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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以沫, 或是, 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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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發過七章, 但後來因為太忙所以棄文了。現在又提起筆續寫, 希望之前看過的朋友不要見怪。


1楼2015-10-10 19:27回复
    “希望審計時能找到珠絲馬迹, 一定要拿到對方轉移資產的證據。” 德裕辦公室內, 趙德潛搔著他頭頂僅剩的幾綹頭髮皱著眉說。 “蘭蘭, 兩個星期後你去惠勤監察審計。 … 現在, 把那兩個工傷案文件給我,” 他說。幸虧趙德潛的深度近視沒能讓他看清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自從法庭出來, 她就心不在焉, 一直在盤算該怎樣處理那200元的士車資。她從趙德潛的辦公室出來,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雖然手上在不停地處理文件,但心裡卻一直想在給他的短訊裡該如何措辭, “如果說會還給他, 顯得太生疏, 說不定辜負了他一番好意, 還得罪了他; 如果說請他吃飯, 又好像過於親密, 失了自己的矜持,” 她猶豫了一下, 在Whatsapp中輸入 “昨晚, 謝謝你。” 按下送出鍵後, 她突然覺得這模糊的措辭反而更讓人覺得曖昧, 不禁紅了臉。
    穿過文華酒店後皇后像廣場, 辦公室所在的力寶中心就近在直尺了。從西餐廳出來他就一直跟在師兄李逍遙身後, 一邊走一邊抱怨: “我都說不吃法國菜, 你偏要來。那麼大個盤子, 就中間放那麼一小塊牛扒, 剩下的就是幾片三文魚, 蔬菜, 水果。要不是喝餐前湯時我要了三塊法包, 現在可能連半飽都沒弄上。” 李逍遙回頭看著他有點沮喪的臉說: “下午我還要去觀塘裁判署, 你不怕我吃太飽了, 打瞌睡, 在法庭上說錯話嗎?” 對師兄的解釋他嗤之以鼻, 不满地說: “哼, 你要是真怕說錯話, 剛才你少喝兩杯就有了。你那喝酒的方式, 把那麼好的酒都糟蹋了。” 西褲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為那瓶紅酒辯護的陳詞, 他看了看寄件人和那簡短的謝辭, 會心地笑了。
    雖然兩人工作地點相距不遠, 但繁重的工作令他們都無法抽身去對方辦公室附近, 只能靠Whatsapp連絡, 互致問候。
    “甚麼時候你再請我吃雪糕啊?”
    “最近很忙, 等你再送文件到我辦公室附近, 就告訴我。”
    “我今天跑了好幾個律師行, 中午飯都沒吃上。你忙嗎?”
    “九龍城裁判署外, 很忙。”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有時間嗎?”
    “要加班。有時間我請你。”
    “師兄,” 玉書推開他辦公室門探進半個身子, “我那還有幾個案子忙, 想借Terrence明天到惠勤去監察永益集團帳册審計過程,” 說完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他抬頭看了一眼, 發現玉書根本沒有進來的意思, 便也低下頭一邊繼續看陳詞一邊回答: “沒問題, 你跟他說就行了。” 玉書道了聲謝, 一轉身就消失了。“無論多麼文靜嫻雅的人在工作壓力下也不免失態啊。… 明天, 她應該也會去惠勤吧,” 他想。


    9楼2015-10-10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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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 好像突然想起甚麼似的, 微皱著眉頭問他: “那你呢? 就打算以後在瑞克送文件嗎? 這麼不上進, 遲早有一天被瑞克炒你魷魚!” 聽了她嘲諷的話, 他居然嘿嘿地笑了, 眨了眨眼說: “等我被瑞克炒了魷魚, 我可以去投奔你啊! 到時候你就是暮律師了, 你不會不管我吧?” 她哼了一聲說: “要是我當了合伙人, 絕不請你這打諢耍賴吃干飯的人! ” “怎麼是吃干飯呢? 我好歹也會跑腿出力氣啊!”他笑著辯解到。“在你的人生裡就沒有別的希望嗎?” 她認真的問。 他想了想, 把煙蒂扔到地上用腳踩熄, 說: “我就希望有吃有喝, 再管管天下的不平事。” 她輕蔑地笑著說: “就憑你? 還要管天下不平事? ” “诶,” 他突然嚴肅起來, 摸著臉上的傷疤說: “其實我最大的希望是娶個媳婦, 只可惜我又煙又酒又粗又醜, 全香港也找不到女人願意嫁給我和我相濡以沫啊!” 本以為他要說出甚麼正經話, 結果還是這種不著邊際的瘋話, 她用挑戰的口吻問道: “你問過全香港所有女人了嗎?你怎麼知道沒人願意嫁給你?” 他撓撓頭, 攤開手說: “唉, 律師嚴謹的思維模式啊! 真服了你了, 我還真得做個調查。那就… 從你開始吧, 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愣愣地望著他那略帶嘲弄的笑和眼中的柔情,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夜風靜靜拂過, 兩人就這樣對望, 突然一陣巴士刺耳的急剎車聲打破兩人間仿彿已凝固的空氣。猛地發現, 他們靠得那麼近, 她馬上退後一步尷尬地說:“這麼晚了, 我送你去坐巴士吧。” 說完轉身就向天台入口走去,只留下他一臉懊悔地望著她的背影。
      兩個人站在人行道上, 他還是隨手截停一部的士, 打開車門回頭望向她。她略顯不安地催促: “還看甚麼, 快上車吧!” “多站一會兒, 我怕你想我。” 他嘻皮笑臉地輕聲說。 “你…”, 她氣地轉身就走。 他緊跑兩步, 拖住她的左手, 以討饒似地口吻說: “怕我想你, 怕我想你還不成? 明天你不能準時下班了吧?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明天再說。” 她想儘快擺脫他, 敷衍地說。 他卻很認真地說: “好, 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看著的士駛向街道的盡頭, 她突然感到真的有點想他。


      16楼2015-10-10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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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著外套和公事包再回到客廳時, 他正坐在最靠窗的休閑椅上看書。她望了望他, 便迷惘地走到門口。 當她的手剛搭上門把手, 身後響起了他沉穩的聲音:“以後, 別再為了贏官司, 用自己的身體做交換。 太難為自己了。” 她回過頭, 清風吹起淡黃色的紗質窗簾,隔斷了她的視線, 只看見他的身影被裹在金色的晨光中。 她轉過身, 佯裝瀟灑打開門, 離開了。


        26楼2015-10-10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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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相隨
          當她跑到家對面的人行道上時, 她愣住了, 曾經熟悉的五層高建築好似已憑空消失在空氣中, 她只能看到佇立在它身後的另一棟居民樓。她拚命推開警方封鎖線外圍觀的人羣和手持相機的記者, 幾個熟識的鄰居高聲喊著: “是蘭蘭。蘭蘭回來了, 快讓開, 讓她過來。” 當擠到封鎖線邊時, 眼前的景像讓她目瞪口呆: 曾經承載著她回憶和情感的家已經變為一攤瓦礫, 仿佛二次大戰被德軍轟炸過的倫敦建築一般零碎破爛, 十數名消防員正在廢墟中徒手掀動水泥碎塊和生銹的鋼筋。一雙手落在肩頭把她停滯的意識喚醒, 她猛地轉過身正看見郭庭緊鎖的眉頭。她隨即抓住葉霖的手臂, 盯著那雙同樣焦慮的眼睛, 惶恐地問: “我哥呢?” 葉霖無言以對。望著她漸漸失神的眼睛, 葉霖握住她纖瘦的肩膀, 無奈地說: “消防員正在搶救, 等一下一定會有好消息。” 她無力垂下的雙手, 微微張開的雙唇和迷惘的目光, 都讓葉霖懷疑她是否聽見他剛才的回答。當葉霖正緩緩放開她的肩膀時, 她突然轉身企圖衝過封鎖線, 對著那片廢墟歇斯底里地哭喊: “哥!” 葉霖慌忙從後將她攔腰抱住, 把她緊鎖在胸前, 在她淒厲的哭聲中把她拖向人行道邊的急救站。她瘋狂地掙扎企圖脫離葉霖的懷抱, 但是她無法掙脫郭庭強壯手臂的禁錮。她突然覺得全身力氣在一霎被抽光, 倒在葉霖懷裡無助地痛哭。童年的坎坷和生活的委屈都化成熱淚毫無顧忌地湧出眼框。葉霖只能把她圈在懷裡, 任由她的眼淚浸濕他米黃色的制服。當葉霖感到懷中的哭聲已緩緩變成無聲的嗚咽,他輕輕放開懷抱, 心痛地望著懷裡雖然失神卻依然熱淚不斷的眼睛, 雖不甘願, 但還是輕聲問道: “給Alex 打個電話, 讓他來陪陪你吧?” 葉霖的提意正戳中她半個月來蓄意避開的傷口。滲血的傷口被鋒利的刀尖再次撥開, 令她痛得打顫。她無力地搖搖頭, 無法對郭庭坦白, 只能哭著說: “對他我已經一文不值。”


          33楼2015-10-16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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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5-10-23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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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走到展覽廳門口時, 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侍應微微躬身, 滿面微笑把他們擋住, 用十二分抱歉的語氣說: “對不起, 兩位先生, 今天的展覽有著裝標準。 這位先生 …, 恐怕 …” 他馬上意識到侍應想說的話,看了看自己穿的休閑裝束, 深藍色夾克和黑襯衣, 米色的褲子和棕色休閑鞋, 實在和這個場合格格不入, 便轉頭對Roger 說: “你先進去, 我換了衣服再來。” Roger倒是很在意, 把手搭在玉蝴蝶腰間, 認真又不無詼諧地說: “我把你的名字加到賓客名單裡, 你一定要來, 事態嚴重啊!” 他點點頭, 拖起她的手向電梯走去。
              寂靜的電梯裡她鼓起勇氣偷看他的臉, 發現他居然微皱眉頭, 一臉慎重, 好像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 電梯門打開的一刻她終於舒了口氣說: “你有事要商量, 我先回去了。” 聽了她的話, 他反而笑起來, 搖搖頭, 用食指勾勒著臉上的傷疤說: “你跟我來。” 說完推著她又走進國際金融中心。 她幾乎要跑才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只得喘著氣急促地問: “Roger 是甚麼人?” 他完全沒注意她略顯不安的表情, 在雖表面親切卻內含貴氣的店鋪間左顧右盼, 隨口答道: “雅格集團的副總裁。” 她吃了一驚, 倒吸了一口涼氣, 任由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推著她的身體急速向前。 突然, 他拉住她停在一個櫥窗外, 盯著櫥窗內一條酒紅色的禮服長裙看了看, 又轉過臉勾起嘴角看了看她。 V領的無袖長裙, 裁剪精細的上身和寬大的下擺, 除了腰後一個碩大的蝴蝶結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但界於紅色與紫色間的神秘感卻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意識到他的企圖, 她盯著他惶恐地搖搖頭。他扳過她的肩頭, 用好似哄小孩子的語氣說: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 Roger正在等我。” 說完就推著她走進店鋪。 等她穿著長裙手抱換下來的衣服和鞋走出更衣間時, 他正在信用卡的收據上簽名。 售貨員們一邊交口稱讚, 一邊取過她手裡的衣物放入一個紙袋裡。看著眼前這朵艷麗的玫瑰花, 他笑著向她挑起大拇指, 又遞了一條乳白色繡暗花的披肩到她手裡, 輕掃過她裸露的後背說: “等一下你就需要它了。” 新的裝束和高跟鞋反而令她的行動更加笨拙, 轉下扶手梯時她幾乎跌倒在他身上。可他完全沒有減慢速度的意思, 接過她手裡的紙袋, 拉著她走入一間知名化裝品店。 “我家小姐要參加一個舞會, 麻煩找一個化妝師和髮型師,” 他客氣地對店員說。 然後他居然躬身對她笑著說: “小姐, 我現在去把車停好, 三十分鐘後我再來接你。”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就有兩個店員把她領到一面大化妝鏡前的椅子上, 請她坐下。 鏡子裡, 他歪著頭滑稽地勾了勾手指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轉身離開了。
              她從來不知道三十分鐘可以如此漫長, 她不斷地望上, 望下, 睜眼, 閉眼配合化妝師, 唯一無法接受的就是頭頂誇張的髮飾。 在她的堅持下, 髮型師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計劃, 只做了簡單的造型, 保留了她飄逸的長髮。 當髮型師終於為她整理好頭髮, 從她背後移開時, 面前的鏡子裡突然反射出熟悉的身影, 正站在櫃檯邊寫著甚麼。 一名女店員驚訝地指著背後的高大身影問道:“小姐, 他真的是你家的司機嗎?” 她笑著搖搖頭, 站起來, 轉過身不免被一身筆挺的黑色禮服和深紫色領結襯托出的氣質驚得愣了一下,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 強烈地感到他身上散發出接近藐視四方的王者氣息。他倒是滿不在乎, 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真漂亮,” 遞給她一個閃著銀光的小挎包, 再側過身把左手的臂彎遞到她面前。發覺她一絲遲疑, 他引領她挎上向己的臂彎, 才拍拍她的手, 得意地說: “別驚訝, 這不過是標準裝束。” 她笑著試探地問了一句: “禮服也是新買的嗎?” 他馬上皱皱眉頭, 一臉苦笑地低聲回答: “給你買這條裙子, 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 我哪裡還有錢買衣服給自己啊?我回家換的。” 感到他詞句間的嘲弄, 她模仿著Chloe的美國口音挑釁似地回了他一句: “You always ask me to be truthful.” 他愉悅地笑著回答:“You got me there, again.”


              45楼2015-10-25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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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們以如此裝束再一次出現在展覽廳門口, 侍應連賓客名單也沒有察看就向他們微微躬身, 任由他們入內。 宏大的展覽廳裡燈光暗淡, 頭頂設計奢華的水晶大吊燈只發出微弱光亮, 好像火堆裡的餘燼若隱若現。 落地玻璃大窗外的維港景致在昏暗的室內燈光下更顯得光彩奪目。 可是展覽廳內身穿華貴禮服的人們對窗外的美景仿佛視而不見, 三五成群地圍在展覽廳中幾十個玻璃展箱邊或低聲私語或穿梭其間。 展箱內的世界與展箱外卻大相逕庭。 在強烈刺眼的白光映照下, 展箱內的每件手飾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反而使觀者目炫神迷, 臉上都被鍍上了一層銀灰色。她緩步移到最近的展箱前, 箱內紅色白色相間的一條項璉反射出的刺眼光茫, 使她即時眯起眼睛。她低聲輕問道: “這是紅寶石嗎?” 一個侍應從他們身後經過, 他隨手從侍應手中的托盤裡取過一杯香檳, 看了看展箱另一邊放置的資料標簽回答道: “不是。 是碧璽。” 她移動腳步向他身上靠了靠, 略帶一絲不安地問: “我對珠寶一無所知, 你不怕我丟了你的身份?” 他嚥下嘴裡的香檳, 哼笑了一聲, 舉起拿著酒杯的手微微向前方示意, 湊到她耳邊輕聲說: “我對珠寶也是一無所知。 你看見前面那幾個圍在富豪身邊的模特了嗎,” 她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見到十米外數個打扮入時的高挑女子正圍著兩個身穿黑禮服的身影掩口嬌笑, “我和她們一樣, 來這裡都是為了做生意。 只不過,” 他挑挑眉, 笑著說: “我和她們提供的服務性質有所不同而已。”
                跟著他在其他賓客間穿梭, 暗淡的燈光下, 要在眾多黑色身影中找到外表平凡的Roger確實花費了些許時間。還是她首先發現玉蝴蝶的蹤跡才使他注意到Roger頸間被鍍上一層銀光的酒紅色領結。 沒等他們走上前, Roger倒先揮手示意, 把他們引到一個展箱邊, 指著箱內的展品說: “這就是廖老夫人捐出的翡翠套裝。” 晶瑩欲滴的翠綠鑲欠在耀眼的鉆石間, 好似清晨竹林枝葉間射入幾縷陽光般使人心曠神怡。寒暄數句, Roger迫不及待, 搓著手用充滿歉意的語調對她說: “我和Alex 出去抽支煙, 讓Irene陪你看看這些手飾。 她對珠寶可是了如指掌啊!” 玉蝴蝶嗔怪地抬手輕打Roger的手臂, 才走到她身邊說: “廖老夫人捐出的這套嫩綠色翡翠, 透明度好, 鑲鉆設計也新穎, 成交價一定在三百萬以上。” 等她再回顧時, 只見陽台出口處的高大身影把酒杯放入侍應的托盤內, 推開玻璃門離開了展覽廳, 隱沒在黑暗裡。


                46楼2015-10-25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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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仔細看一個展覽箱內的一套手飾, 一邊聽玉蝴蝶如數家珍的介紹, 突然嗅到一陣煙味從身後飄來, 隨後一隻手臂搭上她的纖腰。Roger 出現在玉蝴蝶身後, 向另一邊努了努嘴說: “拍賣就快開始, 我得到拍賣廳去了。 等一下拍賣後的舞會見, 我叫上Anthony再談談。” 看著Roger 走遠, 他望向身後展箱內的展品喃喃地問: “和Irene 聊了這麼久, 珠寶知識應該大有長進吧?” “這是藍寶石,” 她說。 他愣了一下, 皱皱眉看了看另一邊的資料標籤, 歪著頭不解地哼笑了一聲, 疑惑地說: “粉紅色的藍寶石。” 看著銀光下她有些落寞的神情,他問: “你怎麼了?” 她抬起頭輕描淡寫又帶一絲淒涼地對他說: “剛才Irene告訴我, 這些展品每一件都可以賣至少一百萬以上。有人花百萬買石頭戴在手上, 有人終日勞碌卻連溫飽都無法保證,” 他勾起嘴角看著她微皱的眉頭聽她訴說: “法律真的可以彰顯正義嗎? 法律在哪裡? 正義在哪裡?” 聽到她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質問,他深吸一口氣, 低下頭仔細思考。 一部分賓客正緩緩向拍賣廳移步, 若大的展覽廳開始變得冷清, 肅靜。 他轉過身, 向另一邊踱出數步, 又突然停住回過頭盯著她的臉, 典雅晚裝和飄逸長髮, 精緻的妝容間雙唇緊閉, 柳眉微蹙, 與珠寶反射的耀眼光亮截然不同, 黑眼睛中正迸出質問和憤怒的火花。他仿佛從他的情人身上感受到歐仁德拉克羅瓦畫中的姑娘, 高舉三色旗的勇敢無畏。 “我不想重複大學裡法理學的課程大綱,” 他想了想才開口: “但從律師的角度講, 法律就是不同利益實體通過妥協而得出的社會運作必須遵循的規則。我們的演繹就注定了這些規則如何被實踐。正義因為不免帶有道德判斷的色彩, 則因人而異。” 他走回她身邊, 慢慢把她的右手拖在掌心裡,再輕輕把它握成拳頭, 說: “所以, 法律在你手裡, 正義在你心裡。” 見到她臉上的無畏和憤怒被思考的波浪衝散, 他笑了笑, 又說: “演繹手中的法律使其更接近心中的正義, 不要扭曲心中的正義遷就眼前的利益。”簡明又直接的回答, 使她低下頭細嚼其中的深意, 再抬起頭時, 適才他臉上的睿智已褪去, 取而帶之的是勾起的嘴角和被牵動的傷疤所營造的愜意。他從她臂彎裡取下披肩, 替她披上, 雙手握著她的肩膀又輕輕地說:“正義和非正義之間的灰色地帶才是律師的舞臺。”他抬頭望著舞廳的方嚮輕聲問: “你的舞跳得如何?” 突如其來而語帶雙關的問題瞬間令她意識到眼前的危機, 她搖搖頭緩緩答道: “經常因為跟不上音樂的節拍而進退失據。” 展覽箱反射出的灰白燈光把他的微笑映照得略帶一絲狡猾, 他淡淡地說: “你只需要隨著我的節奏, 跟著我的步伐。”


                  48楼2015-10-25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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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相守
                    凌晨的街上冷冷清清, 時而有車從身後呼嘯而過。初春的深夜尚存一絲寒意, 她把披肩緊緊地裹住自己, 更用力地挽住他的手臂。迎面而來的夜歸行人禁不住上下打量這對衣著華貴卻選擇在夜風中步行的情侶。轉入上山的斜坡, 她抬頭看了看路燈下的剪影, 總感到一絲陌生的嚴肅。“舞會上都是Irene一直教我跳舞, 你和Roger還有Anthony談甚麼, 談了那麼久?” 她問。他走上一級台階, 用低沉的聲音說: “雅格集團下属化妝品公司生產的防曬產品被指會引致皮膚癌, 上個星期高等法院判雅格需賠償四百三十萬港元, 這個案子你聽過吧?” 她點點頭, 一邊走一邊慢慢說: “我讀過報紙上的報導。” 他若有所思地繼續說: “有了案例, 不免會引起其他類似用戶的訴訟潮, 是上訴, 還是和解,” 他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才說: “雅格現在擧棋不定。” “那你怎麼看?” 她馬上認真地問。看著她嚴肅的表情,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疤, 輕輕一笑, 一言不發。她皱著眉頭跟在他身後, 又上了一節梯級, 仍就沒有等到他的答案, 只在昏暗的路燈下隱約見到他臉上一抺微笑。她恍然大悟, 把右手食指竪在唇邊, 笑著說: “我明白了, 不能問。” 他點點頭笑著回答: “不能說。” 轉入她所住的橫街, 他突然說: “如果德裕代表客戶向雅格索償, 你要直接告訴趙律師我們的關係, 避免處理相關的文件和資料。” 最動人的愛情宣言並不是對情人說出 “我愛你”, 而是願意向全世界宣佈 “我愛她。” 發覺她詭異的甜蜜微笑, 他反而皱起眉頭不解地問: “笑甚麼?” 為了掩蓋臉頰緋紅的秘密, 她向前急走兩步, 側著臉問身後的人影: “你以為趙律師真的相信我對那封信的內容一無所知嗎?” 頓了頓她轉過身以輕鬆的語調繼續說: “其實這些日子我除了留在辦公室處理地契, 就是跑裁判署, 連區域法院都沒去過, 更別提高等法院了。就算德裕代表客戶向雅格索償, 趙律師也絕不會找我負責。” 看著她企圖用手攏起被夜風吹亂的長髮和下身飄揚的裙擺, 他突然感到一陣久違的恐懼, 怕她就這樣隨風而去。陷入再次相擁的喜悅中, 他忽略了一直以來的擔憂, 他走上前幫她攏住飛揚的長髮, 愧疚且堅定地說: “我去找Lester, 你可以在他的律師行完成見習期。律師會會長的面子趙律師肯定要給, 你就可以…” 她搖搖頭, 打斷他的話, 笑笑說:“不要。這是我自己的舞臺, 我要自由自在地飛翔, 不需要隨著你的節奏, 跟著你的步伐。” 她倔強又高傲地抬起下巴盯著他。他反而覺得剛才的提議冒犯了她, 忙換上一副笑臉, 指了指她身後的建築物說:“當初簽定租約時, 因為匆忙, 我根本沒上去看過。你住得還舒服嗎?” 他毫不掩飾心中的念頭, 把她攬入懷中說: “星期一才開會, 我們還有明天。”


                    49楼2015-10-30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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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雅格的幾位客人, 他關上會議室門走回桌邊整理零亂的文件夾。 李逍遙打個哈欠, 手按頸項活動了活動僵直的脖子, 疲倦地說: “海運保險的案子應該下個星期就結案, 等一下我叫葉秘書把文件都還給你, 還是由你處理。 最近我恐怕沒時間幫你應付那幾個澳州大律師。” 他和太武兩人均面帶疑惑神情, 不禁交換了一下眼神。 李逍遙拿起自己的文件夾, 喃喃地說: “海棠來香港了, 今天凌晨三點的飛機。” 隨後轉過身, 搖搖頭, 無奈地笑笑對他說了句: “這輩子, 逃不開, 躲不過,” 才向會議室門口走去。 待得李逍遙走到門口, 他突然高聲說: “師兄, 謝謝你。” 簡單的話卻包含了一切最真摯的情感。 李逍遙回過頭眯著眼睛看著他, 回了一句: “終於又肯叫我師兄, 不叫我老酒鬼了,” 隨意揮了揮手, 離開了會議室。 他拿起文件夾, 跟在太武身邊, 緩緩向門口走去。 太武依舊一言不發, 不置可否, 這種沉寂倒令他心生不安, 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做暑期工跟在師兄身後跑腿打雜的時光, 師兄的沉寂有時比師傅的嚴厲更令他心生畏懼。 他緊走幾步為師兄拉開會議室門, 幾近踏出會議室前, 太武回過頭用平靜的目光審視他的臉, 淡淡一笑, 輕輕地說: “遠見灼識,” 便轉出會議室。 低沉的聲音使他不敢確定適才聽到的聲音是真是幻, 他愣了愣才走出會議室, 望了望走廊盡頭師兄清瘦, 挺拔的背影才慢慢關上門, 向另一邊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52楼2015-10-30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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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多月來他幾乎沒能好好和她吃上一頓飯, 除了幾次凌晨時分一身煙味地衝上她家, 說了句 “我想你” 就一頭裁進床裡睡到第二天清晨, 他們連說話的機會都少得可憐。 午夜夢迴, 在窗口射入的微弱燈光下, 她曾撫摸他滿怖鬚根的臉, 再輕倚在他肩頭重新入睡。她沒有追問他這樣繁忙何時才能終止, 因為她知道他們已早得到丘比特的眷顧, 所以別無他求。 當她收到他的短訊約她一起吃午飯時, 她為他吁了口氣, 經過一個多月的唇槍舌劍, 涉及最多申索人的和解談判應該已經塵埃落定。
                        當她興沖沖如約來到瑞克的玻璃門前時, 卻不知道該怎樣對接待處的職員介紹自己, 因為她實在不想被誤以為為公事來訪, 在會客室裡等他。小心翼翼地推開玻璃門, 正望見玉書手拿一叠文件從門口經過, 幾乎同時玉書也注意到了湖綠色襯衫和及腰的長髮。“暮小姐,” 玉書笑容可親, 好像已洞悉她到訪的目的, “來找Alex?” 玉書問。 她點點頭。 玉書揚了揚手裡的文件說:“我正要去他辦公室, 我帶你過去。” 兩人穿過通道, 進入繁忙的中央辦公區, 一直走到盡頭, 玉書在一扇敞開著的辦公室門上敲了兩下, 便走進去, 把手中的文件遞給正在辦公桌後忙碌的人說: “這是昨天達成的和解協議。 今晚你回去休息, 輪到我和那些難纒的律師熬通宵了。” 她悄悄走近辦公桌, 才看到被文件堆遮住的臉: 緊皱眉頭, 炯烔的目光正在瀏覽剛收到的文件, 面頰上的傷疤並沒有透露一絲不羈反倒為他的臉加入一分嚴肅, 十分認真。 “今天晚上你和他們先談, 我…” 他抬起頭突然發現鄭玉輝身後的湖綠色, 愣了一下, 沒能說完要說的話。 “今天晚上我來談, 你回去休息。” 玉書笑著推推鼻樑上的眼鏡, 溫文有禮地對她點點頭, 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人雖然領口凌亂, 一臉疲憊, 但在嚴謹肅穆的辦公室氣氛中, 她感覺不到熟悉的浪蕩隨性。她四周看了看, 說: “這就是你的辦公室, 我還是第一次來, 比我想像中整齊多了。” 他放下鋼筆, 攤開雙手, 頑皮地說了聲: “請坐。” 她不以為然, 把一直拿在手裡的支票放到他面前, 走到窗邊頭也不回地說: “這是租金。 剩下的我會慢慢還給你。” 他拿起支票看了看, 也走到窗邊, 看著她倔強的側面, 無奈地搖搖頭。 她突然用故作惋惜的口吻說: “你以前說要找個能和你相濡以沫的女人, 只可惜, 我們兩個絶不會落到要相濡以沫的境地。” 他摸摸臉上的傷疤, 想了想說: “我們不會落進要相濡以沫的境地, 但我們有相濡以沫的情份, 所以才能身處於江湖而絶不相忘。” 他彎彎的眼睛裡是她的倒影, 她彎彎的眼睛裡映著窗外陽光下的維多利亞港。


                        53楼2015-10-30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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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吗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54楼2015-11-15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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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棒了!楼主终于更新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15-11-29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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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示等待了太久!欢迎楼主回归!!!!!!好棒!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15-11-29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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