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张猛
句句谩骂传入他耳中,头皮细枝末节中仿佛有把锋利的小刀在跳动,不急不缓,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入狱之前,他甚至还和兄弟们耍了一晚上,他呵佛骂祖有什么不敢在社会上做的。而近几年,他无时不刻想从监狱逃出去,他早就受够了监狱同僚们一声一声的“糟老头”,早受够了看管的白眼,他想回到社会,他自以为的乐园。现在又怎么样,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社会变了,不是他所能游戏的了。
他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抓住单薄的衣摆,尽管他不想让自己那么怂。成年以来他便从未担心过钱,他是帮派老大,无数喽啰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入狱之后也没有要钱的地方。他是谁?张猛!心狠手辣的张猛!他怎么会有梦撒撩丁的时候!
而现在,这个老人却像虫豸一样。
没有用了,过去怎么样也没有用了。他低头折节,也没有什么“节”了吧,他也不敢用手去轻轻抚摸头痛的位置,紧紧攥着衣摆又松开,用尽全身力气般张了张嘴又闭上,终于,倾尽全力般,说了这几年说了无数次的话,尽管他从不想说这几个字:“对不起……”
他又深深低了低头,蹒跚地走出服装店门口。这个社会本来就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才明白,三十年的潇洒,现在不是让他还债,而是已经取消了他还债的资格。
他在雪中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