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打火机的焰心亮起。半黑暗的房间内，火苗无声灼烧空气。
黑眼镜漫不经心把玩着一颗烟，于食指与中指间翻来覆去，并不点燃。
墙壁上，挂钟的指针一秒一秒地移动着。针尖再度回归的那一时刻，黑眼镜抬起手指凭虚捏了下，外焰的温度感并不明显，火苗间煤油气味的印象却在脑海中格外清晰起来。
他来回试了几次，指间掠起的风刃砸向半高的火舌，微动的焰头像被掐丝的溶金，在空气中摇曳浮摆。
火光漂移的背后，墨镜下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这双手的好处越来越明显了。
半是愉快地扔下火机，黑眼镜起身啜了口茶，顺手在桌边丢下那支上了年头的烟，懒洋洋倚回床头。
周身舒展在垫枕间，将手里的火机重新打上火，除了腰部和手肘，身体其余部分的肌肉尽可能地放松。他感受着身体内的微妙变化，刚要屏息，指间的火苗倏地动了动。
黑眼镜一个打挺猛地腾起身，双臂抛空，就势凌空抓了一把，手上却传来莫名一阵停滞感。他在墨镜后皱起眉，不待动作稍停便撤身离开了床畔。摔门出屋的同时，被抛起的打火机“咔嗒”一声落在了木地板上。
进入电梯井的时候，仓促的脚步声终于停下来。黑眼镜在狭窄的空间内仰起头，倚着侧壁平复了一下呼吸。电梯顶部安置的节能排灯白得刺眼，他动了动喉结，垂头在风衣内摸索起来。
微凉的金属块体入手。他打开怀表——仍然快了十四分钟。

01.
从地下车库西侧直接驶出小区，黑眼镜在第一个路口左拐。
这里通往新月饭店只有一条限速的路，即使想抄捷径也没辙。确定没有尾巴后，黑眼镜一路慢悠悠将车开过去，在饭店门口的镇石旁停了下来。
门口的侍者打量了面包车几眼，黑眼镜摇下窗，点起一根烟，看着对方笑起来。对方面露异色，很快别回头，放直了视线不再看他。
深冬的空气有些干燥，两颗老烟下去，感觉整部肺都腾了起来。黑眼镜掐了烟，倚着车窗哼起调子。
陈年的曲调不快不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窗侧敲指和着。眼下虽然所剩时间不多，但黑眼镜并不着急。哑巴的效率他自然放心，不过这一趟却是越慢越好。慢工出细活，虽然这话不太适用于地面上的土夫子阶层，但在特殊情况下，还是有那么点借鉴意义。
想着，他轻笑着“叮”地敲了下车窗。面对老油子，总得慢慢磨才能榨出汁。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背着旅行包的藏蓝色身影从饭店门内走了出来。
黑眼镜立刻从窗边起身，推开车门迎了上去：“怎么样？”
“不是。”张起灵径直拉开后座车门。
黑眼镜“哦”了一声，回过头又扫一眼饭店门前的大石狮子，叹了口气：“改天还得来赔罪。”看哑巴的神情，肯定又跟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老家伙不可能想不到是他的主意。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这么做，无论什么后果也都认了。他扶了扶镜框，钻回驾驶座。
由于鉴定失败，计划的下一步自然取消，两人驱车回到小区。
在地下停车入位后，黑眼镜熄火拔掉车钥匙，扭头对后座上仍在闭目养神的人道：“换个地方住吧。”
张起灵抬眼瞥他一下，没表态。
黑眼镜食指转着钥匙环，继续道：“最近各方盯得紧，咱又总得出门，哎回去跟你细说。”
对方似乎点了下头，看了眼黑眼镜背后，起身拉开车门，拎过后座上的包走向正在敞开的电梯。
黑眼镜忙锁了车，绕开刚从电梯间出来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跟进了电梯。
回到屋里，张起灵将背包撂在沙发上，到餐桌边倒了杯水。黑眼镜带上门，走过去将背包拾起来，摸出一只钧窑的瓶子。
“东瓶西镜？”黑眼镜回头看了看博古架侧那面镜子，咧嘴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讲究了。”
张起灵喝着水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隔空丢了过去。
“这什么？”黑眼镜在沙发间撂下瓷瓶，信手将被抛在半空的物件接了住，“对家给的？”
手中的是一枚墨绿色的兽钮印章，长约三寸，看了眼篆刻的内容，是枚闲章。他又细看了一番，断着是明代的手艺，心道这人情送得真不赖。“那边最近谁接活儿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哪儿搞来的？”
张起灵搁下手里的杯子，“进去之前在巷口遇见了解家的人。”
“‘水兴石阑’，”黑眼镜低头看着印色的纹路，笑了下，“解当家真是越来越有情调了。”
张起灵没搭他这话，边脱外套边往浴室走。
“诶，还没烧热水…”黑眼镜笑意更浓，丢下手里的东西抬步跟过去，“马上给你开热水器，一起洗。”

02.
滚烫的热水不断打在肩背上。张起灵绷着腰，喘息着伏在淋浴间满布水雾的玻璃上。黑眼镜手臂紧紧箍着他的髋部，快速大力地摆动腰胯。两人的身体一次次分离重合，肉体碰撞的啪啪声隐没在沙沙不断的热水声中。
被身后的人狠狠顶撞着，张起灵撑在身前的手指反复攥紧松开，不时在花洒下方甩一下头。热水不断顺着侧脸划淌到脖颈间，他忽然痉挛般地抽动了下小腿，随即无声动了动喉结，把头埋进了臂弯里。黑眼镜拥在他身后又研磨了一会儿，猛地挺了挺腰，接着用下颌紧紧抵在张起灵削瘦的肩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胸背相贴，潮热剧烈的心跳声在两人间徘徊。
“这次怎么这么快，”黑眼镜一边调笑着，一只手蘸着水又往张起灵下面摸去，“上次出门累着了？”
手指覆上去的时候，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弥漫进心间。黑眼镜闭上眼睛凑过去，身前的人湿漉漉的碎发温贴在他的侧脸，像是某种下潜后能在水体中提供庇护的柔软的热带海藻。
“后天我替你去。”黑眼镜用力吸了口气，周身沐浴液的味道完全被对方的体味掩埋。“这次的人我不放心……之前我说换地方住，”他睁开眼睛，观察着张起灵的神情，“你不想？”
张起灵慢慢摇了摇头。
“那就听我的，”黑眼镜笑着拈过一旁浴品架上的墨镜，用手指抹了下水汽，“最近人多眼杂，等回头换了地方，你在家休养等我消息。”
张起灵转过头在水雾间半眯着眼睛看他，沾着水汽的睫毛动了下。两人离得很近，张起灵眨眼的时候几乎扫到黑眼镜的脸颊。
眼前的情景令人瞬间喉咙发干，黑眼镜忍不住在心里“操”了一声，俯身堵过去吻他。
又冲了一遍澡，两人一身热汽地从淋浴间先后走了出来。
天色已暗，黑眼镜在侧壁上随手按了廊灯。他回过身，低头理着张起灵的浴袍系带：“晚上吃点什么？”
对方的脚步蓦地停下。黑眼镜停下手上的动作，抬了抬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客厅间光影交界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在沙发中把玩着一件东西。

03.
黑眼镜霎时感到身边的人目光凌厉了起来。
张起灵警惕回眼看了一遍身侧的黑眼镜，似乎是确认无误，又迟疑地盯向沙发间已经抬起视线的家伙。
对方依稀是笑了下，起身朝两人的方向走过来。黑眼镜看着对方的容貌一点一点显露在光线下，心中逐渐沉了下去。这不是人皮面具可以达到的效果。他沉默片刻，趁着张起灵仍在警戒对方，迅速俯下去掏置在走廊毯子下的枪盒。
触到机关的瞬间，黑眼镜的身形僵了住。对方的脚步也顿下，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是要找这个？”黑眼镜看着眼前的人从风衣中掏出一把手枪，在指上绕了一圈后收了住。
张起灵死死盯着对方。
“别紧张哑巴，”对面的人笑起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可以这么说，我们互为本体。”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间，手枪随意丢在茶几上，“总之没有我就没有你，反之亦然。”
张起灵站在一旁，皱眉考虑着这乍听之下不可理喻的解释。没来由地觉得这人说的都是实话，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种所谓关联性是通过什么进行维系的。张起灵又看了一眼从坐下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黑眼镜，更加确定了对方话中的份量。
之前秦岭那趟他没能亲自参与，无法获知当时发生的一切。但从神情上看得出黑眼镜是相信对方的，只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张起灵不由又望向手指交叠在膝上看着他们的黑瞎子，对方似笑非笑的注视让他心头有种莫名的复杂感觉。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黑眼镜终于开口道。
“就凭——”黑瞎子笑着扶了下镜框，“我能比你看到更多。”
黑眼镜怔了下。
“你肯定已经发现了，从秦岭回来后，你的‘视力’在不断变弱。”黑瞎子扬起嘴角，“现在你已经看不见‘物象’了吧。”
黑眼镜不作声。最初他以为那是伤重的原因，不过后来他也觉察到了变化——他观象的能力未被增强，反而像是受到影响而渐渐消失了。不过这一切并不影响正常的视力水平。
“你真以为是与烛九阴的对视失败了？”

居然有这个吧

默默蹲下文

那个，楼，你还更吗

从微博溜过来…太太不更下半部分了么？qwq

23333然！后！没！有！了！！！

等更新啊

等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