苏清一向是神出鬼没的。
                    他还没进旅馆的门厅,就听见有人在哭,抽抽噎噎的哭得也不知道有多伤心。再一看,原来是那个在王修竹家当学徒的小男孩。旅馆的老板——一个身材宽阔、长相慈祥的大妈正充分发挥自己的母爱精神来安慰他。
                    「哎哟,警官啊,你回来了,你快来帮我劝一下阿强啊,他在这里哭了好久好久了,我怎么劝都不听!你看你看,这么半大不小的孩子了,还哭成这样子!」
                    柏岚本来就疲倦得要死,哪里还有心情去哄孩子?嗯嗯了两声就想上楼,那阿强突然叫住了他。
                    「警官,其实刚才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柏岚正走到楼梯口,听了这话,立即站住了。「什么事?」
                    毕竟,除了自己之外,这个男孩子是最后一个见到王修竹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王修竹家的人。
                    据法医说,王修竹大概的死亡时间是在午夜之后,那时候,阿强已经回了家,有邻居都看见了。
                    应该说,这个男孩子没有嫌疑,而且,柏岚看阿强要抱起一块石碑都很吃力,无法想象他能用一件沉重的凶器斩掉王修竹的头颅。
                    「你走之后,我也去跟舅爷说我要回家了。舅爷一个人呆在里屋里,背对着我。我叫了他几声,他才『嗯』了一声,挥挥手叫我快走。」
                    阿强说,「我觉得挺奇怪的,舅爷人很好,很少对我这么不耐烦。不过,太晚了,我急着回家,也没有认真想。但是,现在想起来,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柏岚追问,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28楼2014-08-20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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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想起来,好像……舅爷的房间里还有个人。」
                      阿强皱着眉头,吸着鼻子,抹着眼泪说,「因为里屋没有开灯,我看不清楚。但是……我总觉得里面还有人,虽然很暗,可是,可是……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直觉往往是准确的。当然这一点柏岚并不想去跟阿强解释。「你说里面有人,那你看清楚了吗?」
                      「不……我没有。」阿强抓了抓头皮,「我只是依稀地有个感觉,有点印象,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柏岚叹了口气。「好吧,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如果里面的是凶手,他可能会来杀人灭口的,知道吗?他并不会知道你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他这话吓得阿强和大妈都开始打颤。大妈上下门牙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吗?他还会杀人吗?」
                      柏岚说:「所以别告诉人。」
                      他上了楼,匆匆忙忙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胡乱地塞在包里。再一看,那个将军像还在床头,顺手也拿在了手中。
                      他下了楼,大妈还在跟阿强嘀嘀咕咕。阿强被柏岚一吓,居然也不哭了。
                      柏岚叫大妈结账,大妈哎哎地答应,忽然,他的眼光落在了柏岚拿在手里的将军像上。她那张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大圆脸,突然也变了脸色。
                      「警官……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柏岚朝自己手里看了看。「别人送的。怎么,你认得?」
                      「……那个是犀角做的啊。」大妈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柏岚一怔,问道:「那又怎么了?」
                      阿强在旁边接口说:「我们这里有个传说,把犀角做的蜡烛点燃,你就能看到鬼了。」他想了一想,说,「舅爷就常常说他会见到鬼呢。」
                      柏岚怔了一下。
                     


                    29楼2014-08-20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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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关于犀牛角的。不过,我记不起来原文了。」
                        苏清沉默了一会,缓缓地念道:「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怪状。其夜梦人谓之曰:『与君幽明道别,同意相照也。』——是这个吧?」
                        「我猜你就知道。」
                        苏清又沉默了很久。他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柏岚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那个山羊胡子,说这雕像是犀角刻出来的,旅馆的大妈也这么说。燃犀角而照之……我……我想,我之所以能够看到那些人……那些……也是跟这犀角有关系。」
                        苏清反问道:「人家《晋书》上是怎么写的?燃犀角而照之!你燃了么?你照了么?」
                        「我有。」但是,那是第二次见鬼。他第一次见到山羊胡子那些人,可绝对没有去点燃过犀角。
                        事实上,他是见到山羊胡子之后,山羊胡子才给了他一个将军像。
                        不过,他始终觉得,自从船到了将军庙后,就怪事连连,而这些发生的怪事,或多或少都与将军像有些关系。或者说,跟犀角有些关系。[紫月巽]
                        他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关系,很多破碎的线索都在他脑子里,像一颗颗珠子,只是如今他还没办法把这些珠子用一根线串起来罢了。
                        「别想那么多了。」苏清忽然坐了起来,伸手抱住了他。
                        他这个动作让柏岚有些楞神,他感觉到苏清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脸上,一会冷,一会热。苏清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紧紧地嵌在他的脖子上,弄得柏岚有些疼,但是没有吭声,只是回手搂住了苏清。
                        「苏清,你身上有很多很多的谜。从你一开始出现在我面前就全是谜团。」
                        苏清扬起了睫毛,对着他看。他的眼睛盛满了黑夜里的星光,闪闪烁烁。
                        「是吗?你一直这样想吗?那你为什么不去解开这些谜团?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要你来解开谜底的?」
                        柏岚把头埋在苏清的颈窝里。他的声音,模糊地传了出来,几乎是带着些软弱的调子。「……不,我不想去解开谜底。我知道……那个谜底一定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甚至有种感觉……你要我解开的谜,一定是很残酷的……」
                        苏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他的手指,插在柏岚的头发里,近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笑意,也渐渐地变得柔和了,甚至带着某种伤感的味道。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直觉吧,或许?」
                        「……那就别去想了。」苏清的声音更轻,「至少今天晚上我们不用去多想。」
                        他的嘴唇是冷的,就像是被夜风吹了很久,才会吹得如此之凉。柏岚一瞬间,什么也不愿意想了,只想就这样抱着他,吻他,吻到他的嘴唇和身体都变得温暖,吻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为止。


                      31楼2014-08-20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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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的手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因为柏岚的工作性质,他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关机的。在这一刻,他恨不得把这个打电话来的人给一枪砰了,他睡得正熟,还在做梦。梦里好像还梦到了苏清。不过,梦里的苏清,好像跟他见惯的样子,有那么点不一样?……
                          「喂?!」
                          在听了一分钟之后,柏岚的脸色,从极度的不耐烦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他几乎是有点发抖地放下了手机,然后坐起来,双手捂住了脸。
                          「柏岚,怎么了?」
                          苏清从浴室走了出来,他披着柏岚的一件浴袍,皮肤的颜色就像牛奶一样,微微地沁着红色,一双眼睛也像是在流动一样。
                          看到柏岚坐在床沿,一脸呆滞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苏清本来拿了条浴巾在擦自己的头发,这时候也停了下来。
                          他看到柏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说的话,柏岚觉得就像是留声机一样。
                          以前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早上起来,接到电话,然后,苏清问自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事?哦,就像在重复一样,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我出去一趟。」
                          柏岚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地就跑了出去。苏清见他这么急,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在他身后,把门轻轻地合上了。
                          柏岚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好在开的是警车,否则早就被拦下来了。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大堆蜜蜂,一直在嗡嗡作响,响得他都没有办法正常地思考。
                          他去的地方是华明的家。
                          刚才打电话的,是他的上司。他的上司一向是个很爽快的人,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也是哼哼哈哈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说完整。
                          柏岚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被几个炸雷给击中了一样,直到走到华明家,他还是觉得头重脚轻的,好像踩在棉花里。
                          有警员在守门,但他们分明都得到了上头的命令:只守门,在柏岚到之前,不准有任何行动。
                          柏岚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必跟进去。门是虚掩的,他轻轻地推开了。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那是相当「新鲜」的血腥味——如果可以这样形容的话。柏岚毫不怀疑,自己马上要去的是一个才死过人的凶案现场。
                          血腥味是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卧室的门也是虚掩的,几滴鲜血滴在门口的地砖上。地砖是米白色的,那几滴鲜血还没干透。柏岚深呼吸了好几下,戴上手套,慢慢地把卧室的门给推开了。
                          床上躺着两个人。赤裸着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一具是古铜色的,肌肉十分强健,另一具是纤细而略带苍白的。柏岚只能凭这些身体特征来判断,因为这两具躯体都已经没有了头颅。
                          床单是浅色的,几乎被鲜血给湿透了。尤其是接近枕头的那一部分,浅色床单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柏岚忍住头晕——他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见过尸体,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慢慢地走到床边,拉过那具强壮的尸体的手腕。他记得在华明的右腕内侧,有一颗黑痣,他曾经在华明握枪的时候注意到。
                          一看之下,柏岚那股晕眩的感觉更浓了。
                          其实,仅凭目测,他已经相信这两具尸体就是华明和宁凡了。这也是他的上司要他亲自办这桩案子的原因。不管怎么说,私事是一回事,如果让媒体报导出来,对他们警局的声誉总不太好。
                          柏岚在房中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凶器,人头,凶手没有留下任何一样蛛丝马迹。
                          柏岚把手插在自己的头发里,他真想揪住头发用力扯。
                          他上司也知道这案子棘手,丢给了他。问题是他又能怎么办?最多是控制在一个小圈子里,当作绝密的案子处理。
                          又是一桩无头案。真正的无头案。
                          突然,柏岚看见,有一样东西,在地板缝里闪闪发光。
                          他捡了起来。那是一枚非常熟悉的白金指环。
                          柏岚整个人都晃动了一下。
                          柏岚坐在办公室。所有的证物都堆在面前,但是没一件有用的。他随手拨着宁凡的手机,宁凡的手机最后几个电话,要么是打给自己的,要么就是打给华明的,没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柏岚像触电一样地抓起了电话。
                          「喂?结果出来了么?你们在搞什么?验个尸都要这么久……人手不够?这件事优先,听到了吗?华明住的那幢楼的管理员找到了么?他有没有看到进出的陌生人?找不到管理员?是不是放假了?他总不会失踪吧?找,继续找,找到为止!」
                          他把电话一扔,气得往椅背上用力一靠。电话被他摔到了一边,正在不断地摇晃着。柏岚茫然地注视着那摇晃不已的话筒,满脑子都是问号,问号,问号。


                        32楼2014-08-20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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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没有注意到,究竟苏清的手指上有没有一直戴着那枚戒指。他能够清楚地记得的是,在望乡台的时候,他看到了苏清手上戴着这枚白金戒指。晚上,在甲板上看到苏清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戒指。
                            那么,之后呢?比如,昨天夜里呢?
                            柏岚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突然,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苏清紧紧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和唇上亲吻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接触着自己的皮肤。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是的,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记忆没有错的话,那么苏清的手上,一定没有戴戒指。
                            但是,即使如此,苏清的戒指,又怎么会掉到华明和宁凡的死亡现场?他与他们两个人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苏清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没有迈出房间一步,这一点柏岚是可以保证的。
                            柏岚烦恼地用两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手肘一滑,桌上放着的一叠资料被他撞了下来,里面夹着的照片散得到处都是。
                            柏岚扫了一眼,也懒得去捡。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面。他弯下腰,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
                            还是那张金佛的照片,和金佛捧着的八重宝盒。
                            当时柏岚问了一句:这么层层叠叠,那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专家的回答是:因为怕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风化,只用仪器看了一下,里面是三束线香。这三束线香仍然是色泽艳丽,微微有香气沁出。正因为知道是线香,更不敢贸然地取出来。
                            这八重宝盒是在一座地宫出土的,距今已千年有余,自地宫里出土的绫罗绸缎一见天日后,全部风化,这线香如果被取出来,结果也只会一样。
                            柏岚又多问了一句:这三束线香被保护得如此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问题把专家也问倒了。专家的回答,也只是「推测」。
                            据他们推测,既然这菩萨像是接引佛,那么线香的功用恐怕也与此相关。至于怎么个相关法?出土的文物里,没有相应的文献记载,他们也无从得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尊金像,连同金佛手中所捧的八层宝盒,都是价值极其昂贵的稀世珍宝。
                            柏岚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有点胆怯的女孩子的声音,似乎听着有点耳熟。「你……你是柏岚先生吗?」
                            柏岚皱了一下眉。「是,你是?」
                            「你前段时间参加了一次M江三日游么,是吗?」女孩子小心翼翼地说,「可能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带你们去鬼城的那个导游……」
                            柏岚怔了一下。
                            隐隐地,他有点毛发直竖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这个女孩子会对他说出一些相当可怕的事。他记得她,因为她所讲的那些诡异的事,和她那无法伪装的恐惧表情,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当然记得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不必想,就知道这女孩肯定是通过当时的旅行社知道他的电话的。
                            「我是跟旅行社说,你掉了东西,我想还给你,他们才把你的电话给我的。我知道我很冒昧……」
                            柏岚有点急躁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这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那一天……柏先生,我看着你上望乡台的。望乡台下面那道铁门,都是锁着的,不让游客上去的,那是忌讳。那天,我站在那里给大家讲解的时候,我无意中瞟了一眼那铁门,我看得清清楚楚,铁门是锁着的。可是……可是当你跑过去的时候,那铁门的锁忽然就开了……」
                            女孩咽了一口唾沫,有点艰难地说,「我当时都被吓呆了……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柏岚听到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迟疑地说:「也许……是你看错了。」
                            「不,我不会看错。我天天都在那里转来转去,对那里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我怎么会看错?」女孩又犹豫了一会,说,「还有……还有一件事。我当时没有说……我当时骗了你。」
                            「什么事?」


                          33楼2014-08-20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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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岚回过头来。苏清就站在一株老树的阴影里。
                              他仍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微微带着反光的风衣,似乎与这夜色都融成了一体。只有他的脸是苍白的,月光透过老树的枝丫泄下来,射在他的脸上,苍白晶莹如同半透明的玉。但他的眼睛却是漆黑的,黑而晶莹,黑而深邃。
                              他久久地凝视着柏岚,像是要把他的影子深深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
                              「你似乎并不惊奇我为什么会在这么晚还留在这里。」
                              柏岚过了很久,才说:「那一天,在这里,我没有看到你,只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一直很奇怪……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又为什么直到将军庙你才肯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接近我的?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苏清笑了。今天夜里,他的笑容很奇怪,仿佛有特别特别快乐的事一般,连眉梢眼角都是笑得舒展开来的。在月色下,连他的眼睛也闪耀着一种特别的异样的光采。
                              「你好像有很多不明白的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柏岚?现在,你都可以问我了,我保证知无不答——绝不隐瞒。」
                              「我第二次听到你的声音,是在那条所谓的黄泉路前面。」柏岚缓缓地说,「你非常坚决地阻止我回头。既然我们始终是要见面的,可以说你到那里来都是为了跟我会面的,可你为什么那时候不准我回头?我不明白,怎么想都不明白。」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柏岚也笑了。跟苏清脸上那种奇异的快乐相比,他眼睛里却有股悲凉的神情。
                              「至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为了失窃的金佛而来的。我本来怀疑,你就是带着金佛来跟买家交易的人,可是后来,华明把我这个怀疑给打消了。我很高兴……我真的不愿意你卷进犯罪里。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跟金佛有关系,有很深的关系,但是我已经不敢去追究。我害怕……我有种模模糊糊的预感,只要我把事实真相揭露出来,你就会离开我。我真的很在乎你,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可以不去追问别的一切……」
                              「真的么?」苏清唇角的笑意加深了,眼神却突然地黯淡了下来。「你真的不在乎别的一切么?」
                              柏岚沉默着,没有回答。
                              那条黄泉路就在他的眼前。浓重的黑暗里,那种奇特的靛蓝色,仿佛把黑夜都沉淀在了里面。窄窄的一条青石板路,长满藓苔。一边是墙,一边是悬崖,曲曲弯弯十八拐的黄泉路,没有光,看不到尽头。
                              他走上了那条黄泉路。
                              古人有云:黄泉路,乃是步入阴司地狱的唯一一条道路。凡走上黄泉路者,便是不归之路,绝无回头之路。
                              「不要回头。」
                              苏清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恍惚而缥缈的声音,仿佛是从雾气里飘过来的。他的声音里,有绝望,也有某种奇特的……期待?希冀?
                              这两种情感能够混合在一起么?
                              「黄泉路上,是不能回头的。如果你回头,你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阳光,春天,鲜花……还有……」
                              苏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归于虚无。柏岚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站在那里。
                              「为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么你就回过头来。」
                              「如果我不回头呢?」
                              「那么你仍然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即使……」
                              柏岚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颈骨转动的声音。苏清说的最后几个字,正在夜风里,慢慢散去。
                              「即使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都是……幻象……」
                              一束月光,正好投射在苏清的身上。那棵老树下,像是流泻了一地的水银,亮如白昼。
                              但是柏岚宁可这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或者,他宁愿自己的眼睛瞎了。
                              苏清再也不是他见惯的模样了。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一道道交错的伤口,皮肉翻卷,不少伤口都深及骨头,露出了白骨,隔着这么远,柏岚甚至都能看到蛆虫的蠕动,闻到尸体腐臭的味道。
                              他的左胸上,有一个显眼的伤口,柏岚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刀伤,血正沿着胸膛像泉水一样地往外涌。
                              「你还想看我的脸吗?」
                              苏清的脸,还藏在老树的阴影里。他的声音,空洞而飘浮。「你似乎并不觉得很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柏岚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十分艰难,仿佛会把颈骨都一下子折断似的。
                              「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其实,一切都那么清楚,明明白白地摆在我面前。如果说这是一桩案子的话,那就是个丝毫没有悬念的案子。从头到尾,案情都一清二楚,连所有的证据都摆在我面前,只是我听不见也看不到罢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最早觉得有点奇怪,是在江边打捞的时候。」柏岚说,「你一个人远远地站着,也不跟人说话。我知道你一向不太合群,也没有在意。


                            36楼2014-08-20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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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忘了,是谁要你去那条游船上卧底的?是谁对你说接到了线人的情报,交货的人会跟收货的人在船上接头的?」
                                柏岚当然没忘。
                                华明。华明就是幕后主使。
                                他拥有一切的便利条件和可能性。除了金佛之外,失窃的文物都在华明手里,华明早已跟买家接了头,顺利地把货物卖了出去。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柏岚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华明的动作。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三十六计,华明用得得心应手。
                                「就算他要偷金佛,可他为什么要杀你?」
                                苏清又笑了。他的笑,清冷得像月光,但却是投射在靛蓝的墙的月光,隐隐地透出诡异的感觉。「别问那么可笑的问题。你说呢?别告诉我你连基本的推理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柏岚极力地想从纷乱的脑子里理出头绪来。一道灵光一闪,他恍然了。
                                「你根本就没有应什么邀请出国,那都是华明编的!事实就是他把你杀了,然后把你的……把你给藏了起来!你没有亲戚,又是个孤僻的人,没有人会关心你的行踪的!」
                                苏清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于淡漠。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幸。那天晚上我正好留在了博物馆里。如果我睡着了,或者我离开了,那我现在……就不会是个死人。」苏清的声音也非常平淡,似乎讲的事与自己全然无关一样。
                                「我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就走出来察看。我看到了华明……而且,更不幸的是,他也看到了我。你可以想见我的结果……」
                                苏清停了一会。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记忆。
                                「我不怕死,人总是会死的。但是,我死得很不甘心。一个监守自盗,为了金钱已经丧失了良知和人性的人,难道还能让他继续活下去吗?
                                「所以,柏岚,我选上了你,我试图让你知道真相。你是个最合适的人选,你是华明的同事,由你来揭穿真相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我知道,你本来就对我的出现深深疑虑,我只能慢慢地让你接近真相……」
                                柏岚觉得嘴里一阵阵地苦涩。「所以你就那样子接近我,让我不忍心去怀疑你?」
                                「我难道能一上来就告诉你,我是个鬼吗?你会相信吗?」苏清苦笑,「我对你什么样子了?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吗?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他的眼里,骤然现出了一股冷漠而仇恨的光芒。
                                「我恨的就是这个人,是他剥夺了我活着的机会,是他让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着那件在华明手里闪着宝光的东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不顾一切要的就是那尊金佛,价值连城的接引金身!」
                                是的,也是如今华明仍然在疯狂找寻的东西,为此不惜付出人命的代价。
                                柏岚一瞬间明白了,那天在那家江边的旅馆里,苏清站在窗口究竟是在看什么。
                                他不是在看江面。他想看的,是住在他楼下的华明。正因为如此,苏清那时候才会如此愤怒而仇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毫无人性的杀人凶手。
                                华明回过了头。他的脸是狰狞而扭曲的,柏岚从未见过他眼神里有这样贪婪的表情,像是一只饥饿的鹰,见到了生肉和鲜血。在手电筒暗淡的光圈下,他就像是个狞恶的雕像,恶狠狠地怒视着柏岚和苏清的方向。
                                「你……你不是死了么?你不是跟宁凡一起被杀了吗?那具尸体……」柏岚喃喃地说。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事实上,从晚上到鬼城开始,他的头脑里就是一片混乱。
                                在一旁的苏清笑了。他的笑意里带着很明显的嘲弄。
                                「你的脑子还真是停转了。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把戏了,没错,尸体很像华明,但没有了头,你们也认不出来。做DNA吗?DNA是需要时间的,等你们发现了,他早已经带着这尊金佛,逃到国外了。你们还能找到他吗?那只能是徒劳了。
                                「不,柏岚,虽然他杀宁凡是临时起意,但他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官,他做得非常好,考虑得也非常周密。这不,他不是连你都给瞒过去了么?
                                「那具尸体,不就是他们楼下失踪的那个管理员?华明住在那里,他早就发现那个管理员跟他年龄身材都相仿了,甚至还注意到他手腕上也跟自己一样有相同的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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