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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云|归 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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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5-08-20 17:34回复
    我也曾跨过千山万水,喝一口好酒,吸一根淡而无味的烟。而今,面前只有一条路,铁轨尽头的车站熙熙攘攘,广播如约响起:本次列车终点站就要到了,请旅客们带好随身行李物品准备下车,感谢您的乘坐。再见。
    归 饮
    在车站要等上六个钟头,天气格外不好。这间候车厅很大,冰凉、开阔、空无一人,除了我。当然也有些指责声说你不是人——所以我没把自己算在内。隔壁左转往下走再右转是另一候车室,两次上厕所途中都路过,但并未进去查看。那里等候的终点不是我的归宿。
    我没有行李,除了车票和一部手机。去厕所时顺带从外面饮水区用手捧水喝,有人说可以去附近讨一次性纸杯,我摆摆手直起身,把掌心湿漉漉的水渍擦到辫子上。
    当初,和云雀头一次出远门,是我收拾的东西。云雀坐窗边,手中停着云豆。前些天云豆不知在外撒欢时碰上了什么,回来之后腿边有些血迹。云雀破天荒主动开电脑上网搜了鸟类病害防治措施。
    那次云雀表示想带云豆一起走。我说如果没记错,你不能带着一只鸟上飞机,不信你可以自己查查,别说它还没死,就算死了也不——没能说完后半句,就被丢来的拖鞋砸掉了手表。我闭上嘴,盯着云雀,云雀看过来一眼,最终捧着云豆去窗台透气。我暗暗松口气。
    其实我不晓得死鸟能否带上飞机,幸而云雀也没有当真又开电脑来个百度。万一查到什么方法可以托运,大概被砸掉的就不只是手表了。
    回到候车室。此时陆陆续续来了些乘客,这间候车室是往日所见的两倍大小,一天只有一趟列车会来。人们等着它,它也等着我们。不知谁更有耐心。回到原先坐热的椅子上,就见一个女学生急匆匆由外面冲进来。箱子很大,背后书包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手里提的袋子在急速奔跑下几乎飞起来。然而她是跑不快的,这行李太多、太沉重,以至于努力向前挪动的姿势变成一种滑稽原地起舞。两旁的人看向她,她看向红色的列车开点提示牌,眼里流露出惊恐,继而变成懊恼、绝望。也许即将跌坐在地,但她的行李箱甚至没给她能倒下的空间,便被边上的好心人士扶起来。她无助地打量其他人,问之前的车是否已经开走。
    人们众说纷纭,有讲没听过这里还有其他车的,有表示应该开走多时的,有建议问问工作人员的,有说不知道的。她悲戚的目光扫过来,我没来得及收拾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给予回应,她又移开目光看向别人。这样好。也许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行李就不会错过,也许该错过的怎样都会错过。我往下靠了一点,闭上眼睛。
    彼时,我和云雀头一次远途旅行,出发前他依依不舍将伤病未愈的云豆托付给库洛姆,目光简直称得上慈爱。我从他身旁经过,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待打开车门,他同库洛姆的嘱咐也说完,转过身。我对库洛姆笑了笑,她乖巧点头,祝一路顺风。我开车载着云雀离开。也许库洛姆尚在门口挥手致意,我瞄了后视镜,云雀已经闭上眼。
    拖沉重行李的女学生恋恋不舍离开了,也许是去找车站要个说法。这里不是她的目的地,至少现在不是。候车旅客又多了些,电子时钟显示还有两个半小时。有人提早开始吃晚饭,各种或辛辣或甜蜜的香气充盈了整个屋子。我有点想离开,又有点想加入他们。然而没带任何足以果腹的东西,这些气味又只会愈演愈烈,只能继续原地待命。
    飞机上我跟云雀说,带了安全套。他眉毛动动,依然闭着眼。我继续说,这玩意质量好,容量大,又防水。倘若我们有朝一日遇到意外,迫降原始森林高山峡谷之类的地方,既可以用它装水,又能装吃的,诺,像这样。我比划一番,打个结,相当于一个密封舱,可以保存很多东西。说完我转过头,云雀果然睁开眼,既像在思考这番话的可靠性,也或许什么都没想。他只是问,要来一发吗。
    在这里?现在?我佯装四处打量。
    后面有淋浴间。
    他说的十分从容,不含任何非黑即白的色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在那个瞬间没接上话,之后便有些张口结舌。好在恰逢飞机遭遇气流,整个座椅猛烈摇晃起来。一向安如泰山的云雀也本能握紧扶手。我立刻用胳膊环住他,凑近耳边说别害怕。
    原以为他会腾出手将我推开,至少也要来一拳。可他只是慢慢、慢慢的,向后靠去。他的肩背在我臂弯里放松,忽然我清醒过来。
    其实理应趁机告诉他,你看现在假如飞机失事,带上安全套果然有备无患。但飞机又开始剧烈震动,我的手依然环着他,被座椅固定在云端,说不出话。云雀则如坐平地,表情甚至有些安详。


    2楼2015-08-20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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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先前离开的女学生,其他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带了那么多那么多东西,不辞辛劳。那些沉重,此时化为甜蜜的负担,也许他们甚至并不认为是负担。
      有人拿来一个苹果,是先前中途上车的我的隔壁铺,看上去年纪差不多大。这个时候不想再装逼了,我接过来,没来得及道谢就恶狠狠咬了一口。
      你好像什么行李都没带。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我风卷残云了苹果。
      不,带了。我掏出手机冲他扬了扬,这陌生人随即笑出声,以为我在开玩笑。他又递过来一块饼,告诉我这是家乡特产,里面有火腿。
      我依然吃的凶神恶煞一般,他不再看我,感叹的望着天边说,风景真好。
      更好的还在、呃、后面。终于被噎住,我打了个嗝,甚至想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零食。好在也吃完了,我抹抹嘴,饼渣掉了一身都是。
      是啊,更好的在后面。他附和着。
      这就是我们,我们所有人,都选择这趟车的理由。
      我们有很多次旅途,或长或短,或开怀或艰辛。路线图逐渐连成一片,起点在自己心里,终点也在。那些痛苦不堪也好,淡而无味也好,心里沉淀久了,便酿成酒。云雀不爱酒,那股子辛辣尚且比不上他的狠辣。我也不算特别喜欢,酒不醉人人自醉。至于那些馥郁美好的部分,已经在刀光剑影、枪林弹雨里,你一口我一口就饮下了。剩余那点令人血液循环加速的冲动,则慢慢溶解进了每日的家长里短,每日的美景良辰。我指着云豆的伤腿说,咱们是一家人,努力加餐饭。
      我终于给云雀发了条信息:想念你的小肚子。底下附图。是那次飞机上偷拍的,云雀的小肚子。彼时我们刚打完一炮,云雀正拿着件衣服往头上套。
      云雀回复:你干的好事。
      我乐呵呵表着白: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拍下来,也许我对它一见钟情。
      大概信号太差,过很久,终于接到回音。云雀说,下次给你拍我的左勾拳。
      我也曾跨过千山万水,喝一口好酒,吸一根淡而无味的烟。而今,面前只有一条路,铁轨尽头的车站熙熙攘攘,广播如约响起:本次列车终点站世界末日就要到了,请旅客们带好随身行李物品准备下车,感谢您的乘坐。再见。
      风很大,空气干净到令人发指,手无寸铁的我走下来,任由人群比肩接踵推来搡去。有些渴,后悔昨天没喝完那杯递来的水。手机应该没电了,谁让最后没能忍住那点尚未磨灭的欲望呢。
      出租车司机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冷风率领这些吵吵嚷嚷一起向我袭来,太冷。忍不住哆嗦起来。太冷了。这件短袖T恤不足以阻挡眼前橙色的夕阳、嘈杂的聒噪的人群、以及远处,那挥舞着左勾拳的手。
      我非常剧烈地哆嗦着,抱紧手臂。
      那么熟悉、那么寒冷;那么激烈、那么耀眼。
      FIN
        


      4楼2015-08-20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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