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1
李德林走进水房,把一个把手断了的水瓶放在热水器上,进厕所尿尿。他褪下裤子环顾四周:"我可以尿的很高的。"之后就奋力画出弧线,并踮起脚尖,力图尿与人齐高,顺便把目光撒出窗外,也亏得他那目光命大,从五楼掉下去并未摔死,反而弹了几弹,焦点就落在了楼前草坪上,绿油油,这使他感到心胸开阔。
不过他尿的确实高,如果他面对的是一面镜子,那此时他已经尿到了自己脸上。
他水瓶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了,但不够智能的热水器仍在续水,那些水有的向往自由,一道烟就飞了,更多的就沉淀稳重,向重力服从并落入漏水槽。槽也是长在热水器上的,竟也不怕烫,由此可见这水汪汪的机器不仅内心狂热,而且外表狂热。
这是李德林正在进行收尾工作,淅淅沥沥的滴答滴答,看着水漫金山的惨状急的脱裤子也不是穿裤子也不是,大口大口的咽口水,不料新陈代谢在这会得到的质的飞跃,咽下的口水顺势也就淅沥下来,使整个工程烂了尾,在原地哀嚎。
一双手拯救了李德林。
一双手取下了水卡,像是割断了热水器的舌头,整个场景开始悄无声息。
水卡被那双手递给李德林,做为回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李德林回头看那个人,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张富贵。
那个人跟张富贵一点都不像,没有什么理由要想起他,李德林拍自己的头,觉得日子过得很乱,把水卡塞回口袋里,洗手。他感觉自己飘在一条污染严重浮满杂絮的河里,又是个漩涡,转了第一圈和第二圈,他没想挣扎,只是有点晕。
李德林想起张富贵死时的样子,他的脖子"卡崩"一声就断了,这时他十分想用手去扶起自己的头,因为他的手向上举了一下,但只举到腰间,就重重落了下来,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边,如果不是脖子断了,很难想像一个人可以把头弯进自己怀里。
他就像是在拥抱自己。
张富贵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当场被吓傻的李德林已经忘了,但他记得他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耸肩膀。
他是一个执着的耸肩膀运动爱好者。
最后他耸断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