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楼梯好似长得走不到头,脚底是寒冷和饥饿的软绵绵,单堇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艘等待着陆的船,在挥霍着复杂情绪的海洋里漂浮。两人的沉默使得其他声音有机可乘,肆虐的风紧抓着冬天离去的最后间隙用力的呼啸,摇撼着楼梯拐角的窗户,发出骇人的声响。
“终于记起来了吗?”朴有仟突然开口,顿了顿,自言自语般,“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单堇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穿得很整齐的深色毛衣,以及里面的白衬衣领和一小截凛冽的锁骨。他的下颔很尖,发线勾勒地是他特有的单薄。走廊的灯因他的说话声亮了一盏,含混的光线没有办法把他的表情看仔细,却也能情绪化的勾勒出他面容的温柔与包容。
她尴尬地无言以对。是因为他曾经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最软弱的一面,就像拥有一个自己最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还是因为他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过她最温柔的安慰,让她在感动之余不知不觉携带了多余的情感,她也说不清。只是突然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心中有一种胆怯让她禁不住想逃,却又有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让她安于走在他身边。
她只能笨拙地转变着话题,“那个……外边很冷,我把衣服还你。”
他倒是拒绝地干脆,“穿着吧,冷到发抖的小姐,别忘了我是体育特招生,身体好难道不是我唯一的优点吗?”说着便侧头冲她挑了挑眉,颜色深重的眸子柔软的透亮。
“谢谢。”她想要道谢的,仅仅是这件衣服么?
单堇挤出一丝笑容,“为什么那时会做那种工作?”
那种又辛苦又挣不到什么钱,并且又浪费时间的工作。
“因为很闲啊,况且,不是很有趣的工作吗?站在一个定点观看别人生活的切面,好象上帝在俯视众生。”
“上帝?”单堇哑然失笑,十分无语地拿眼睛鄙视地瞄了瞄男生,“就你这样还敢自称上帝,小心真正的上帝听到了惩罚你啊。”
却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到他目光晶莹,睫毛长得有些可耻,嘴角总能牵扯出好看的笑,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一拍一拍漏掉。
“这不就好了吗?”他说,“我以为你要一直那样别扭下去呢。”
“什么?”她心虚地扭过头,在他的目光中感觉到不自在。
朴有仟听得出微笑波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感觉你从刚才就一直像在躲着我啊。也不至于嘛,再坚强也可以哭泣的吧。”
单堇忐忑不安地将手插进口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某些柔软又诉诸不清的情绪像巨大的浪潮冲刷着海岸线,唰唰唰唰地,不停。
好半天终于听到她的回音,“因为……感觉很奇怪。”
他耐心而安静地,不语。
“巧合得太奇怪了,你居然会到这个学校来,甚至是到我们班里来,仿佛专程为我而来,难道不奇怪吗?”她故作轻松地说完整句话,然后做出一个哆嗦的姿势,有些抱歉地看着身边的他,“不好意思,好象把你说成是追踪狂变态?”
正时正好走到了楼梯口。一阵冷风迎面刮来,比男生多穿两件衣服的单堇都感到彻骨的寒意,不由担心地问朴有仟,“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正抬头看着天空,难得清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虽不璀璨,却足够漂亮。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要感叹,他却突然开了口,
“冷啊。”
“什么?”她反应了一秒,忙要将他的外套还给她,却在不灵活的手还未行动起来的时候,感到漫天的星光突然被莫名的阴影遮盖,紧接着周身都被灼热的温度包围。
比两件羽绒外套还要温暖的体温。
朴有仟紧紧地抱住她,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低旋。
“这样不就不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