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
无情刹那眼中闪过强烈的惊异,马上又将情绪隐藏在眼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咬着牙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谁没拿家仇当命看过?又有什么用?可以挽回还是可以用几句话把它结了?不如看淡些。”百里屠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紧接着又低了下去,句末那五个字轻得像只是在呼出一口气。
“生者何欢,死者悲凉。”
这里的一切终究归入长久的沉寂。
铁手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在庭院外止了步,立在原地,听着常响起的《碎梦裳》笛音悠扬,隐约和着飘渺的叶笛声。
他不是什么音痴音狂,甚至对此根本没有多少了解,但是他听得出这曲调没有从前那么压抑了,能感觉到笛音主人并不沉寂的心境。
“屠苏果然有本事啊。”铁手眼珠转了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往麒麟司的方向走去。
不过,约是过了半个时辰,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枫叶阁,叫了屠苏和无情一起找到了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脸上布满阴云,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一见到屠苏他们就说道:“追命他们出事了,出现了两个陈恩佐,其中一个将他们拖在石豸崖缠斗已久,另一个露过一面就不见了,怕是有什么计谋。无情,你和铁手马上去找消失的那个,屠苏去石豸崖给冷血追命支援!”
三人的脸色早就变了,不待诸葛正我说完,匆匆应了便冲出门,各自朝一个方向去了。诸葛正我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衣袖下的拳头握了起来。
要变天了。
无情和铁手沿着第二个陈恩佐消失的方向一路向人群聚集地追去,不出两刻钟,居然看到了前方正在逃窜的身影,当下大喜,立即加快速度追了过去。
“到底还是追上来了。”那个“陈恩佐”叹了一口气,转身一挥宽大的袖袍接住了无情的飞蝗石,旋即一个空翻避开铁手的拳影,在半空中扬手击出五枚泛着寒光的飞刀。无情的手一刻都不曾停下,铁蒺藜丧门钉等各类暗器像是有人指引一般破开空气径直窜向“陈恩佐”,手中的骨扇也早已散为扇叶刺向他。
“这家伙倒是得好一番功夫收拾。”终于解决了面前玄衣墨袍的“陈恩佐”,铁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晶莹的汗水,喘着粗气对着无情挥挥手。
无情浅浅一笑,内心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陈恩佐可是头号朝廷通缉犯,面前这个人虽然身手的确不差,但是未免少了些许心计谋略,光靠这么点功夫是无法与朝廷纠缠如此年月的。
“铁手,这个陈恩佐不对劲!”无情见倒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的人手中有什么动了一下,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开了正向他走去的铁手,同时袖下的手掌一翻,飞出两支袖箭,凌空与“陈恩佐”垂死之际纵来的五星镖撞在一起。“无情神捕还是失算了。”地上的“陈恩佐”大笑一声,看着另一枚无情不曾注意到的五星镖锋口闪着幽绿的暗光直飙向无情的胸口,彻底断了气。
拾柒
无情才为袖箭挡下了五星镖而稍稍放下心,立即又看到了另一枚五星镖就在距他堪堪十几寸的地方朝他飞来,猝不及防只得抬手去挡,那淬了毒的五星镖足以吹毛断发的刃口迅速划开他袖口的轻纱狠狠扎进他的腕口,露出伤口的部分还闪着寒芒。
“嘶……”,眼见着五星镖没入手臂,无情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段极小的气声。
铁手长在身手,眼力仅是比寻常人强上一些,但反应是极快的,还没来得及看清“陈恩佐”手上的动作,便一惊失口喊出来:“无情!”旋即两步上前,轻轻托起无情垂在身侧的右臂,撩开袖口的薄纱,看着那五星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抬头询问地看了无情一眼,尔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还卡在伤口里的五星镖。
整个过程中无情紧皱着眉,额上沁出一滴滴冷汗,缓缓顺着鬓角落到地上,他却只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响。
“这,这淬了毒。”铁手掂着五星镖反复查看,面上焦虑更甚,慌忙去看无情的脸色,那只得用苍白如纸来形容,斟酌着言语,“无情你……”
“无碍。”无情假装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铁手掂着的五星镖,轻叹一声,低下头猛然却想起了什么,当即留下一句:“这‘陈恩佐’不对劲,有诈。我去石豸崖看看,你带这家伙回神侯府!”便不见了身影。
“但是你的伤!喂!”铁手叫了一句,随后想来也是无用功,只好转头扛起那“陈恩佐”独自返回神侯府。
无情踏着残阳的余晖匆匆赶到石豸崖,入目的景象让他凝滞了身形,追命狼狈地趴在地上,左肩的衣料已被鲜血晕染,冷血倒在距追命大约三四丈的地方,两人皆已昏迷,崖边竟有些血淋淋的断肢,足以吓得常人亡魂皆冒。他没有开口,马上检查了追命和冷血的状况,除了脉象稍虚弱之外一切正常,只是体外伤不少,血染了荒地。将二人轻轻抱到平坦的地上,无情冷着脸看向崖边的断肢,这地方不见屠苏,他已然猜到了什么,眼里杀意涌动。
冷血和追命还在这里,他无法离开,也不可能带着二人先回京城,只能等他们醒来。无情一拳砸在一棵苍松粗壮的树干上,任凭鲜血自腕上被生生震裂的伤口流出,只是沿着周围的林地一寸寸地搜寻着,妄想找到一些百里屠苏留下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他颓然回到冷血和追命身边,不顾白衣沾尘,屈起双膝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昏沉的夜幕。
“无情。”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无情蓦然回头,看着半撑起身体的追命,立即跃到他身边,问道:“屠苏呢?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平日嬉皮笑脸的追命看到无情眼中翻腾的冷意不由顿了顿,随后瞥向远处的断崖,缓缓道:“不止一个,我们被拖住了,那些家伙身形移动极快,十分诡异,其中几个还使暗器,屠苏只身与四人缠斗,坠下了山崖……”无情眼睛刹那变得通红,站了许久,问:“你身体还好吗?能不能照顾自己?”
追命自然知道无情此般是准备做什么,当即挥挥手,答说:“可以,你只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