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也察觉了我的存在,所以当我在他引开苗家主人进到他们的屋子看到放在桌上的半包银子后是真的开心了。那种心态就犹如一个向来品学兼优的孩子忽然找到了可以一起恶作剧的同伴一样的喜悦。
我无法抑制想认识他的冲动,所以我出了苗家集跑了很远,我想找到他。
然后我在一个很偏僻的小林子里看到他,那儿有一座看起来相当破旧的小亭子,他在那里,舞剑。
那天晚上一定有最圆的满月和最多的星星,因为当时,我觉得所有的星光和月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的白衣如雪衣秧翻飞,他的剑气如虹行云流水,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钢刀锐气尽现并且确实迅速的射进我的心脏,我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很长的时间,我就这样隐藏在黑暗里看着他如同一只暗夜里的蝴蝶跳着华丽的舞。
然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发丝因为舞剑变得凌乱,有几根还黏在他的脸上,他随手拨了拨,回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说:“是谁。”
声音很冷静,他知道我一直跟着他。只是,他知道我就是那个在客栈坐在他正北方的人吗?还是知道我就是那个在苗家集的人?
“不说话吗?”他等了等抬起头看看天空:“不现身吗。”
我在犹豫,我不知道要不要出去。刚才兴冲冲想要认识他的劲头忽然全消失了。
“算了,我也不勉强你。我叫白玉堂,有缘再会吧。”那人转身从亭角处拿出一小坛酒放在地上:“这还有半坛酒,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喝吧,权当交个朋友,再会。”
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才缓缓走到他刚才站的地方,弯下身拎起那只酒坛,香气浓郁,是上等的陈年女儿红。
那一天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白玉堂。
鼠:
回到陷空岛除了大嫂以外四位兄长全都不在,我让白福不要惊动其他人就去了自己的住所。
我的住所是我自己选的,是在陷空岛外围一处很偏僻的竹林。到了晚上,只要有风吹过就能听见主业被吹得沙沙的声音。在这里除了唯一一个伺候我的仆人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仆人白福,就很少会有人再来。但是尽管一直在一起我和白福的关系依然疏远,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是除了大哥二姐以外接触我时间最长的人。
十一岁那年在大哥死后二姐带我来到陷空岛让我选一处地方,因为在我不满十六岁以前不能过于接近别人,否则就会害死那个人,这是我从出生就定下的命运,连反抗都做不到。
在娘死的那天我被那个人抱在怀里,那个人说,你这个祸星,你注定孤独。
我知道自己并不像一般人拥有所谓的未来,那对我而言是何其奢侈的东西,但是,我是白玉堂。
正因为我的生命比别人短我更要活得肆意自由,我不要任何东西束缚住我的手脚,我不要任何事阻止我的脚步,我不需要感情,那会牵绊我,我不需要朋友,那会让我有所留恋。二姐失踪后,我再没有亲人,我是傲笑天地一身潇洒的白玉堂。
便是死,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让天下人都记住我。
呆了几天,兄长他们回来了。
直到他们注意到白福会给我所住的地方送食物才直到我已回来。这很正常,我一向不会向他们说起我的行踪,这是我们特有的默契。不知道就不会关心,不关心就不会在我死后伤心,只需当成一个过客,那样在我消失后依然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自我去年满十六岁后就已经不会再常回陷空岛了,也许这里现在也是我最后一个可以失去的东西。
彼此冷淡的问候,微笑,分别。
我看到大嫂脸上的为难和挽留,我装作没有注意到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大嫂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温柔,贤惠并且聪明。每一次见面她总是在试图和我说话并询问我的想法,但是她不明白我和四位兄长为什么会如此冷淡。我总是笑着敷衍他,我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有时,无知未必不是福。
也许又该离开了,回到这里只是拿些东西,并没有必要待上这么多天。
感到腿上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低下头就看到小猫,他算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挂念吧。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的,可以不必害怕什么时候会不小心杀死的生命。将它抱起放在腿上,用手抚摸着他的身体,柔软的幼小的身体,能感觉到温暖的气息。小猫撒娇的用头来回的在我手上蹭着,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这些年白福把它喂得很好,因为我在外面到处跑不能带上它所以都是托给白福在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