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
走进去,再出来,便什么都不一样了。? ? 车站,永不停息地奔忙,运送着行将远离的和预备归期的人儿。老信客一样连缀着乡村、城镇,甚至是整个世界。它是起点,也是终点;是客居者的魂牵梦绕;是旅行者的重新出发。? ?
走进去,再出来,便是一段新的征程。? ? 人说,一条道路,到达一方土地;一方土地,开始一种生活;一种生活,形成一种命运。若照这样的思维来看,那么车站在生命哲学中的地位就算得上举足轻重了。其实,细细想来,也的确如此。有的人,进了车站便再也没有出来过;有的人,出了车站便迷失方向弄丢了自己,像隐去的夏夜萤火毫不犹豫地投入进凄迷的夜空;还有的人,不断在车站里辗转,进进出出,有时风风火火,有时浑浑噩噩。? ?
也曾不只一两次地走进走出过车站,说真的,我挺喜欢那样的地方。然,每次进去,我都不愿安心地待在候车室里对着那些格局严整的长椅。而是随便地斜背着包出去,到广阔的停车场地上闲荡。看着四周砌起的高墙把天空切割成方正的形状,我总会无缘由地想到火柴盒,想到坟墓,甚至想到小时候常吃的什锦糖的外包装……我总以为它会记住我,就像我记住了它一样。但是,没有。他像对待每一个平凡的过客一样,毫不留情地将我送走,遗忘了。? ?
嗬,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为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事由在生命的车站里偶遇、擦肩,然后便是马不停蹄地错过,或是匆匆的离散。可是,为什么不能把奔忙的脚步稍稍放慢些,哪怕只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相互问候,道一声珍重呢?要知道,有些人出了这一站,你们便再也不会遇见了。? ?
在我心里,车站始终是温暖的港湾,仅此于巢穴一般同样温暖的家。哪怕是落雨微寒的早晨,或是霞光满天的黄昏,哪怕整个立体空间都塞满了离别的忧伤,它较之于长亭古道的折柳式送别都要温情款款,撕心裂肺的多。因为,有一个固定的时刻车子将走,你们再无工夫寒暄。这谁也无从更改。你唯有推了车窗,无奈地别过头去。? ?
但凡在车站,空气大都污染严重,但人情却纯真的很--或留别,或祝愿。在这情感的天地中,谁都可能是远游者,谁都可能是祝福者。因此,我钟爱毎一处车站。? ? 我之所以如此珍宝般地钟爱它,更是因为在它之外的地方,于许多人来说几近都是盲区。街市上闪动着的七彩霓虹晃着人们的眼睛,使其睁也睁不开;冷风一阵一阵地吹,甚至顺着袖管、裤管往人身体里钻;横冲直撞的小汽车有时干脆闯进人行道与自行车并驾齐驱……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永远不会给人以温暖。而在车站,人心是可以看见的,眼泪是滚烫烫的。? ?
这些年,也走过一些地方,路过一些车站。我一直都有这样一种冲动--将它们一一拍照制成纪念册。每当我遭遇挫折、萎靡不前的时候;每当我去家思乡、不能自已的时候……就将它们全拿出来看,看看那些被定格在照片上的分离;看看那些执着追求的脚步;看看那些四处奔波的身影。我相信,它们所蕴含的某一种真情一定会给我带来大海般的力量,太阳般的信念以及飞瀑般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