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青菱发现观音莲封坊消失，一向对她很了解的青菱断定去水月庵能见到。
她去水月庵找观音莲，质问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而且她还是纤羽。观音莲答是因为感情。
相谈之后观音莲答应青菱，可以陪她出庵一次，一次性就解决事务，但是仅仅相关几个熟悉的人才可以知道这件事。对外，她依旧消失。
因此，当日青菱一人离开，寻找助力。
@越鸟丨玉凉蟾

春去秋来的交错里，朝暮天气变得很凉。每日里清闲无事，只饮一碗烫茶，观得窗前苍树愈发高大，直拔云霄。而枯索的黄叶仍顺应时节，剥落了满地，铺作一道厚重的毯。
又是一年秋时分。
今日之秋，不如从前。
并非不爱出游，而是同游之人，皆不在身旁。我往江城梅花引走过，满心欢喜，却无人以待。无笺无条，只有尘埃簌簌的捱了满屋，那时窗边怒卷的西风，好像在为我的无助悲鸣。
这种无助，是她所给我的，无端而来的一耳光。
太过沉重，让我由是生疼。
是怀着恼怒的心思而来，才显得这条通往水月庵的路，格外的长。
当我伴着冰凉的月色走来时，已是一身虚汗。罗衫浸寸，青丝雾垂，形容狼狈。就连声息吞吐，都不够平静。
“ 菩萨慈悲。”
佛门清净地，我乃红尘人。无佛心，不解禅理，今日独来，不过是求一个解释。
不辞而别的交代。
庵里比丘尼来往都候住，静听我朗声。
“ 我找观音莲。”

我大抵能知，旁人对我的风闻无非世俗。从高傲轻狂，到目中无人，一低眸的温柔能令她们吃惊，一回首的笑容要评头论足。而我又知有些人觉得我的不同难以望其项背时，我着实很意外。活出我自己，这样的无双，原是这个世上太清醒，而我独独醉。
实话讲，来水月庵之前，一场场不得已的矫情都在考验我为数不多的耐心。而这水月之名，更像一块婊子立的牌匾——这句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心里笑一笑，然后风轻云淡地看戏，看与我无关，又丝丝关联的戏剧。
我是需要适时的出戏的，他们都需要。但我不会提醒，不会伸出手捞一捞。
毕竟我在水中，月里。
“请。”
哦，青菱。那一位，我的青菱。
我远远地就听见她走近的响动，衣衫间蹁跹得过急。我不必抬头，举起一小盅顾渚紫，月色溶溶，非在饮茶，而在饮月。
是好滋味的白月光，清苦而回甘。
我几乎沉醉进这虚构的梦幻里了。
"江梅坊里，有盒首饰是留给你的。你来之前，有没有打扫过坊子啊？"
我依旧未抬眼。兰息吐翠，吹皱了一汪月光，是我在耐心地等。

我经比丘尼的引路，一路走来这庵里一屋。两旁红烛烈烈艳色，自上而下的垂俯她，是格外清明的视角。
一汪冰清的月色溶在杯里，纵然茶汤甘暖，喝来也该是冷的。
慢慢渗着，冷进骨子里。
但她心本似积冰，如此想来，也许更相和。
清秋与我相离之后，楼外游历久。凉薄人性，苦难红尘。再难有心贪恋花柳，谈笑风月。
偏偏一坠风月路，无可回头。
是以我收敛情性，与千人，只留一面。世人看我冰冷，畏我严苛，只是不知我温柔去存，情将何处。
而如今看来，我自以为的不同，她并不领情。
在这佛经禅颂，宁静祥和的庵里，我无法自制的，拔高了声音。尖酸刻毒的讽笑，失去我惯常的冷静。
“ 我何来的资格出入江梅坊？观音莲姑娘对我，不是已经熟视无睹了吗？”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温柔如何，尖酸如何，都不需要再计较。

（这是理直气壮地说被称作沟渠一气之下拖了十天……）
（沟渠表示你我太琼瑶了想变雪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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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寡独起来，也是悦耳的。美的事物，总无分时间地点对错好坏。这是不得不认同的。
是以与充作楚楚可怜相比——
“唉……月光，被你吓的，都躲起来。”
我反而指责她的，说着不咸不淡，轻轻巧巧的歪理。就仿佛将立场，扭转入我的掌控之中。而我又向来，怜惜她独一份的刻薄尖酸，更由她诚诚恳恳对我讲出的那一句——“你跟她们，不一样啊。我为何要对你凶。”——天知道，我那一刻，险险落下泪来。
……
书不可以往前翻，翻开便要承情。
“我竟不知，哪个没眼色的东西撑破天的脸面敢拦你。堂堂的绛珠仙草，楼里处的比我久，至今看不清自己是谁的人么。”
笑了个轻音儿，欹枕一歇，蔻丹少了颜色，往日的气势也不爱摆的。
“本算着你接了莲郎的钗簪，说不定，还能当个投名状……”
叹息也低，很平常地，探捉几颗佛米把玩。
“你如今，又是捧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要向我讨呢。”

她好尖刻的词，刀子样的插进我心头来。
是讨，讨这多一分的情。也是赌，赌我所托无误，赌我寄情非偏。
偏偏这样的赌，我委实没什么把握。——就更不敢拿情来赌。
不置可否的一勾唇，纳进那些失态与无助，一一藏起。清冷寡淡的眉目，才是我所用的，最为顺手的面具。
“ 江梅坊的丫头，无你都是管不了的。绛珠仙草，哪大得过纤羽佳人。”
敛一敛拓敞的紫裙，柔柔的落座木案前，皎洁月色下，如同展一尾屏的孔雀，该是孤傲，且孤独的。
半藏半就的张了眼帘，递她明波一二，个中滋味，都赋冰雪色。
“ 在其位，不谋其政。教秋先生知道了，也不饶了你。今日来，自当要个说法，免得往后管事的说起，一问三不知罢了。”

佛米长得极小，一长粒不盈指尖。若是自小长在高门大户里的闺秀，说不定只认得佛米，不知稻米。
念佛的时候，念一声，就捡一粒。然而捡的却是自个儿先往地上倒的，捡回来隔天就再倒一回。于是连佛家都在暗示一个道理：什么诚心，哪有关切。
自作自受。
这辈子求的缘，都是上辈子欠的债。
啪地一声，我直将手里的佛盆摔地上。佛米撒的满地都是，我低着头抿了唇，半晌怪笑出来。
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主子，你的主子。还敢在我面前，拿秋先生作由！”
“……从你来，到现在，明明就是一路逼我要我给你个答案，不是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问的。”
她眼波荡来，我如有所感地抬眉顾去。就如同从前的每一个夜晚里的模样，她守着我，孔雀开屏的防卫姿态，又像……
我早就，发现的。
炫耀自己的开屏啊。
“我就讲一次。”
“感情。因为感情想不通，我选择了逃避。你满意吗？”
你一定还会继续赌下去，赌我手里的底牌，是不是你要的。
我越是云淡风轻，你越……
看不清啊。

佛盆跌坠的声音，炸开在这寂静幽谧的夜。米粒滚落一地，伴随她或讽或笑的嗓音，一同钻入我耳中。——很是刺耳。
然而隔着一层面皮的心惊，并算不上心惊。
矮垂下眼帘，随意捻起一粒米，于指尖来回磨捏。米粒虽然细小，却也坚韧。其芯之硬，非掌中揉磨可碎。
做人也该如此。
“ 为了感情？”
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只是到头来，笑的却是自己。
为的，恐怕不是我这份感情。
——够了，够了。
这样的戏唱来太累。人心难读，我道行尚浅，针刺入肌骨里，仍是会痛的。
我做不到，云淡风轻。
“ 呵……，我倒好奇，是什么样的感情，令得纤羽佳人不顾楼中一众琐事，避世入庵，吃斋问佛！”

瞧。
这就是我的青菱呢。
她梗着犟着脾气坏，临到黄河不死心。明明把一切都掏给她看了，她却还要固执地听我亲口说答案出来。
“……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嗯？”
我气极反笑，也不在佛前修心了。修什么，对着这块榆木疙瘩，分明是她先走歪了路下错注。我肯扶她一把帮她不忍心让她输想让她好好的，她在做什么？
她在玩火！
你玩，你收拾得了局面吗？
我站起来，抬高手想指着她嘲讽她让她别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可我……我只有叹气了。
“你直说想要我处理事务不就好了？好，我会去议事厅，一次性弄清楚。到时候，你最好找来几个靠谱的人，免得我去了再扯皮浪费时间。”
我终究是，逃避开了。还不到时候。
现在说不清，比说清好。
“现在……请你，从我面前离开。”
我是疲惫的，又是隐约触动着近乎崩溃的。我却忍着，蹙着眉头抿唇不看她。
都清醒清醒吧。

好想回一句：我走了再见啊，结戏。orz，不知道怎么回了
一讲再道的请求无法开口，她终于，还是戳破了。
终归得偿所愿，却更难过。
矮沉沉的低了头，不愿去摸索她的心思，更不愿将自己的心思暴露给她。
离开吧，结束这一场闹剧。
随着起身才将头抬起，也只再平视前方，不再垂目看她。
连告别也没有的，走出了这个禅颂之地。
这个让我不愿再回头的地方。

她走了，被我用最大的恶意赶走。我的手指不停地戳着蒲团里的蒲草，佛米一粒粒捏成变形。
我真是闹得太难看了。
可我还是，面色如常地，请人进来打扫。
然后等她。等她回来。
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物是人非。

终于，啊啊啊结了去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