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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琴诉尽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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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余音不散,千年如是,当年琴声,曾对旧影来。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4-12-03 00:52回复
    题目先这样吧…总觉得不满意!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4-12-03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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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起焦尾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4-12-03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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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我做了一个梦。
        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糊里糊涂,只感觉到温柔的阳光涂满全身,四周皆是苍翠树影,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伸展,同时又觉得前所未有的不自由,这说法有自相矛盾的嫌疑,但我就是觉得视线极端的辽阔,放眼望去是朵朵绿云般的树冠,天空触手可即。
        低头看下去,一个白衣青年的身影,小的不真切,在我身下穿行。
        等等,身下?
        我想喊,但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想挥动手臂,发现自己没胳膊也没手。
        原来我是一棵树。
        白衣青年似乎走的有些累了,疲倦的靠在我身上,清凉的树荫让他卸下一身疲惫,他抬头,盯着这棵树浓密叶片间的缝隙,我就这样看到他的脸,极清冷的眉目,瞳仁黑幽而通透,细看会被卷入其深深的螺旋中……突然间天旋地转,我真的被吸了进去,四周陷入一片死沉沉的寂静。
        等视线再度清明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小院子里,刺痛的感觉从身上传来,原来我已是一段燃起来的木柴。
        疼痛的感觉很真实,我闻到自己身上烧焦的味道,噼啪的爆裂声几乎要将我折磨疯,火星子肆无忌惮的舔舐这我的身体。
        这感觉如同一场酷刑!我惊恐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烧焦,烧烂……
        “哗!”火焰被突如其来的一盆水浇灭,模糊的看过去,一张清冷的脸,眉峰仿佛被重墨一点,一身白衣,片尘不染。
        院子里吵闹起来,似乎是这家主人出来了,骂这个书生脑子不正常,好端端熄灭自家柴火。
        白衣青年的声音低沉如风入松林,“这块木头爆鸣声十分响亮,是做琴的好材料,平白被糟蹋了。”
        最后青年递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过去,将我抱走,他的怀抱很温暖,我第一次有些遗憾自己只是一块木头,连句谢也做不到。
        我被制成了一张琴,可惜我的尾部已经被烧焦了。青年毫不介意,他给我取了个名字,唤做焦桐。
        这是注定该名动天下的一张琴,青年抚上去,扫出一段滑音来,铮铮的脆响沉稳利落如两柄绝世名刃交错而过。错手轻拨慢碾,琴音便迂回袅袅,仿佛懂得他的心意,知道这是一支该缠绵悱恻的曲子。
        我就这样静静的守在他身边,青年博闻强记,学识渊博,当得起惊才绝艳四字。他的字爽骨有神,题在我的琴身上,是稳稳的“行云”两个隶书。
        他似乎不大顺心,总是辗转周折,没法安定。
        无论境遇多么不好,他从未丢下过我,他什么都跟我说,我知道他空有报国之才,无奈只能虚耗时光,一道又一道贬谪的旨意让他心灰意冷。
        平静的时刻弥足珍贵,那一段日子他长居江南,山水秀丽,使人望峰息心。他索性不管旁人,携了我入山隐居。白天一场微雨过后,空气湿润,他将包裹着我的素绢小心展开,取出我来,旁边煮一壶清茶,竹帘内顷刻便茶香弥漫,伴着一支和朗明快的曲子,空山中竟无鸟鸣。
        他宽广的大袖如飘逸云卷,黑发未束,拂过我的琴身,无端就觉得好亲密。这世上,有我懂得你。
        鹅毛般的白雪突然从天而降,前一刻翠绿的山头突然变得萧索,我眼前仿佛蒙上白雾,等到雾色褪去,青年已两鬓已有霜色。
        他沉默的坐在我旁边,几次抬手想搭上琴弦,最后都只是徒劳的将手沉下去,偏头看向卷耳案几上的竹简。
        上面的内容,他已可以背下来,如今朝内混乱,董卓专权,独看中他的虚名。看来称病已经躲不过去了……眸色一沉,似诉说似叹息,“为今之计只好重入京都……只是,委屈了你,你本不该为俗世所扰的。”
        我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便在心里使劲的想,我不介意,我不介意,我不介意,想的弦都崩紧了,似乎这样这念头就能传递给他。
        这时有只手递茶碗过来,手上套着一只朴素的玉镯,女子眉目温婉“夫君喝口茶吧。”
        然后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颠颠的跑过来,“爹爹,今天还给文姬讲个故事吧!”
        蔡邕笑容那么温暖,他说“好。”
        我看着他们三人亲昵的偎在一起,他的声音仍是那样轻缓,不过多了些低哑。
        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董卓独揽大权,气焰熏天,听说了蔡邕的名气,威胁蔡邕为他效命,蔡邕推辞不过,只得又投入这茫茫乱世,说董卓暴虐也好,贪婪也罢,对蔡邕却是用而不疑。三日之内历遍三台,蔡邕时时的劝诫董卓也能听进去。那是一段身不由己的日子,他抚琴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无奈,他的志向,他的忧虑,就这样透过琴音一点一滴的流露出来。
        我懂他,他亦懂我,他的心声经我而出,我开始庆幸我是一张琴。
        琴声亦言志,伯喈乃是饱学之士,为人正派有风骨,弹的是文人琴,不焚香则不弹,不净身则不弹,衣冠不整则不弹。
        身处鸢飞唳天者之中,他的心境已不复当初“亡命江海,远迹昊会”之时,再也做不出《渌水》、《幽居》、《坐愁》、这样的曲子。我感觉到他抚琴时有些锐利的指峰,听着曲调的徽位越来越高,突然有些怀念那些久居山林的日子,那时我丝弦的每一个音在他的手下都沉透如古木,现在这些韵律惶然无依,像一群绕树三匝的寒鸦。
        初平三年,风波骤起,而后尘埃落定,史书只有冷硬的寥寥数字,这是一场由绝世美女貂蝉煽起的政治内乱,司徒王允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董卓也好王允也罢,不弹琴已有数年了吧?古琴是淡泊的乐器,不宜心上蒙尘的人弹奏。
        司徒王允大宴宾客,伯喈亦在其列。
        众人觥筹交错的时刻,他却叹了一口气,王允听到了,瞬间面沉似水。
        我知道,你不过是感念他的知遇之恩,天下兴亡,江山易主不过须臾之事,你这一声轻叹,只是一时感慨。可惜,王允不懂得,你被扣上污名,落入昭狱。
        你是一个琴人,懂得直面生死,不过只有一个遗憾,就是未能修订汉朝史书,当你向王允提出这个请求时,他却断然拒绝。
        他是个懦夫,怕后人的诟病,他怕你一支直笔,写出他的龌龊本色。最终你在牢狱中去世,享年六十岁。
        文姬曾带我来见你最后一面,我看到你两鬓霜色,形容憔悴,但双眼却依旧明亮。此生,你无愧于你的琴,更无愧于你的心。
        何其有幸,做你的焦尾,生而为琴,与我的有缘人笑看人世间风波种种,一阕清音写其志,一笑望穿一千年。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4-12-03 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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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霞知音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4-12-03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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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翠楼所在这条街都充斥着旎猗低语,脂粉香气处处皆是,这里的姑娘们或淡妆或艳妆,举止大胆轻浮,挑逗的眼神让男人鄙夷中带些欲罢不能。
            最美的,最有味道的,妖娆的,柔情的,才貌双绝的,自然还是属倚翠的姑娘。
            已经日上三竿,锦葵才慵懒起身,只着薄衫,惫于梳洗,对镜闲闲理着垂至胸前的长发。这个点不会有客人,晚上才是她该打起精神的时候。露出颇为自嘲的一笑,转头唤起自己的小丫头云儿,唤了几声始终不见人影。锦葵眉头微簇正要起身再唤,房门被倏的打开,一团鹅黄身影溜进来,正是云儿。
            锦葵脸色不好“起身就不见你的人影,一天到晚不知去哪里疯了,这会又这么慌张做什么?”
            云儿跑前两步,一副激动的样子,“我的小姐,好大的新鲜事,我跟你讲,咱们楼里竟来了个和尚,指名要见小姐你呢!”
            锦葵听得柳眉倒竖,啐了一口“什么好事叫我给摊上,我看他怕是将倚翠楼看成了‘大可寺’,来这种地方念经了!”
            小丫头一下子笑了出来,锦葵狠戳一下她的脑袋,“还不快将和尚赶走,就说我睡着。”
            云儿哎了一声,掩着嘴跑下去。锦葵在房里觉得可怪又可笑,来回踱步,好久不见云儿来回话,又听得下面越来越吵,按捺不住好奇,只披件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雕花楼梯上就看见一个锃亮光脑袋被一群花花绿绿的衣衫围在中间,时不时有女声娇媚的调笑,“哎呦,锦葵姑娘哪里这么吸引小师傅,非要见她不可,难道我们这么多姐妹,还伺候不了小师傅吗,”绣着鸳鸯戏水的紫色手帕往姑娘方向一挥,引来一串串娇笑。
            锦葵再往下走,才看见那个和尚的模样,长身玉立,十分清秀。身处这么多大胆的女子中间,他却悠哉淡定,笑的自然愉悦,“众位姐姐都很好,只是我是来找锦葵姑娘的。”
            他称呼这些青楼女子为姐姐更是激发了这些女子的热情,眼看着这些姐妹恨不得把这个小和尚给生吞进肚里的样子,锦葵只得在楼梯上遥遥喊道“是什么人这么热闹,我睡的正好也被吵醒了。”
            和尚看到她眼前一亮,“姑娘就是锦葵吗?”
            女孩们笑吟吟,异口同声道“可不就是了!她本来正睡着,可不是我们诓你!”有几个更活泼的直说“见到正主也不要忘记我们这些旁人,连姐姐都叫了,自然是该好好招待一番的!”
            和尚只是一笑,双手合十道“听闻锦葵姐姐琴技高超,名冠京师,小僧法号浚衍,爱琴如痴,特来讨教。”
            锦葵怔住,一向能言会道的巧嘴竟不知说什么,想用些平时对客人的托词打发了他,居然一时开不了口。
            呆愣许久,锦葵道“云儿,既然浚衍师傅是来讨教琴技,就将他领进来吧,账记在我头上。”
            众人呆愣,一向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主动替客人付账,简直是不可思议。
            趁众女呆愣的时候,和尚终于脱离人群,到了锦葵的厢房。
            云儿焚一支香,泡一壶清茶,锦葵只是素手将发松松一绾,伸手从墙上取下流霞式长琴,试一试音,看了和尚一眼,只见他凝神端坐,深情肃然,眼眸清亮,毫无邪念。
            有一些好笑,又有一些感慨,从来她的恩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大多数是逢场作戏,寻欢作乐,之后就一拍两散,她的琴技不过是提高身价,恐怕没有多少人细听过,他们只在乎她衣裙下的身体。
            缓缓勾挑,一音将尽而一音复起,如同万壑松涛,绵绵不绝,尾音悠长,如同浪潮退去,一层一层渐渐消失。
            整个房间只有琴声,每一根被拨响的琴弦都带着与心房共鸣的震动,在空气里溅起数滩涟漪,似乎连博香炉里的青烟都陷入静止。
            一曲终了,锦葵左手中指柔柔立在锗红色琴板上,等待最后一点余音散去,眼神这才投向浚衍,带一些戏谑。
            他始终脊背挺直,端坐如松,不敢有丝毫懈怠,琴声终止后才能听到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锦葵抚琴时严肃的表情被一种模糊的笑意取代,“弹却是弹完了,着实献丑,不知小师傅有何见教?”
            浚衍眼神温和,“零落成泥碾作尘,惟有香如故,词曲写梅,赞其志洁,迎霜傲雪。古人云习琴曲之境界,分得其数,得其志,得其人,施主已得其志。”
            锦葵眼神不再一样,缓缓的从塌上走下,躬身施礼,浚衍亦起身还礼,两人对视片刻,并没有多说一句。浚衍直接推门而出,锦葵端立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至此后再也不肯为恩客抚琴助兴。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14-12-03 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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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绮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4-12-03 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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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门怨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14-12-03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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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仲尼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4-12-03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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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终人不散
                    随着女先生离开,我与古琴的缘分将暂告一段落。或许十年之后,我会将所有的指法琴谱都忘得一干二净,不过那种一人一琴,抒情写月的心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IP属地:广东13楼2014-12-0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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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起
                      我的父亲是个琴师,但他却独反对我学琴。他有两大理由,第一,古琴不是给女子弹奏的,筝或者琵琶才更适合我。第二,他以琴讨生计,弹得再好,仍被人视作没一流的人物,他不希望女儿学琴最后好像歌妓那样为人取乐。
                      我反对“弹琴是自娱自乐,又怎么会是取悦别人。”
                      父亲眼睛瞪得像铜铃“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教你学琴的。”
                      我日夜苦恼,可是别无他法。
                      也是机缘巧合,这日我在街上闲逛,遇见一个以琴为枕,呼呼大睡的人,我站在他身边一直等到他醒来。
                      等他睡饱,已是黄昏时分。我上前恭敬施礼“先生定非常人,求你教我学琴。”
                      他哈哈大笑,“小丫头,我不是先生,你该叫我夫人才对。”
                      我惊讶之极,细看去,她原来是个女子。
                      至此后我跟着女先生学琴,她说人跟人都是有缘分的,什么时候缘分散尽,她就要离开了。我有些似懂非懂,“老师,你要教会我才能走,不能随便就溜了。”
                      她大笑起来。
                      女先生常穿素色大褂,脑后梳一个散髻。平日连步伐都悠闲惬意,可是一旦在琴前端坐,虽既不昂首又不挺胸,却有种青松翠柏的风骨。只见她神色平和,双臂呈环形如太极,十指灵活如游鱼,一音渐止而一音又起,仿佛将世间烦恼隔离在外,熏着檀香的小屋也与这旋律一起遗世独立。
                      她私下为人十分风趣,幽默的话语时常暗藏机锋。与我闲聊时丝毫没有架子,仿佛知己好友,她讲奇闻佚事,讲琴人情操,偶尔也讲讲她的先生,一个仰慕大唐的高丽人。我总是听的很入神。
                      我跟着她学琴才不足三月,那支梅花三弄只学了个零星,我本来以为这段缘分还会持续很久很久,结果有一天,她十分突兀的告诉我“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我要走了。”
                      我说“老师,我这个曲子还没学完呢。”
                      她神秘一笑“这梅花三弄的最后一弄够你拿去显摆了,你可以跟别人讲,我只记得这支曲子最精彩的部分,所以也就只为你演奏这最后一弄。”
                      我哭丧着脸“可是,老师,我还曲不成调呢。”
                      她笑着摇头“没关系,你还记得我教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我说“记得,永不忘初心。”
                      她笑着说没错。
                      我继续道“我还记得您说,挑选琴就跟挑选夫婿一样,断断不能捡一个不好的。”
                      “哈哈,这个你倒是记得清楚。你跟我学了也有小半年,我对你从没什么硬性要求,现在我希望你可以交一份学琴感悟给我,可以吗?”
                      我点头“佛家论禅讲究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我跟老师讲一堆道理,不光老师必听不进去,我讲着也空洞,不如借几个学生自己写的小故事,寓感悟于其中,不过是满纸荒唐言,个中是否有几分值得玩味的地方,还请老师指教。”
                      “好说,好说。”女先生笑了起来。


                      IP属地:广东14楼2014-12-0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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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喜欢这种感觉!


                        IP属地:美国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4-12-03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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