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正对二楼职务室的窗,双层的玻璃被拭得干净透亮,一只猫趴在地上,蜷着尾巴,呼吸均匀。蹭着夕阳的余热,趴在原木的地板上眯着眼打盹,灰扑扑的毛让它看起来像随处可见的wild cat。
猫的身侧,红棕色办公桌气宇轩昂,一个少年坐在桌前认真低头批阅文书。
少年生着一头罕见的银发,祖母绿的眼睛深如幽潭止如镜,碧玉色的表面掩盖思绪万千。他端坐着,外表至多只有及冠,手中笔毫划过的痕迹稔熟干练,简单的数笔需要是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被人特意加厚玻璃不负期望地将混合着汗液的谩骂声,灯笼燃烧的灰烬和安静的空气隔开,透明琉璃灯罩内的火烛跳得不急不缓,燃烧的脂蜡融化成蜡泪淌下,在烛台上凝固成粉红的一点。空气里凝固了岑寂,浮动了馨香——腊梅的馨香,以墨研为中心在空间里飘散。在触手可及的手边,浓茶早凉透了,粗心的队士忘了队长讨厌浓茶。
少年面朝北,背对余晖,阳光刮过他的脸侧,桌子上描绘了完美的倒影。
阳光足迹踩着桌子的棱角,播撒的极限挪移到桌沿,文书的高度几乎没有变。
猫喵呜伸个懒腰,抠抠几乎糊在一起的眼皮,泾渭分明的眼睛半开半合。
普通的灰色眼睑后意外藏了双宝蓝色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皮毛背后是与生俱来的尊贵和骄傲。
它甩甩尾巴,末稍的金铃叮当,巧克力色丝绸系成的结柔软顺滑,翩跹似蝶。
轻巧地跃上了比它高几倍的办公桌,动作柔软得仿佛柳絮。宝蓝的眼睛目送夕阳的离开,里面带着说不出的感情:“很美呢。”
一只猫,嘴里蹦出的音节不是“喵呜”是人类的发音,放在现世是会被丢去解剖的。
而且,明明是赞美的辞藻,从它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却带了一点点悲悯和一点点回忆以及一点点苍白的讽刺。
少年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完全不以为然,手掌撑着下颔,目光停留在仿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上,笔稍的墨汁有干涸的迹象,“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猫咪睥睨着斜他,迈着优雅的一字步,走到他的左手边,尾巴在身后绕着圈儿,煞有介事地低头:“让我看看,嗯'东流魂街58区...'哈,what啊?”嫌弃地一爪子拍在白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梅花形爪印,“真搞笑,流魂街?这种事情你不会让松本去处理?”
“她没给我加工作量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也是。”猫点头,再次轻轻一跃蹦到窗台,侧身扭头,面对愈发迫近山岗的斜阳,眼睛里闪烁着猩色的残红:“那你好了没,快到点了。”
声音很轻很低,没有胡搅没有蛮缠,像在担心吵了谁扰了谁吓走了谁的魂。
“是,呢。” 少年搁下毛笔,站到猫的身边。
他的双指点在左右锁骨交接的凹陷里,俗称的天瞿穴,柔软细嫩的皮肤...也许用这种词眼形容男孩子有些奇怪可也是事实,从桌子上被撕去一半相片也可窥出过去和虽麦色皮肤却和洋娃娃一样精致又变扭死倔的小鬼。柔软细嫩的皮肤不知为何在天瞿穴那有一个丑陋的凸起。
很难理解为什么以尸魂界的医术还会留下疤痕,除非和更木一样当事人不愿除去。
少年和灰猫一同极目远眺,天际愈发浓烈。绿色的眼睛里有追忆也有空洞,还有被余晖点燃的温暖,随着仄歪的斜阳一道湮灭。
食指离开胸锁轻拭窗框,抬起满指灰尘。
这么些人那么些事,巧合算计也好阴谋牵线也罢,走马观花,都被挤压成一个24小时的压缩包。当时的温度还留在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在脑海里嗡响,察觉到的时候当时内心跳动的炽热却冷却得差不多了,该褪色的都褪色了,记不起来的都随风而去。
“是花都会谢的,是筵席都要散的,我们都是平凡过客,不过只有名字和脸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
夹在书里的书签是这样写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