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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这的时候,锥生零早就做好了遭报应的准备。虽然人世的任何信仰都无法在这位因不幸而过分早慧的少年身上植根,八岁那年教堂神父的预言“银色是超越神的,你会因此像王子更像贫民”,这之后这般无意的诅咒似乎成了真,唯一不同的是贫民有社会对自身身份的准确定义,而他却被禁锢在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这条线段的中点逃脱不得。但此时他还是觉得,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快。
“喂,你接近我们枢大人有什么目的?”
从那双蓝色瞳孔里射出的光即使无杀伤力也依然凛冽,他面无惧色地迎上去,用另外一种深邃的目光反问你说呢。像是闯关者进入红外线监控室,身怀绝技身手矫健轻而易举地把整个系统扰乱了。蓝堂英的脸上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对于他们那位领袖的敬仰还是让他愤怒起来。
吸血鬼的力量不容小觑,即使锥生零只犹豫了三分之一秒,他还是冷不防被蓝堂英用力地推到墙上,骨骼与坚硬的水泥短时接触发出闷闷的叩击声,过大的动量改变率带来的巨大弹力让他疼得皱了皱眉。奉行黑主学园禁止动武的原则,后者采用了更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况且时隔那么多年,他显然忘了蓝堂英自带无理取闹的属性。
“要是你想伤害枢大人的话……”
黑色的校服蹭上墙壁的白灰。锥生零有一瞬间想拔出血蔷薇的冲动,但仅仅持续了两个神经元间信息传递的时间。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太多,连铅块分子都会慢慢扩散彼此融合,人类退去血气方刚已经平常得不足以成为奇迹。他想象如果他还是那个他,不知道这一年一年的极乐未来将会怎样远去,他会用枪口指着对方的太阳穴还是后脑勺呢。
心脏。纯血种不会死,除非你用你的这把枪,由内而外地贯穿我这里……
如果一个人的声音能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到达另一人的脑内,那么这种假想的羁绊就带上了宿命的味道,除非只是单方面的思念。所以包括杜拉斯在内的无数作家钟情于这样的场景——在很老很老以后,在包覆着篝火寂寞光源的壁炉前躺在摇椅上想象,年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特立独行,别人爱着你的青春美好他独独爱着苍老。他更热爱经历过世事苦痛的情人的全部。他将一生陪你逆行直至死亡。
只是当“KuranKaname”这个名字成为一句对他而言的咒语时,锥生零还是无可避免地觉得太阳穴微微发烫某个角落开始钝痛。
他闭了闭眼睛,精致锐利的脸庞好像有了一丝疲惫。即使他还是他,半月前的学园祭时像猎豹一样密切注意着夜间部的各位风纪委的袖章在风里飘,或者是帮那位芳心暗许却娇羞到不行的女孩向他们的大人送巧克力,蓝堂英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松开了抵着锥生零的手,突然后悔每晚对着这位漂亮的银发猎人的小人诅咒一百三十遍去死吧去死吧的行为。
再次睁开眼睛时锥生零看见了玖兰枢。步伐一如既往的从容沉稳,挺拔颀长的身材让他很难否认这家伙真的比他高三厘米这样的事实。如果是在任何一位蘑菇头双马尾披肩发的少女眼里,这样的出场该是要配合柔婉清新的背景音乐,周遭升腾起颜色越奇葩越好的花朵和泡沫的,当然,尖叫声更是不能怠慢。只是对不解风情的锥生零来说,这样繁复的细节自然想不到,没自动循环超级玛丽的调子已经很好了。
——你为什么要接近枢大人?
——你要是敢伤害他……
嘁,怎么会。即使高估实力他也不相信能真正对那个男人造成威胁。并不是以卵击石,倒更像是用冰块去浇灭火焰,只有当冰块本身完全融化甚至有部分升华成蒸气时,火焰才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熄灭。而他无处可去,除非过去和未来通过记忆和展望成为当下的一部分,那么对于人类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道路。*
在放弃过去展望未来与放弃未来拯救过去之间,他愚蠢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当玖兰枢走近这边,深邃的目光玩味中带有别的什么,像是狮王在打量另外一只落单的猎豹时,锥生零感觉太阳穴愈发地灼烫了。某种长久压抑能让空气都巨浪滔天的情愫让他的呼吸都好像带着苦味。只是不在吸血鬼面前低头已变作他的本能,因而在直直地看进蓝堂英的眼睛里后,他的目光转向对方身后的棕发男人,带着并无敌意的挑衅,用恰好能包覆三者的声音说道。
“我想杀他,早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