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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身素缟,行走在布满白幡的府邸之中,手中捧着一方新的灵牌,上书,秦氏莺啼。
犹记当时,延英殿归来的次日,秦守道是有客造访。我疑惑,秦家兄弟触怒龙颜,小秦郎殿前死谏,满朝已是无人不知。昔日尚算热闹的门庭陡然冷落,也在意料之中。我甚至有些庆幸,这些同僚的善解人意或是捧高踩低,总归我不用在这种不想敷衍的心情下,去接待任何一个人。故而,有客至,我确实有十分的讶异。
现在想来,我情愿当时来客是任何一个同僚好友或是不相干的人,我情愿强撑着精神应付他们的真心假意,虚与委蛇,也好过……听到那样一个噩耗。一个,让我险些挺不直脊背站不稳脚跟的噩耗。
来人为宫内内侍,此行为通传秦府,秦才人去了。
去了。什么叫去了?何时去的?如何去的?小公主又如何了?昨日尚且安然无恙,如何今日便撒手人寰?是何故何因何由?
诸般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而我当时却一个也问不出。只耳间轰鸣,眼前一黑,脚步踉跄,被秦守扶着方堪堪站稳。
还是留白上前,将要询问的话问了清楚,将要送的银子送了出去。
清晨为侍人所察,睡梦中过世。具体太医仍在查探,未知。小公主尚不知世事,由宫人照看。
接连数日,秦府贴挽联,布白幡,着素缟,却不设灵堂,不邀宾客。
我只让留白寻了手艺精湛的行家,做了一尊灵位。
我秦家的女儿,生于齐州,困于宫城,丧于宫城,我不能让她死后仍留在那个逼仄的高墙大院之内,我也不能送她回齐州,我只能将她安放在耶娘兄长身侧,合家团聚。
行至门前,便瞧秦萧守在门口。
我越过他,跨入祠堂。将灵位摆好,再上香三柱。
尔后,转身欲离。并不曾多看一眼跪在蒲团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