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食周粟
公元前1056年,西伯侯昌,卒。
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太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续业。
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
有两人冲上来挡住武王的马进谏说:“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我连忙上前拦住,道:“此义人也。”
当日,武王请我到王帐一叙。
那个孩子,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西伯侯昌回到周地后,暗自屯兵,讨伐了好几个忠于商的诸侯国,国土日益扩大,成为西部诸侯的首领。我随他一路征伐,出谋划策,终于得到了他的信任,临终他把儿子托付于我。那个孩子,从小崇拜他的父王,但他更崇拜他的哥哥伯邑考,所以,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商纣。每每看到他眸光里的恨意,我就知道,他终将代替商纣,成为又一代帝王。
“太师今日为何拦我?”
“王可知那二人是谁?”
“谁?”
“据臣所知,那二人乃是孤竹国国君二子也,名曰伯夷、叔齐。”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诸侯国的王子罢了。”
“相传孤竹君死,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不从,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
“太师想说什么?”
“此二人,只知家意而不知国意,是为愚。然世人多崇之,好禅让,誉舜禹之世。后人荣之,吾辈岂可伤也。”
“既如此,便由他去吧。太师还有何话,不妨直说。”
“恕臣直言,臣以为此时伐商,似是不妥。”
“嗯?”
“如今文王刚逝,若王此时伐商,只怕会落人话柄。”
“依太师之言,何时伐商?”
“时机成熟时,诸侯自会来请。”
“那寡人就等那时机成熟。”
“谢陛下。”
我回到自己的营帐,听着象征班师回朝的号角,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吕尚啊吕尚,你的小皇帝好像不怎么信你呢。”
“申公豹,你真是阴魂不散。”
“我的好师兄,你这就恼了,真无趣。”
“申公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师兄啊,我看你也挺讨厌伯夷叔齐的么,干嘛放了他们呀,杀了多好。”
“他们只知道互相谦让,却不知国不可一日无君啊,置国家于何处?置百姓于何处?”
“既然如此,我替师兄杀了他们好了。”
“胡闹。”
“吕尚,我称你一句师兄,你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自是不同。”
“我看没有不同,你也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小人。”
“是,我是贪慕虚荣,而你申公豹又何尝不是?可我会受万世景仰,而你,只能遗臭万年。”
“万世景仰?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你忘了师傅教过我们什么?忠臣不事二主,你现在呢?”
“我只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好,好个良禽择木而栖,姜子牙,咱们走着瞧!”
不日,武王伐纣,战于牧野,天下宗周。
首阳山上,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而歌:
登彼西山兮,
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
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
我安适归矣?
于嗟徂兮,
命之衰矣!
有一老妇云:“如今的天下是周朝的天下,这薇草自然也是周朝的薇草。你们采薇而食,如何叫做不食周粟呢?”
于是二人饿死于首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