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
女孩子把玩铜钱,铜钱一下下落在桌上发出响声,拾起再落下,杂乱无章。那铜钱的声音再清脆,还是无端让人心烦。她只是在叹,这整条街都醉在钱里了。
有人在纸醉金迷,有人在刺骨的风中老去。
这世道还不就是这样,她还能怎么样?唱她的戏,填饱她的肚子,行走于戏里戏外,观戏的人在台下如何喝彩都与她无关。
晚上还有场戏要唱,但她现在闲的慌,虽说女儿家的不该乱跑,可她不在乎,更何况她只是去买串糖葫芦,也不怕那戏班子的班主笑她多大个人了还喜欢这玩意。
这条街嘈杂繁华,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是想直奔那卖糖葫芦的买完就利落的回戏班子,可是那算命的非要给她算一卦,还说着我平时就在你的戏班子附近,看你我有缘,这一卦就不要钱了。
姑娘寻思自己是太少出门还是怎么的,为什么戏班子附近有个神棍自己还弄不清楚,再一寻思反正自己也闲的慌,看他能弄出什么名堂。然后笑的一脸灿烂“那算一卦吧。还有你要吃糖葫芦吗?”
那算命的口中念念有词,赫然已进入了半人半神的境界。这境界常人是进不了身的,哎呦,自己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说什么来着,那一口口吐得可都是仙气,凑近多吸吸,可不能浪费。
问完生辰八字捏捏姑娘筋骨“幼年遇灾,”然后算命的愣住了“姑娘你……好景佳人共白头。”
她从不信算命的,无论算命还是歌师或者傀儡匠人都是被神化的人,不是半人半神就是,半人半鬼。她还是笑“要吃糖葫芦吗?我给你带一串,当谢你给我算这一卦。”
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串糖葫芦,舔着糖葫芦,忽然用女声高唱《情问三叠》》折子戏。真可谓戏子,表情变化随心所欲,笑容从不曾从她脸上褪去也没谁看得出她眼里的光早就暗了,再不会亮起来。
她的戏唱完了,她又问“今晚的戏你会来听吗?《贵妃醉酒》。”
算命的理了理他的东西头也不抬“或许吧。”
她也没拿着事放在心上,转身就去看那演给孩子看的皮影戏去了。
她登台的时候还是没忘扫一眼台下,无论嗑瓜子的还是吆喝茶水的还有彼此寒暄的阔太太,什么都没差,就是她期望的人不在,但是无论他在不在她的戏还得唱不是。
身着华服的旦角袅袅上台,可谓千娇百媚,贵妃哀怨寂寞以致醉酒纵舞,明明是失态的样子却可以演绎的如此美丽,无一丝贱气。
终于大红的幔布闭上,他还是没有来。
罢了,本就不指望。
她看见漫天的大火,火舌放肆的吞噬着一切,将一切繁华变为虚无,将旺盛的花草变为灰烬,还有哭喊着无法逃离火焰的人。
然后她惊醒了,嗅着屋子里中药的味道安心下来“啧,果然不抱东西就是睡不踏实,我的钱罐子呢?”热衷于钱财的人骨子里卑劣,她再清楚不过。普通人爱钱也不至于抱着钱罐子,可是谁叫人家不是普通人,人家是没有安全感的……普通人。
她还是闲不住,有跑去找了那个算命的,这次去也没空着手,拿着做成牡丹形状的精致糕点。
“你小心点。”算命的在她放下糕点前说了声。
接着茶杯就被碰到了,算命的感慨还好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又要损失一个杯子。
她看着那个杯子还是笑“要过年了,这次戏班子要唱《大赐福》,这是多角的戏,又是贺年的你会来听吗?”
“不如你就在这里唱。”
“多角的戏我要怎么唱,虽说艺人的嗓子能发出千百种声音,可那只是传的啊。”
“像你上次唱折子戏一样,随性而起随性而终。”
然后她就唱了,不是为了红白喜事,只是为了唱她的戏,多角的戏她一人自然唱不到最佳,索性改了些词,唱了一出不知开头不知结尾的折子戏。
戏里都是些美好的祝愿,没有悲伤没有不如意,真好啊,真好。
她唱完那出戏过年她也没什么事,闲的给墙角石缝里叫不出名字的花浇水,两个星期后竟开出一朵紫色的小花来。
过年的喜气氛围一过,这条街又喧闹繁华起来,她还是去找算命的,向往常一样笑“戏班子班主说我们就快要走了,我们要在这不太平的时代里找个安稳的地方唱我们的戏。”
“你想走吗?”
“不想,要去到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像这里这么漂亮的花,那里的屋檐下一定没有挂着风铃,风吹过也没有清脆的铃声。”
“那就别走了。”
她跟戏班班主提自己不干了的时候,班主差一点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只是自家花旦的脸打不得,这是规矩。虽然从今往后就不再是了。
她唱了最后一出《红灯记》,然后离开戏班,毫不犹豫,头也不回。
之后的故事,谁会知道呢,所谓折子戏不知开头不知结局,曾繁华过那就足矣。
只是这一出折子戏,谁唱的太认真,又是谁踏入了戏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