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白贤这一生,从初生到垂暮,大抵来说,只见过朴灿烈三次。
第一次是两国交战,他随父王征战时,朴灿烈身着盔甲,手持金枪,立在城门上,强劲的风吹乱了他的发。
即使隔了那么远,卞白贤也能看见他漆黑的,暗藏锋芒的瞳孔。
第二次是在大殿上,他立在父王身侧,看着朴灿烈被人押着走了进来。
父王说,只要你归顺我国,为我效力,不仅可以免得一死,还可以坐享权色,财富。
卞白贤静静的看着朴灿烈,他知道他不会同意,因为卞白贤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心动,没有贪婪,有的只是一汪死水,波澜不惊。
哪知朴灿烈竟点头同意,卞白贤始料不及。
第二日,举国上下皆知,敌国最年轻英勇的将领归顺我国,王上欣喜,大赦天下。
不知不觉,落雪了。
在这一片狂欢之中,卞白贤分明看见,立在窗前看雪的朴灿烈,眼角的沧桑。
朴灿烈归顺这几年,带领士兵们,英勇杀敌,攻略了敌方不少城池,父王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晋升,加官进爵。
他的地位,让卞白贤这个王子都自愧不如,真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卞白贤却从未见他笑过,倒是听军中的士兵们说,他越来越爱饮酒了。
不知是谁在王都新开了一家雅舍,卞白贤听说那里的头牌是位敌国的女子,准确来说是个家园被破,落难的闺中小姐。朴灿烈闲时总爱去坐上一坐。
卞白贤知道朴灿烈并非风流,只是因为那里有敌国醇香四溢的米酒和悠扬缠绵的静心曲。
身在曹营心在汉,卞白贤是知道朴灿烈的心思的,他从未相信朴灿烈肯真心投奔。这么些年年,他一直能望进他眼底。
第三次,是在国灭的时候。
卞白贤同父王被一群敌国的士兵包围,看着数十把明晃晃的剑指着自己,父王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旁的朴灿烈。
父王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卞白贤一点也不惊讶,冥冥之中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只是不解,为何朴灿烈不手刃了自己。
“你知道的吧。”卞白贤的下巴被朴灿烈的手捏住,被迫的抬起头,那是卞白贤第二次和朴灿烈对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猜不透,拿不准。
卞白贤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当时他看着扮成士兵出入朴灿烈营帐中的敌方将领,他就知道了。
那时,朴灿烈扼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顶墙上,俊美的脸庞慢慢朝自己靠近,温热的气息也扑洒在自己脸上。
这是卞白贤第一次和朴灿烈对视,这一次,卞白贤望进朴灿烈的眼底,知道其实他在害怕。
“你最好别说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朴灿烈手中的力度不断加大,捏的卞白贤生疼。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你有什么目的?”
卞白贤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目的?如今身为手下败将,脚下蝼蚁,能有什么目的呢。
卞白贤被流放那天,正是朴灿烈被封为贤烈王的日子。举国都在歌颂朴灿烈的卧薪尝胆,十年如一日一心为国的功德。
而卞白贤和他那死去的父王,拥有的只是嘲笑和谩骂。
夜里,押送卞白贤的两个士兵都已入睡,卞白贤从一堆烂稻草上坐起来,隔着窗户仿佛还能看见远处帝都,那灿烂夺目的烟火。
真冷啊,卞白贤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
其实卞白贤一直没说,他第一次见朴灿烈并非是在随父亲征战的时候。
儿时的一年冬日,卞白贤身为大王子随父王前往靖朝朝贡,因为贪玩在宫里迷了路。卞白贤看着满世界空无一人的白,急得差点眼泪都掉了下来。
忽然一阵大雪落下,砸在卞白贤的头顶和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最后化成雪水流进衣服里,冷极了。
卞白贤这次真的哭了出来。母妃曾经说过,自己是夏天生的,身体寒,最怕冷。
这时卞白贤头顶的树上忽然跳下来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孩子,手里握着一朵梅花。他一边笨拙的用袖子给卞白贤擦着眼泪,一边说,“诶,你别哭啊,我逗你玩呢。”
可卞白贤还是一直哭一直哭,脸颊都红了,睫毛也湿漉漉的。
男孩子没辙,只好把手中的梅花递了过去,“呐,本来是打算给世勋的,我现在把他给你,你别哭了。”
卞白贤终于不哭了,接过梅花,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男孩子。
“我叫朴灿烈,你呢?”
“白贤。”
“白贤啊,好可爱的名字,我带你去找世勋玩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