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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06/23/小说】《绝色伤口》作者:邱琼/纯白阴影[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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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块你拿去。
  九块九卖吗?
  不卖。
  小三掉头就走。买方卖方都拽成这样,多可爱。
  我总觉得这景象像是《春光乍泄》里梁朝伟的那间屋子,不大,有些零乱,充满爱欲和暧昧,只有两个相同性别的人,抵死纠缠。
  我习惯了每天都看到小三,习惯她穿着睡衣坐在地板上看电影,脖子里胡乱围条裤子或毛巾取暖,习惯了她帮我擦鞋钉纽扣,自言自语。
  
  我和小二的关系因为张的缘故,慢慢地恶劣下来。虽然我们彼此都不会言明是问题出在张身上。对于这个男人,小二不提起,我也不说。
  可我心里很悲哀,知道她心有芥蒂。毕竟张曾经约会我的电话,是小二接的。
  那天回来后我没有对小二提起,在她的想象和理解中,也许变成了另外的含义。而我的身份因此尴尬,也不便向她解释。那只会越描越黑。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二就这么地,为那个男人神魂颠倒,为他哭泣,为他欢笑,有时一整天都怔怔的,烦躁或者出言不逊。好在她在寝室一向人缘不错,倒也没有人见怪,有人劝她说,放手吧。她满面泪痕地摇头。
  也有室友找我,蓝蓝,你和她关系好,劝劝她吧。真正的爱情不是这样的。我苦笑。真正的爱情不是这样的,那又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确定自己手中的,是不是就是。
  我配了一把电台宿舍的钥匙给小三,这样她就不必在夜风里等我了。
  在夜班之后,推开门,就看到她等在房间里,那么可爱,摇晃的张大着美丽的眼睛,有着洁白的面孔,灯光下洋溢着温暖,像堕入凡尘的精灵。
  她穿着男式格子衬衣,太大了,下摆一系,扎个结子,开始干活。每天把地板擦得很干净,靠垫整齐地码成一排,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听黄耀明的歌,眼睛眨也不眨,吃水果像只小猴子。又买了很多素色的布,做桌布、窗帘,让裁缝给她缝了一件同花色的睡衣,穿在身上,光着脚丫晃来晃去。
  她对我说很喜欢这间小屋,有心爱的人,可以做白日梦,可以让她砸,让她踢,让她飞,让她吃饭和睡觉,听音乐,养小金鱼。
  把她做的饭菜全部吃下,她先吃过了,坐在一边抽烟,冒出一句,蓝,你真能干!
  哦?我不明白地抬头望着她。
  她笑着说,从来没有人能吃得下我做的饭,可你吃得这么有滋有味,你真是多才多艺!
  夜深了,她关掉灯,盘腿坐在床上看电影。屏幕上的灯光明明暗暗地打在脸上,她在看影中人,我在看她。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那么这样的你我,又修了多少年?小三,我的小妖精,我的爱情,我深夜里的全部,告诉我,应该怎么对你?你就像我此生最美的梦境。
  生活多么美,所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每一个都不曾告诉我结局,这是多么值得庆幸。


41楼2008-06-23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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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天后的周五是一个室友的生日,我们寻了校外一家饭馆吃饭,又找了个KTV唱歌。小二点了一首《海阔天空》,是演唱会版本。
      屏幕上,台上的人唱得失声痛哭——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泣不成声地还有一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小二跟着声嘶力竭地唱,也哭了。我坐在她身边,见状去握她的手,她甩开了,我不要你同情我!
      我不作声了,知道几个室友的目光都扑到我脸上来。
      没有任何解释,我走出空气浑浊的包厢,将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歌声都丢在脑后,站在厅外的树下抽烟,抬头望天空。夜空澄明,星星像碎钻。
      我在想,男生张究竟对小二说过了些什么,令她这样地恼怒于我?
      三分钟之后,男生张出现。他穿着白色衬衣,头发也许几天没洗,沾着头皮屑,正是夏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平静地打量着他,不明白小二到底爱上他哪一点。才气?呵呵,这在我心里不是重要的东西。我欣赏人的品质,光明磊落。无论如何,人品过硬是件叫人心安的事情。而张太过阴险,分明不是。
      张望着我,笑道,和你爱的人闹翻了?我冷冷回他一句,你是说和谁?
      他说出小二的名字。
      我笑,哦,我爱上别人了。
      他怀疑地问,真的吗?
      我点头。
      那是何人?
      与你无关。
      他拍拍手,那么我如何对待你的室友,也和你没有关系?
      不。我直视着他,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请放过小二,她是无辜的,不是吗?
      张仰天笑了起来。停下来的时候他说,蓼蓝,你还真是天真。打了一个响指,他说,好吧,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不会象从前那般对她了。
      好,我求你。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林蓼蓝,求你放过小二。
      他凑近我,眼珠逼到我的脸上来,骄傲的蓼蓝也肯求人了?不过,我的话没说完,要我饶了她可以,你得答应做我女朋友。他说着,手托起我的下巴。
      我打下他的手,骂了句无耻。
      正在此时,张笑得更欢了。
      我扭头一看,小二正站在KTV的门口,她的脸上充满惊疑的神色,身子剧烈地颤抖。随后奔出的几个室友扶住了她。


    42楼2008-06-23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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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哈哈大笑,小二,你真自作多情,是,我爱女人,可惜那个人不是你。你明白吗,她叫做沈默,沈阳的沈,沉默的默。很多次我在寝室打电话,都是打给她的,明白了吗?
        这之前,有室友猜测我的性取向,但是没有人敢当面问起。今天,我终于承认了。我看到她们鄙夷的目光,兀自笑了,笑得停不下来。我有什么错呢。我和你们并无两样。不过是爱女人而已。可我没有妨碍到任何别的什么人,不是吗。
        这之后小二更是神情恍惚了,我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心痛得厉害。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学会了用言语竭力伤害别人?这样地极尽刻薄,令曾经要好的过往消失不见。
        我本来以为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个温和的人,不会说出寒气逼人的话的。但是我错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和小二之间,就这样永远地破裂了。我们和好,却无法如初。
        小二学会了喝酒。不去上晚自习,从食堂拎几瓶啤酒上来,也不叫什么菜肴,咕咚咕咚喝上一瓶,又一瓶。她根本就不会喝酒,不到两瓶就醉了,吐得满床都是。又皮肤过敏,第二日是要上医务室的,没几天,身体就差了下去。
        从此除了去电台上班的那两天,我和小三见面的时间也少了,不上晚自习了,就留在寝室里陪小二。我们之间再无别的话可说,她喝她的酒,我给小三写信。等她醉了,再替她打扫秽物。所有人都劝过小二,让她不要喝酒,她听不进去。而我所为她做的,也就这么多。
        是,我可以狠心地弃之不管,可我狠不了这个心。到底这是我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孩子,到底平心而论,在整个事件里,我也有不冷静的时候,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吧,我对她始终有一份内疚。
        我会想,如果没有我林蓼蓝这个人,我的小二,是不是会因此活得像从前那样安宁呢?是不是呢?站在寝室楼外,我会有纵身扑入的冲动,如果没有我,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呢。但是我没有。
        我有了小三。她令我知道,降生在这世上,原来是那么美好。有一个人,信任我,懂得我,并且能够陪伴我,已让我在想起来的时候安然微笑。而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有没有很多爱情,也许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44楼2008-06-23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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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实在没有什么酒量,每喝必醉,又每醉必喝。我上班去了的两个夜晚,也是如此。起先其他几个室友还算好心,替她打扫,又扶她上床,帮她擦脸倒水。次数一多,便也颇有微词,咳,也不是没见过有人失恋的,像她这样也罕见。就是啊,不就是个破男人?亏得蓼蓝对她那么好,也不领情,我们这样,就更没什么意思了。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对小二的好,她们都看在眼里,也能替我说几句公道话,听在小二耳里,就全是委屈了。她对我已经有了偏见,仅仅是言语,是弥补不回来的。
          我决定和张见一面是在两个星期之后。某一天,寝室里只剩我和小二两人。她开始哭,起先是小声啜泣,然后越哭越响亮,拿头连连往墙上撞。我走过去扶住她,她狠狠地摇头,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去,就此蹲在地上,动也不动。我却只能徒然站着,无法安慰。
          次日,我主动托人给张捎信,约在一家小店铺见面。他给我回话说,还是去某某大学门口的水上人家酒吧好了,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那里。
          这个“约会”一词,叫我恶心了,想了想,还是应承了他。
          当天晚上我按时赴约,和张谈判。我的条件是,请张重新回到小二身边,那实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或者,请他赶快恋爱,不要再对她若即若离,不要使她抱有希望,而不忍放弃。
          我知道和他谈条件实在是痴人说梦,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努力一次。张抽着烟,坐在我对面,沉吟了片刻,叫过白衣的侍者,端一瓶红酒过来。我们碰杯。这让我屈辱。
          这是一款价格便宜的劣质葡萄酒,度数不高,入口的感觉也不好,我喝了一大杯,放下酒杯问他,你的条件是什么?痛快些!
          他看着我,笑了,嗯,蓼蓝,还是喜欢你这样个性的人。这样吧,直说,也没别的要求,只要你愿意让我吻一下,就可以了。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青春痘的脸和散发着口气的嘴,犹豫了。我知道我在冒险,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根本不足以相信。他说,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同意了,我会好好对待你的那个室友,到底她还满漂亮嘛,我不亏,是不是?
          我仍不能回答他,只是惘然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你相信我,我这人的人品虽然不怎么好,说话倒是算话的。
          我一咬牙,答应了他。
          他说,是热吻哦,要坚持10分钟,行吗,10分钟。喂,你这愤怒的小样儿还真迷人。
          这话又让我恶心了一回。到底豁出去了。


        45楼2008-06-23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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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只做错了一件事情。可这足以致命到令我失去她。她那样全心地相信我,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于我。但是我在做些什么。我在做些什么。
            我想过我们的未来的。是的,世人难容。可是我要那些世人做什么?我本来计划等到毕业,就带她走。带她回到我的家乡。我对她说过,我们那儿啊,有雪山,有草地,塔公草原……你知道塔公的意思吗?
            小三摇头。
            在藏语里,塔公就是佛喜欢的地方。塔公寺很美,有通透的鼓声响彻天际,草原铺展到很远,一望无涯。我们可以喝马奶茶,坐在草地上聊天。你愿意跟我去吗?
            小三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我们十指交握,她说,蓝,我愿意跟你走。
            我问:死也会跟我走?
            她答:死也会跟你走。
            是的,我们死也也要在一起。
            我们诚挚在天地间。
            可是还可以吗。还可以吗。
            第二天,小三打来电话。我在这头无话,她在那头也无话。我们握着话筒沉默。很久后,小三说,蓝,想来会一直这么爱你,可我此刻没有办法。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次日我去她的学校找小三,远远地看到她落寞地坐在操场深处看天空,小雨落下,她没有打伞,孤寂地坐在水中央。
            她穿格子衬衣,头发短短,耳上有一只环。我也坐下来,在她身边。
            彼此无言。如此坐了几个小时,她站起身来,伸出手来拉我一把。在那一瞬间,我以为她原谅我了。
            可是没有,她的眼神漠然。但背后有血。我们冷寂冰凉的手交握。冷寂冰凉的感情。没有河流供我们泅渡。可以拥有的,只是这么一点安静的现在。
            我们并肩的背影,依旧是美。可双手没有可以传达的温度。
            放开手时,小三说,你走吧,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多说,等暑假回来再看吧。
            我点头。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陪我走出校门,目送我走远。
            我回头,小三正挥手,喊了两个字。那一刹雨点正滴到我的眼里,我终于没能听见她对我说的是再见,还是抱歉。
            一切都不再可能。我心里隐隐生出这样的预感。却还是期待着,等到暑假之后我们可以如昨。
            可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听我的节目。
            她是谁,我又是谁。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是谁在唱啊,好好的一份爱,啊怎么会慢慢变坏。周围的人在看我,我在雨里看他们。
            我回到学校,发了两天烧,小二每天给我熬薄薄的粥端来,喂给我。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她已经和张和好,据说张对她还算不错。我欣慰地苦笑,张,你总算没有食言。
            室友问,你的那个总是打电话过来的小女朋友,怎么不来看看你?我笑,喝一杯酒,仰脖灌下。我知道她们有的是看热闹的兴趣和耐心。
            自此我迷上了白酒。烈的,高度数的,穿肠而过。第一次喝掉一瓶52度的酒,还是头脑冷静地和小二打牌时,把她吓了一跳,也吓住了自己。我知道自己酒量不错。但从来不知道竟然离谱到这个地步。境界啊境界。
            暑假我仍留在这个城市主持节目,就在电台住下。整整两个月,我给小三写过无数封信。她没有回。一封都没有。我心下忐忑,仍安慰自己说,她回家了啊,收不到啊。等开学之后,她看到这么多信,就会好的,就会好的。


          47楼2008-06-23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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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容我慢慢地对小三说话,慢慢地继续爱着她,慢慢地陪她走下去,带她回我的家乡,再去我出生的小镇住上一些日子,如果她喜欢,就留下来,不然就去北方,比如大连或者丽江,好好地生活着,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可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我提前了三天回学校,并没有小三家的住址和电话,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她的寝室打电话,想看看她来了没有。
              接电话的正是小三。
              我说,是我。
              她格格地笑,说,蓝。
              我说,明天可以让我过来看你吗?
              她说,明天我不在这里了。
              我一惊,问道,你在哪里?
              小三沉默了几分钟后说,我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去哪里。
              那么你去哪里。
              她说,荷兰。
              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可以自由地和女人恋爱,没有那么多鄙夷的目光。可以在山顶大声呼喊浅紫的名字。我死掉,你会难过吗?没关系的,你会很快忘记我,我亲爱的蓝。
              电话断了。
              已深夜。我翻出校门,打的直奔她的学校。那所学校的院墙很高,我翻不过去,只好静待天亮,风有些冷,寒露深重,夜那么长,星星在天上,俯瞰着我,和我命悬一线的爱情。
              我不知道仅仅两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故。我的爱人,她,竟,是,要,离开了。
              当天我没有等到小三。她乘清晨的出租车离开。是一辆红色的富康车,事后我才恍然,而当时我正靠在围墙上抽烟,漠然地目送它进来,数分钟之后又出来,扬尘而去,丝毫没有预料到里面坐着我的爱人。我缘悭一面的爱人。
              事实上,当富康车进来的时候校门刚刚打开,当时是清晨6点。也就是说,小三在前一天将一切都安排好,故意不见我最后一面。当我赶到她的寝室,门上一把锁。我的爱人,就这样消失了。
              这个小痞子,她说了愿意跟我走的,可现在,她不要我了。
              此后几天我天天去她的学校,等她。她果真再也没有出现。然后我被她的室友告知,小三确然出国了,荷兰。据说是她的父母为她联系了一所学校,花了不少钱才弄出去的。
              我不肯相信,找到小三所在校系教导处,对方给予我的答案和她的室友如出一辙。我必须让自己相信,小三是真的走了。
              别说我没有争取。对于这份爱情,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至今誓言依旧。我从来不知道我和小三之间是否该称为相爱。也许追寻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罢了,一切都过去。
              这之后第三天,我梦见小三。她站在马路那端。唇红齿白。山清水秀。然后换了个场景,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没有牵手,街边的路灯碎了。大片大片的洁白的雪,在她身后无声崩溃。
              梦中的她说,蓝,我那么相信你,你却令我只能离开。她说,如果我不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一直哭一直哭,什么叫委屈。如果我不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明白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明白吗?


            48楼2008-06-23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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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后我知道,这是小三向我道别。她不留我解释的机会,不让我来争取,她要了一个黑白分明的绝对。她走了。而我明白,我们都对彼此不确信,不能肝胆相照,不能在任何时候都牢牢地握住彼此的手。我们脆弱,我们害怕辜负,只能抽身远离。
                原来我们的爱,如同一只玻璃瓶,要破裂根本极其容易。呵呵,小三,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永远坚不可摧。你看,竟然不是这样的呢。竟然不是呢。而如果我们不是相识在这么年少气盛的年代,如果你不是仓促离开,如果……我们还会是今时今日的局面吗?
                如果,你没有这样负气,如果你能让我解释,如果你知道,我们弄丢了一个人,之后要用一生去寻找。
                你会离开吗?
                小三,日后的岁月中,你会后悔吗?你用什么方式来怀念我?
                开始反复地听那首《名字》。直至满眼是泪。烟抽不停。无法入睡。小二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不多言。我们习惯了小心翼翼的相处。
                “假如没有分离不知道这样爱你。从此我爱的人都很象你。看着别人身体又遇见你的影子,拥抱的时候总错念你名字。
                思念是残忍的游戏,忘记了怎样去忘记。我的名字是否已在你心里绝迹。我在寻寻觅觅跟你一样的名字,想看看他们的脸象不象你。问自己怪自己为什么不能放弃,刺在心里秘密的名字。你在哪里?”
                从此习惯了在热闹的人群里东张西望,没有人知道我在搜索穿登山靴的孩子,听黄耀明的孩子,短短头发的孩子,乘完公交上楼梯,喝蓝色可乐,落寞地和我擦肩而过的孩子。不,小三,她们都在,而你不在。她们不是你。
                毕业那年,小二和张分手。我和小二是寝室里最后离校的人,那天晚上,她抱住正坐在床上发呆的我说,那什么,对不起,当初我爱你,可是不愿意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只能逃避,然后爱上了张。
                她说,你能原谅我吗。
                还有什么原谅或者不原谅呢。我的小三,她走了。她在我的梦里反复出现,她说,我要温暖,我要不孤独,我要明白,我什么也不要了。
                我轻轻推开她的怀抱,说,还是继续爱男人吧,那样你的心里不会有太多负担。
                我不曾怪过她,可我们真的无法从头了,有些事情,真的结束了,不管愿意不愿意。
                我站起来,立在窗前,将手插到新鲜的、粗糙的、迎面而来的、浩浩风里。花盆里种着稀朗的兰花,上面蒙了尘土,我用手拍掉一些,露出本来的绿。又一想,拍掉干什么呢,过不了多久,还得长,还不如一直蒙尘,连眼睛也蒙掉最好。
                我朝她笑笑,说,小二,我先走了,就不送你了。向门外走,夜里七点四十七分,我这样一个同性恋…只觉得内心无比荒凉。


              49楼2008-06-23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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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迷路。别走得太快太远,你还要带我回家呢。这一场雨淋得我无限欢喜了。你看我傻傻地看着你呢。那一场雨我们走在万年前的泥土上,我还记得。你呢?我是多么容易幸福呵,只要是你给的,我都要。你看,我都要了,要来的幸福会不会更长久一点呢。傻吧,你都说我傻了,可是你看,你这样爱我了,是不是你比我还要傻呢。别笑,你一笑,我又想抱着你了。如果因为你我要失去一整个世界,我还会如此般傻傻地笑么。呵呵,你看,就是因为你,我失去一整个世界了。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幸福都是我的,要不,我分你一半好了。要是全部给你的话,我以后的所有幸福就得都由你收留了。那么,那么我给你的,你要么。
                  
                  我是怎么到了这里,身边坐着的究竟是谁。你们在说些什么。什么。于是我怎么唱起了歌。我唱起了歌,我唱起了什么歌。
                  陌生而熟悉的错觉不过如此。他们常常因为一个人而记住一个城市。我也是。我依然可以看见大朵大朵的白云飘在蓝蓝的天空上。可是谁告诉我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呢。我想不是我糊涂了,就是你故意。
                  我始终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可是我们在做些什么。
                  
                  我想问你,你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吗?我都不相信你流过这么多的眼泪。
                  
                  我可以舀起我的眼泪,让它们溅出水花。真如地下河的暗涌。就因为看到这么多的眼泪,于是我哭了。你问我都梦见什么了,我只是还在伤心那么多的眼泪,所以我什么也没说。真的,很多,很多。很多。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流过那么多的眼泪吗?
                  
                  我等了你一个春天呵。蓼蓝。
                  如今,我的马队要起程离开这里。听说要去北方的北方。那里,没有莲花。也没有我。莲花再也回不了故乡。
                  
                  《圣经.旧约》。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
                  
                  蓝,你别挽留我,你别挽留我啊,你留我的话,我就迈不开脚了。
                  蓝,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留我!


                51楼2008-06-23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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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午,我顺利将设计完成,给梁老先生打了个电话,他在家里等我。
                    一晃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老先生了,他老人家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电视开着,屏幕上放映的是《孝庄秘史》。这个片子我断断续续地看过一点点,我喜欢饰演孝庄的宁静,她有种野性的美。
                    老先生招呼我落座,又亲自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是银针,很漂亮。我记起小三曾经对我说的,她说浅紫在离开她的时候说过,如果你不能如银针根根直立,那么别来见我。
                    事隔多年,我还记得小三当初说起这一节时脸上的表情,呵,那么小三,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可以见到你?
                    老先生戴上眼睛专心地看设计样板,我坐在旁边发呆,想着小三。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如此相思入骨,我本来以为,随着年份越久,有些回忆就会渐渐淡漠,我也做得不错,可是现在……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我这种心情,想起来是有些懊恼的。
                    还好,老先生很满意我的作品,看的时候,他时常惊呼,语调里充满孩子样的天真。蓼蓝,你是个有灵气和天分的姑娘!他一一指点着样板上的各种模型:你看,这里,就非常到位,这里,细节处也注意得很好,还有这里,转角处设计得很聪明……我虽然不太懂建筑,可是从美术角度看,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老先生给我如此高的评价让我脸红了一阵,心里又很是宽慰,到底没有辜负我这么一段时间的呕心沥血。
                    他说,蓼蓝,我得和你商量商量,可能还要麻烦你。
                    我扬眉,您讲。
                    他说,你看,我侄子公务繁忙,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东奔西走的,想让你帮我把建筑材料、家具,请建筑队等等,都办到位吧,辛苦你了。
                    我笑笑,没关系,我们设计院最近也没多少事情,我来弄就是。
                    他不住地道谢,又说,蓼蓝,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在建筑上更好地发展发展。系统而全面地学习某些先进的理念。你不缺技巧和灵气,创新能力不错,想象也大胆,可惜你接触的面并不够宽广,思维因此有局限。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是这样。我觉得自己欠缺的东西很多,所以一直在学习大师的建筑风格,以及别的一些知识,我想,建筑也是艺术,跟绘画、广告设计等等,各方面都是分不开的。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和谦虚,实在难得!老先生赞许地看着我。他说,蓼蓝,我很欣赏你这个年轻人。
                    被这位曾经在法国执教的老人如此一通狠夸,我真是很汗颜,暗中也夹杂了一些羞愧,毕竟这四年里,我荒废了太多时间沉浸于小我的世界里,拿出来的,不过只是一些想象力上的东西,还不够厚实,缺乏底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老先生看了会儿电视,讨论着清朝的历史之类,听得出来,他对历史有着很好的领悟和记忆,几百年的历史娓娓讲来,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让我把脑海里关于清史的片段全部连贯离开,听得悠然神往。
                    此时《孝庄秘史》第二集已经开始,主题曲很好听。我听到这么几句:我没有那种力量,想忘也终不能忘,只等到漆黑夜晚,梦一回那曾经心爱的姑娘。唱得真是撕心裂肺,惹人相思。
                    和老先生道别之后,我仍是提前一站下了车。圣诞节快到了,这个冬天肃杀无比,很冷的风,落叶纷飞。路过一家小店铺,买了蓝莓味道的冰激淋举着吃,又要了一份 “杨枝甘露”,这是一款甜品。多种新鲜的水果混合,加奶和西米,醇香清甜,连柚子微涩的苦味都变得回味十足。


                  55楼2008-06-23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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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在胸前的手机响了,旋律是我自己编的,很简单的调子,儿歌一样。
                      是薄灰的消息。翻看的时候我才发现还有两个来电未接。毫无疑问,应该是我家里打过来的。我一夜未归,父母肯定非常担心。
                      薄灰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蓝,恶梦惊醒的清晨,关于你。
                      这时,我听见雨声中某家刚开门的音像店里传来老老的歌:
                      自古空余恨的是我
                      千金买一笑的是我
                      是是非非
                      恩恩怨怨都是我
                      以前忘了告诉你
                      最爱的是你
                      现在想起来
                      最爱的是你
                      生来为了认识你之后
                      与你分离
                      手机屏幕上是薄灰的短信,而我心里想到的人,依然是小三。
                      小三,要是你回过头来对我说,我爱你。
                      我一定会哭的。
                      在这个刹那,我终于知道,小三的无可取代。薄灰,并不是我当初以为的那样。我本来以为,她可以的。
                      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
                      回到家时,爸爸已经起床了,看到我的样子,问,小蓝,昨天怎么没回来?
                      爸爸50多岁了,身体不大好,有心脏病,因此坚持每天起来早锻炼,久而久之,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就连不能晨跑的雨天也不例外。
                      我笑了笑,昨天单位说是圣诞狂欢夜,又聚了一次,我替万主任挡了不少酒,于是在林紫家里睡了一觉。领导让我休息两天。
                      这套说辞我在路上就想好了,这下说起来虽然心虚,倒还算面不改色。林紫是我的女同事,家就住在单位家属楼里,我料定老爸是不会给她和领导打电话的。
                      果然,爸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小蓝,我是越来越管不了你了。
                      妈妈还没起来,在床上叫道,小蓝!
                      我走进父母的卧室。
                      老爸一把拉住我,你妈昨天打你电话,不见接,你同事的电话又关机了,急得一夜没合眼,高血压差点犯了。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我心下一沉,嗫嚅道,我知道了。
                      走到妈妈跟前,她的头发凌乱,面色苍白。我说,对不起,我下次会按时回来,不再让你担心。


                    62楼2008-06-23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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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来是上次她给熟人的外孙织的毛衣。我问,怎么,还没送给林阿姨吗?
                        妈妈一脸笑容,哪儿啊,我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的外孙儿,哎,我得提前给你准备好。不然你这孩子哪儿会织这些啊。说着,她不免又有些惆怅,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给她肯定的答复。
                        我说,妈,不会的。好好养着,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你不会有事情的。你和爸爸都能活到90岁!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爸爸也笑了起来。可我知道,他们都笑得很无奈。
                        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把自己塞到一个壳子里躲起来,再也不见什么人。我不知道我是哪儿做错了,为什么之前有男生张,之后有同事李,他们几乎催毁了我的一切。
                        我这么愚笨。我是这样地笨。我笨成这样,也许是个奇迹。还敢说什么有保护小三的能力?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一看,仍是薄灰。
                        那端是她焦急而沙哑的声音,蓝。
                        我不说话。
                        她再唤,蓝。你怎么了。
                        我什么都不想说。对着手机轻呼一口气,让她知道我在听她说话,如此就好。
                        她慌了,蓝,你说话啊,你说话。
                        我说,小四。我在。
                        我只能说这个。是。我在乎我被强暴这个事实,我不能装得若无其事。我不能当它不过只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做爱经历而已。我做不到让自己洒脱如斯。
                        我趴在桌子上发呆。想起小三曾说过,哈,狗只有两种,不会动的是死狗,会动的是流浪狗。
                        我现在就是死狗一条了。不,我是濒临死亡的狗,没关系,还是有最后的力气咬人的,同事李,我不会放过他。我不会放过他。只是目前,我需要近似死亡的歇息,歇息够了,再度挣扎着爬起来。
                        薄灰说,蓝,我得过来看看你。告诉我你家的住址,我让碎金送我过来。
                        十多分钟之后,薄灰站在了我家门口,她身旁是碎金。


                      64楼2008-06-23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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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我,薄灰怔怔地,心疼地说,蓝,你怎么了,气色好差。碎金注视着我,叹口气,眼神里有深深的怜惜。他离开的时候,对薄灰说,不要问蓼蓝什么,等她平静,等她自己来告诉你。那一刻我觉得无比软弱,这个男人可以给人依靠,虽然这和爱情无关。我不曾如此幸运,碰到的,都是另一回事。
                          薄灰和我的父母寒暄了一阵子,我带她进了卧室。一关上门,她不由分说,蓝,我今天晚上就陪你,明天直接从你家到单位上班。
                          我点点头。还是说不出来什么。
                          薄灰自言自语着,我安静地听。无比厌倦。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很累,想躲起来。或者是睡过去,不要再醒来。
                          我木木地看着眼前可人的女子,看着她不停地找话题,不停地说笑话,神情漠然。是谁,是谁曾入我梦,是谁曾说,蓝,如果我不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一直哭一直哭,什么叫委屈。如果我不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明白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明白吗?
                          而薄灰,你明白吗。我就算拼命说话,也没有多少人明白我的意思,更何况我不说。
                          我死掉,你会难过吗?没关系的,你会很快忘记我,我亲爱的小三。我亲爱的薄灰。
                          薄灰看着我,突然拥我入怀。她的怀抱芳香,类似小二的味道。呵,我久违的小二。她说,让我抱你,让我好好地抱抱你,你不要害怕。
                          她说,蓝,我曾经对自己说过,你要是站在我面前不闹了不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带着你走。
                          我震动地抬头看她。她朝我笑笑,蓝,自从青之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会有人能让我这样地牵挂。
                          我终于开口说话,青,是个怎样的人?
                          薄灰坐在床上搂着我,轻声说,青……很英俊,个子高高的,穿长长的黑色风衣,很帅。真的很帅。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在灯下很亮。
                          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而故事中的那个最爱,都已失去。命运给我们的,只是残缺。


                        65楼2008-06-23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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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卧室里看书,听到他的声音,赶忙砰地一声关上门,不顾妈妈在外面叫我。
                            听见爸爸说,我家小蓝从小惯坏了,同事你别见怪。哦,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李。
                            哦,小李。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大,我努力不听,他们的言语还是传入我耳里。
                            李在我父母面前表现得谦谦君子,一副斯文书生样,听得父母眉开眼笑,要留他吃饭。
                            我冲了出来,对着李喊,你给我滚。
                            父母皆大惊失色。沉默相对后,爸爸尴尬地笑,你看,我们家小蓝很不懂事。
                            李也笑,哪儿呢,她脾气一向很好,昨天我们吵了点小架,我惹她不开心了,没关系没关系。
                            妈妈站在一旁微笑。
                            我知道他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到底没有留在我们家吃饭。想来他是知道的,如果他敢留下来,我的眼神会像刀子一样射穿他。
                            席间妈妈的情绪很高昂,爸爸则努力表现得比较平静。但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开心。妈妈甚至说,怪不得小蓝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呢,原来是偷偷谈起了恋爱呀。小伙子很斯文,懂礼貌,不错。
                            爸爸乐哈哈地说,小蓝也会不好意思呀。要不是小李到我们家来,你还得瞒我们一段时间吧?
                            而不管怎样申明我不喜欢这个人,他们也只当确如李所言,我在生他的气,拿点小架子而已。父母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一副笃定的样子。
                            在我解释了一千遍我对李毫无好感,并言明了该人在单位恶劣的口碑之后,父母依然只笑而不认可的样子,我选择闭嘴。
                            我能对他们说什么呢。说这位在他们看来斯文得体的年轻人是个强奸犯?说他们的宝贝女儿失身于他?不。我不能说。我害怕妈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高血压发作。也怕耿直的父亲会选择去法院告他。而无论如何,都会辜负我隐忍下来的初衷。


                          68楼2008-06-23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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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死了我。这个男人果然够厉害。
                              我暗笑,亲爱的同事李,如果你是个残疾人呢,就算你对我再真心,再讨我父母欢心,恐怕他们也不会让我嫁给你吧?
                              李再纠缠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单位的五一晚会聚餐上,他给我敬酒,表演当场求爱秀,他说,蓼蓝,今天趁大家都在,我宣布,我爱你。
                              举座哗然。
                              我觉得这男人简直是丑态百出。他不知道这样只会自取其辱吗,我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我把酒泼在地上,冷笑道,我烦你。
                              有人起哄。有人大声笑,看着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显然他没料到我在公共场合会这样对待他。他以为起码我会忌惮在座的领导同事,不至于如此让他下不了台阶。可他错了,在他面前,我不懂得什么叫做礼貌。
                              事后我会想,如果我没有这样激怒到李,我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
                              可是没有如果。次日便是五一节,薄灰的婚礼。我知道是这个日子,没有去,她也没有给我发请贴。我想对于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这样淡下去,对彼此都好。
                              我答应过主任的,五一值班。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节日期间,我们设计院也没有什么事情,于是每天我就在网上看看小说,发发呆。
                              这天我正在网上看《荣誉》,手机响了。是陌生的电话号码。我接了,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是蓼蓝吗,我是人民医院的刘医生,你赶快到急救中心二楼来,你爸爸在这里。
                              等我赶到医院,爸爸已经去了。他死于心脏病。
                              我问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呢。周围有熟识的邻居,抹着眼泪说,你妈妈之前就去了,她受到刺激了,高血压发作,当场就……就这样,顷刻之间,我成了孤儿。我无父无母,天地这么大,我什么都没有。
                              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家里的地面上,滑落着一张照片,我捡起来看,是我和薄灰拥吻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不够清晰,可是一看之下,就能看得出来是两个女人,而其中一个,是我无疑。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李到我家来,将这张照片给我父母看,并言明我是同性恋。妈妈在震惊之下,高血压发作。爸爸也因此……
                              而这位口口声声唤他们为爸爸妈妈的男人,慌乱之下选择了逃离现场。
                              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给初中同学电话,是我,蓼蓝。上次对你说的事情,我加码了。我不仅想让你们将他毒打一顿,我还想要那人一只右手和一条腿。他做设计的,必须靠手吃饭。


                            78楼2008-06-23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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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开始正常的生活。去很好的地方,学习,工作,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逛街或者恋爱。收起所有的阴郁和迷惘,也许心里还有不忍,但是可以面不改色。
                                我终于决定选择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清醒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结果,但愿意去期待。
                                那天,我的同事李因为赌博欠下巨款,被逼债,无力偿还,被人砍下右手和双腿。
                                这是小城里一起恶性事故,因黑帮有政俯(府)背景,牵连甚多,警方的介入草草。同事从此就这样的,成为废人了。
                                当天下午,我给老先生打了电话,我说,梁爷爷,我想清楚了,我愿意接受您的安排,去法国留学。
                                两个月之后的某天,我得以成行。正是盛夏时节。在机场仰望天空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薄灰,如果有天我要独自远走高飞,你会不会原谅?
                                她说,我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等你回来,虽然我们做不了爱人,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她那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直到确定我并不是随便问问而已之后,说,如果你不回来,我还是会想着你。
                                听她这样认真地说着话,我很想哭。记得小三曾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小三,你跑不了,天南海北,我也要把你抓回来,紧紧地抱着,再也不准你离开。誓言犹自响在耳畔,人已天涯。
                                可是从此山水遥迢,我和小三彼此在不同的国度,愈加地远了。
                                她说,蓝,这个混蛋,你怎么不留我!
                                从前总喜欢对着空气说,小三,如果再见到你,我可以抱抱你吗。可现在我想,也许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她了。我相信一切早就结束,那一刻难过得弯下腰。
                                我说,小四,再见,中国,再见。
                                拖着沉重行李,下了飞机,还来不及看一眼巴黎,我便来到这里。南锡。这个位于东北部的城市,洛林地区的首府,曾经的工业中心,如今有些没落了。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不错,在国内就有点积蓄,加上父母的遗产和卖掉的房款,并且还申请到了全额的奖学金,我并不需要像一般留学生那样打工。
                                次年夏天,我离开了南锡搬到巴黎。在巴黎,我住过两处房子,不过都在塞纳河的旁边。或许我与这条河有缘分。
                                9月份,秋天的时候,我搬到巴黎的乡下。远了一点点,但还是在塞纳河边。
                                建筑实在是一门有趣的学科,学院给了我们宽松自由的环境,且非常强调人的想象力,是以我有着充裕的时间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完成一些作品,教授也对我不错。在他的指点下,我观赏了法国不少建筑物,受益非浅。
                                转眼在法国快三年了,我还是没能忘记小三。虽然异国的一切给了我新鲜的感受,也结交到不少朋友。在巴黎开销渐大,我也去打打工,稍微补贴。
                                这里房租、电话费、地铁票全都那么贵,连登着聘人启事的中文报纸也要一块欧元一份。可忙碌充实的生活并不曾淡漠心底的想念,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多久才可以联系到她,也许是一生。
                                失去她,已然七年。


                              79楼2008-06-23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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