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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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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8-10-03 02:16回复
    春秋
    早春还是有些凉人的。柳烟白盯着镜中的自己。暗红的团花簇锦的旗袍,搭一条小银鼠皮毛披肩,再戴一顶同色的软帽。左右照了照,还算满意,便拎了小钱包带上门。楼梯老旧,灯是早就坏了的,同房东讲过,也不见有人来修。她一手拿着钱包一手扶着梯子下了楼,正好看见堂屋里房东一家人在吃夜饭。躲不过,只好两下笑笑算作招呼,紧赶几步出了门。
    过了巷子,站到街上,柳烟白才觉得有些生气。她站在巷口,伸手招来一辆黄包车,交代了要去“大时代”。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身边擦过,更多的是吆喝着的跑得飞快的黄包车,间杂着一些私人汽车,黑漆漆的反着光,一按喇叭便是震天的一声“叭——”。这个时候,这座城市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到了“大时代”门前,柳烟白付了车钱。歌舞厅的生意,总归入了夜以后是最好的。柳烟白瞟了一眼前门川流不息的人,边侧满满当当地停了一排黑漆漆的老爷车。
    她自偏门进去,早有小厮在那候着,接了她的帽子和披肩去衣帽间挂好。刚要进休息室,就听见李老板的声音:
    “呦,如烟姑娘,您可算来了!”
    柳烟白转过身去,脸上早已带上笑,恭维道:
    “承您关心,我这可不正要去换身衣裳吗!”
    李老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又摁了一下,笑道:
    “赶紧换吧,今儿可有贵客过来呢,点名要听你的歌!”
    柳烟白笑着应承了。又等李老板笑着走到台前招呼客人,这才关上门,换了一身亮蓝绸面大红滚边的舞裙,底下的料子被捏成一团团的极大的花,因而十分短,裸出了大半条腿。然最可恨的是它却不十分干脆,偏不让人称了心,又从底下垂出一截蓝色绉纱,用钢丝绷定了,不厚不薄,让人看不清楚,恰能看见两条曲线优美的腿随着曲调舞动着——柳烟白想着待会台下男人们怎样一副渴望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拿起笔,把那眉又画得妩媚了几分。
    到了舞台上,柳烟白就是如烟。是红歌女。而且是女人又恨又妒又羡慕的那种。

    一曲罢了,柳烟白含笑睨着台下的男人们,那目光看在别人眼里,又是说不出的风流味道。
    瞧见李老板也在台下面,面上不住的赞赏之情,柳烟白朝他微笑,谢了幕。

    她在休息室坐了一会,便开始细细地卸妆。
    这时候有人敲她的门。
    柳烟白放下毛巾,想了想,又对着镜子把剩下的妆擦了,这才去开门。
    外面杵着的是李老板,未曾开口,先带上笑:
    “如烟姑娘好慢呀。”
    柳烟白忙说:
    “不知是您,卸妆到一半呢,想着顶着残妆出去见人总不好,所以耽误了些时间,您可得见谅呀。”
    李老板忙笑:
    “我有什么等不得的!如烟姑娘让我等多久,我都是等得的!呵呵——眼下是有个人想见你。”
    柳烟白看了他一眼,道:
    “您等等,我换身衣服。”
    “好嘞!收拾整齐些,不急!”
    李老板乐呵呵地带上门,柳烟白坐下,换上来时那身旗袍,正要出去,对着镜子看看,还是拿起笔画了个淡妆。


    2楼2008-10-03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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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后才发现李老板一直在门旁等着她。免不得又是寒暄几句,正说着话,两人已走到卡座,从这里看舞台,正是最好的角度。柳烟白记得这便是李老板刚才坐的地方。
      “来来来,如烟姑娘,为你引荐一个人。往后啊,你可得多仰仗着他点——这是朴少爷!”
      柳烟白顺着李老板的手势看过去,只见一个青年男子坐在沙发上,听到此话微微欠了欠身子,那张脸在亮光中稍纵即逝,片刻又隐回黑暗中,叫人看不分明。柳烟白略朝他笑笑,便坐在了他身边——她晓得的,这不是失礼,来这里的男子,最欣赏女人这样,这是爽利,率真。
      果然,他没有什么厌恶的表示。但是也没有立刻把脸转过来同她讲话,只是依旧看着台上的歌舞。
      李老板看他们俩都坐下了,便说:
      “那么,如烟姑娘便在这里招呼朴少爷,我们一帮老头子正好去搓两圈!嘿嘿,你们慢慢看!晚上的帐算我的!”
      说着便招呼众人走了。
      招待送了酒来,柳烟白看他还是目不斜视,便端起一杯酒道:
      “既来了,朴少爷又何不放开来玩一会呢,老在这坐着,可不觉得有些憋闷吗?”
      “你这么说,是提醒我莫冷落了佳人吗?”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柳烟白终于看清他的五官。不算特别英俊,却挺干净,五官分明,生得有些无辜。柳烟白笑了。
      “佳人不敢当,只是建议朴少爷及时当行乐罢了。”
      “那么朴少爷也不敢当,叫我有天就好了。”
      朴有天端起剩下的一杯酒,同柳烟白碰了碰。


      3楼2008-10-03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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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一直到自己寓所的小巷子前,因为太窄开不进去而停了下来。柳烟白摸着钥匙开了门,房子里一片黑漆漆的,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梯子上了楼,刚关上房间的门,就听到瓦罐破碎的声音伴着几声猫叫,随后是房东太太清醒的叫骂声响起:
        “谁家的死猫哟!这么晚还不睡觉!造反那!”
        柳烟白蹬掉高跟鞋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子面向窗户,依稀能看见玻璃上斑驳的污迹,月亮被窗楞格成好多块挂在天上,俯视着万万千千的人在不同的房间里进入梦乡。


        7楼2008-10-03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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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后过去第三天,出事了。
          事发时柳烟白正在台上唱着歌,低音婉转处被人切断:
          “你他妈给我下来!婊子!”
          是尖利的男性声音,有些扭曲变形。柳烟白往台下看,就看到一张盛怒的脸,在脑海中搜寻一遍,却找不着。待他自报家门才知原是金家二公子,母亲是从朴家嫁过去的。
          便是那晚上踹门的那位了。
          柳烟白还在台上镇定地站着,金在中就走到台前,伸了手就要拽她下来。舞池里的人都让他搅走了,大家团团站在边上看好戏。金在中似乎喝了一点酒,身形有些晃荡,声音也似走形了似的高高跑着,骂骂咧咧的。
          金在中在冲上台前让朴有天拉住了。他是恰好来到的,赶上这一出闹剧。李老板出来收拾残局,看客却再无玩乐的兴致,于是第二日便风传金朴二家公子为红歌女争风吃醋因而反目的新闻,好像柴草充足时灶膛里热烈的景象。
          柳烟白一直是漫不经心的。金在中让朴有天差人送回去了,他自己坐着部车子在“大时代”门口等着。李老板也不敢留她,早早便让她回去了。车子开到巷子口,柳烟白下车,照例是要走进去,朴有天却忽然下来,说要送她到楼底下。
          夜不是很深,但对于这种普通人家的民宅,为节省用度,早早地灭了灯睡觉了。因此巷子里是如常的静谧。也是由此显得那吵闹的动静有多大。
          柳烟白远远看见路灯底下影影绰绰的人影,没在意,朴有天却说道:“那不是你住的地方吗?”
          两个人走过去,这才看清楚是一伙工人在搬家具。柳烟白看见自己那面木底雕花錾银穿衣镜,忙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搬我的东西!”
          拉住的工人回答她:“你的东西?……不知道。有位金先生出了钱让我们搬的,说是他的旧宅子要腾出来出租,里面的家具要翻新,让我们都搬出来扔了。……”
          一面说着一面搬着她的立式木衣架往外走,柳烟白拦不住,再要冲上去,却被朴有天拉住了。“随他去吧。”
          而后又自言自语:“……越来越任性了,当自己是谁。……”
          柳烟白听不清楚,他却拉着她重新上车,向司机说了地名。车子转了个弯,就把身后忙忙碌碌的工人甩远了。
          朴有天带着柳烟白到一所公寓。依旧是一栋民楼,看着却明显比原先住的地方好得多。他领她上去,电梯叮咣叮咣地一路向上走,停在五楼。朴有天递给她一把钥匙,指着一扇门对她说:“这是我的一间公寓,里面家具都置办好了。我平常不上这住,空着也是空着。这一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吧,等找到房子再说。我表弟过分了些。”
          柳烟白领了钥匙,说句谢谢,朴有天不在意地摆摆手就要走。柳烟白想请他进来坐坐,又想着这原本便是人家的宅子,于是住了口,看他回身走进电梯,拉上铁拉门,于是电梯又叮咣叮咣地带着他向下,柳烟白看到一个长条的人缩成黑黑的头顶的一团头发,这才转身开门进房。


          8楼2008-10-03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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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烟白这几日并没有出去工作。大时代暂时不敢请她回去,一方面,明面上当日她是被朴少爷明明白白带走的,谁也不敢动他的人;另一方面,也怕金二少怒气未消,哪天又过去闹上一闹。于是她暂时在这朴家名下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倒也是水电不愁。朴有天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她,给她留点钱,有时候也温存一番,却从来不在这过夜。
            有时柳烟白一个人坐下想想,自己当下的生活倒也是不错,对一个歌女来说,最好的不就是傍个靠山么。朴有天倒也尽职,供她吃住,还有零花。关键是时常会过来看看她,外面人看了,都道她如今正得宠,朴家少爷尚未婚娶又对她有情,哪天扶上做个姨太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么一来尽管她出门的少,但每每出去,哪怕是买点料子做件衣服,也是人前人后逢迎不停。
            那一天她吃过中饭,正打算小憩一会,门铃“bell——”地响了。柳烟白想着有天决不会这时候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面想着一面开了门,却愣在当地。
            门外站着的是金家二少,此时一张俊脸上隐隐带了些戾气,他倚门不耐烦地站着,也不知是如何找到这来的。柳烟白很是意外,不知当不当放他进来,他却趁着这当口一把推开她,满脸不耐地走了进来。
            “我表哥把你照顾的不错。”
            他进来环视一眼,到客厅找到沙发坐下。柳烟白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倒是不介意,兀自说道:“可惜你终究不是郑允浩。我们俩在这拼死拼活做什么呢,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你。……他倒是有风度。这样的到处留情,叫人忍不住贴上去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心,他的心早就捧给另外一个人了。……”
            他在这里絮絮叨叨说着,柳烟白已经听呆了。金在中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不知看着哪里。柳烟白看着就是一阵发冷。这时候她听见一声威严冷淡的声音: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的事几时轮得到你来管了?”
            金在中一震,整个人好像从噩梦中清醒过来,随即看到那张透着怒气的脸,却又好似跌进另一个更可怕地噩梦。
            “表哥。……表哥!你为什么不去找我?我今天偷偷跑出来,想见你,打听到这地方,你果然来了!表哥!你真的打算跟这个女人过下去么?你不要在中了么?呜,表哥……”
            说道最后几乎带了哀求,呜咽起来。
            朴有天看他这样,语气软了下来,道:
            “几时说不要你了,这几天你的事情闹腾的太大,让你在家也是为了躲躲风头。别闹了,快点回去。”
            金在中哭的涕泪横流,断续地说:“那允浩哥呢……”
            朴有天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他瞟了一眼在一旁一无所措的柳烟白一眼,再转向金在中,拂袖而去。
            柳烟白总算知道自己被圈养的作用了。
            这是朴有天于人前放置的一个烟雾弹,人人都道他宠爱大时代的红歌女,这表象遮掩了地下沟沟壑壑泛着馊水气味的秘辛。
            柳烟白的心里有点空。她又安慰自己,心下有个底总比七上八下的好。
            自那一日说开了之后,朴有天也不做那面上的工夫了,只是每个月仍来几次,给她留下一些钱,坐片刻喝点茶就走。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坊间也只道她仍是得宠的,只是她越来越懒得出去了,一个人守着清清静静的房子,倒不像外面前簇后拥来的寂寞。


            9楼2009-05-21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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