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吃过晚饭,权志龙将她送上楼,临了末了,却仍旧有些不放心,有些犹豫地问,“你自己可以吗?”
李知恩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顿了顿点点头,“嗯,我没事,今天……谢谢你了。”那一刻的温暖,她记得。
权志龙沉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确定她真的不会有问题,才勾起唇角,点点头,“嗯,好好休息。”她也该累坏了,爬山,哭泣,这一系列下来,趴在床上,应该很快便会睡着。
李知恩趴在窗户那目送权志龙的车离开,才缓缓转过身,沉静的眸子覆着一层水润的光,像夜晚月光下的湖面,平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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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平静,却在第二天,李知恩接到一个电话后,被彻底打碎。
“喂,你好,这里是XX公安局……”
李知恩的眼睛,随逐个传入耳朵的字句而渐渐失去焦距。
电话在最后从手里滑落。
公安局
“你父亲在银行取钱后,被抢劫惯犯盯上,在一偏避的角落被抢,据目击者称,因他不肯舍弃怀里的钱财,和歹徒扭打在一起,被歹徒在怒急之下连捅六刀,我们赶到时已经死亡,歹徒在两小时前落网,这是他的遗物……”
李知恩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破旧的皮包,脸色苍白地坐在走廊冰凉的座椅上,整颗心脏都被冰封,瞳孔无焦距地凝着某一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刚警官说的话,过滤到最后,她只得到一句话的信息。
他死了。
他死了……
他、他……
李知恩微张着唇,感觉有什么堵着她心口,呼吸不畅。
她为什么会呼吸不畅,为什么喘不了气……
他死了……
他死了……
他竟然死了……
他、他昨天还……他怎么会死了……
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呼吸啊,呼吸啊,你为什么不呼吸,你为什么不呼吸……好闷,好痛……
手机自定义的铃声在唱响,一遍又一遍,李知恩没有听到,只微张着唇,荡着脑里的那句话。
路过的一个女警官看不过去,提醒她,“姑娘,你的电话响了,可能是家人。”
家人?
李知恩迷迷茫地抬起头,眼底很干涩,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张着唇,颤着,抖着,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喂……”声音很低很嘶哑,她用尽了全力才从干涩的嗓子里吐出这个字。
那边静了静,迟疑地开口,“知恩?”有种不安在权志龙心底升起。
李知恩眼睛动了动,似想细细辨别是谁的声音。
“知恩,我是权志龙,你……出什么事了。”
权志龙拿起桌上的钥匙,拎起外套大踏步走出办公室,面色前所未有的沉冷“李知恩?”
“权志龙?”李知恩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嘴里发出近似聋哑人才会发出的那种“啊”的声音,却说不出下一句话。
“是我,知恩,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权志龙……权志龙……”她重复着相同的发音,在最后抽搐着脸部的肌肉,终于说出那句不断在脑子里转的话,“志龙……他死了,他死了……”
权志龙大踏的步子猛然顿住,瞳孔一瞬间的缩小,在问出她的地址后,挂断电话,车,飞速地行驶出去。
奔跑的脚步声在空静的走廊里响起,紊乱的呼吸声渐渐逼近,李知恩抱着怀里还沾着血的皮包,如破碎的娃娃般坐在冷冰冰的座椅上,好似失去了一切感知。
权志龙猛地停下来,胸腔在剧烈的起伏,额上蓄满了汗液,盯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
他缓了呼吸径直走近她,在她面前半蹲下。
“知恩?”诱/哄的声音,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
李知恩定住的眸子动了动,焦点渐渐聚在他脸上,神情却依旧淡漠,似冰的淡漠。
她看着他,喃喃地重复,“志龙,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呢……”
权志龙突然觉得嗓子一阵干涩,他费力地咽了咽喉咙,点点头,“来,知恩,哭出来,哭出来……”双手同昨日一样抚上她的脸,却说着和昨日截然相反的话,“知恩,哭出来。”
李知恩转着眼球,迷茫地看着他,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知恩,哭出来!”他用近乎呵斥的声音唤她。
李知恩依旧迷茫。
闻讯而来的路景跑进来,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男人半蹲在地上,捧着女人的脸,用心呵斥着让她哭出来。她看了眼看上去比座椅还冰冷的李知恩,张了张口,却骤然哽咽。缓着步要靠近,看到完全蹲下去的权志龙,突然又不知该怎么走过去。
“知恩,我们哭出来好不好?”权志龙双手抱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诱/哄,“知恩……哭出来,我们哭出来好不好?”
李知恩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眼底渐渐清亮,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志龙……怎么办,这里,”她指着胸口,“这里好闷,它呼吸不了,怎么办?”
“知恩,知恩……”权志龙的喉咙在艰难地滚动,“我在这里,不怕,我在这里,哭出来好不好?”
路景骤然捂住嘴,呜咽起来,眼泪唰唰地落下。双肩突然多出一双手,她向后看,是跟在后面进来的尹晔。
“志龙……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李知恩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看着权志龙眼泪终于从眼底流了出来,“志龙,他竟然死了……呜……他竟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