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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219★☆【原创】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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橼 


佛说 

三百年修得一个回眸 

那么 

我要在这青灯下修行多久 

才能换得和你的相守 


第一章 第一节 

二零零八年。六月。京都。 

浓荫蔽日。京都的初夏好像是沉浸在绿色的海洋中,整座城市的声音仿佛被那些伸展着枝叶的树木吸收了,角落里都是静的。经历了千年洗礼的城市似乎还固执的留着过去岁月中的优雅,更不要提踩着木屐挽着发髻,露出半截雪颈的艺妓,她们在青石的街道上擎着红底绘白草叶的纸伞,在你经过时悄然一笑,轻轻的避开。 

圆空主持法师数着佛珠打量着对面的人。随后,他客气的笑了笑,右手随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施主请。” 

来人淡淡的说:“大师客气了。”弯腰行了个半礼,然后紧了紧肩上的木箱背带,跨过高高的门槛,跟在主持的身后,不大会儿工夫身影就消失在重重的殿宇里。 

仁和寺既是真言宗御室派的中心寺院,又和皇室有绵延上千年的因缘。有着这两层关系,这次仁和寺古建筑修缮建筑省可说是伤透了脑筋。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阴差阳错这样的事,几位将作监的老师傅不约而同的病倒,负责此事的建筑省官员急得团团转。实在是逼到没有办法,病中的老师傅吞吞吐吐的告诉他,“也不是没办法的……” 

“怎么说怎么说?”年轻的官员还没有沾染太多的官僚习气,他 
拿手绢擦满头的汗,一脸的焦急。 

“我说,”姓安田的老师傅捅了捅旁边的人,“那位行不行?” 

那个人想了想,转过身问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应该可以吧?”“试试吧?”“他的话,肯定没有问题。”几个老人凑到一起嘀咕半天,最后安田郑重其事的对眼巴巴地看着的建筑省官员说:“有一个人可以。” 

结果,仁和寺的老主持对着面前看上去甚至还未成年的将作监师傅迟疑半天。老主持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问:“您真的不是那位师傅的徒弟吗?” 

问得是有些冒昧。对面的人也不恼。他蹲在门口的阴影里,埋头在随身带来的木箱里找东西,听了和尚的话只撩了聊眼皮,细长的眉峰一丝不动,语气淡淡地说:“不,我就是。”然后他站起来,抖了抖手里的图纸,把铅笔架到耳朵上。低头看时蓝色的木匠服袖口处有一两处开线的地方,顺手揪掉线头。 

“大将监,准备好了。”门外一个中年拿毛巾包着头的木工走进来恭敬的说,他手里提了皮尺,头上衣服上到处是灰蓬蓬的,像是刚从柱梁上下来的样子。 

“大师,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大将监向主持合十行礼,神色间仍是一派平静。然后他转身向外走,中年的木工急忙跟上去,行 
走间落在他身后半步。 

圆空低低的喧了声佛号,数着佛珠消失在了夏日迤逦的庭院里。 

仁和寺由宇多天皇于仁和四年建寺,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屡次毁于祝融兵灾而后又复重建。作为自古以来皇室出家的御室御所,本身就是极为贵重的国宝。每次修缮都会请僧侣诵经祈福,由将作监中手艺最为精湛的大将担任大将监,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今年,负责的大将监变成了一个寡言的年轻人。 


1楼2008-12-19 17:21回复
    第二节 

    晴空万里。强劲的风吹拂了许久,放在石阶上的纸页被风刮得簌簌作响。大将监随手把木工刨压上去,眼睛仍然盯着图纸,旁边围着他的几个年纪颇大的木匠师傅忐忑不安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在整个施工开始前,大将监要根据图纸再结合实地勘看,然后为木匠们划分出工作区。而怎么判断一个大将监是否技艺纯熟,就看这个人能不能根据木匠们的特点,将整个建筑合理的分割成不同的部分。他自己,则是工程的救火队和最后的验收官。 

    因此,能够获得大将监之名的人,无一不是得到众多木匠师傅们的认可,有着独一无二的技法,深谙工匠之道的达者。 

    而在这个以技法决定胜负的世界里,那些出身于世家的人比起其他人更容易摘得这项桂冠。与其说是凭借家族的威名,不如说是以千年的时光浸淫在这个世界的家族们奉出的一个又一个超越常人的天才。 

    他们,无愧大将监之名。 

    “五重塔修缮的重点在于第一层东承重的铺作部分。”大将监放下图纸,取下别在耳朵上的铅笔勾画:“你们看,铺作的三斗,五斗,”他拿铅笔点了点编号,“已经出现了移位,四斗需要替换。”把笔丢在图纸上,年轻的大将监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姓直木的木匠,神色间仍是淡淡的捉摸不透:“不要用电动工具。用木锤就好,一点一点敲松。”他垂下眼帘,又拿起铅笔:“注意安全,慢一点没有关系。” 

    直木一张老脸通红。他抓着毛巾咧了咧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呵呵的憨笑几声,转身中气十足的招呼工人拿上工具往五重塔去了。 

    旁边的人捂着嘴窃笑。 

    “我们继续。”大将监脸色平静的微微抬眼,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接下来是御影堂中门……” 

    “喂,这是哪里来的小子?”走的远了,有人才悄悄的开口问旁边的人,“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是将作监的大将啊……” 

    “嘘!”同伴慌忙捂住他的嘴:“小心直木师父!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那个人……啊不是,是大将监,难道很有来头吗?”好不容易挣脱了同伴的手,越发好奇起来:“看这个样子一定就是了。说说看嘛。”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直木手里抓着木尺,脸色阴沉的出现在两个不谨慎的年轻人身边。 

    “……果然,”头上各被狠狠的敲了一个爆栗,池泽不无怨恨的看着身边不谨慎的朋友:“不怕勇猛的敌军,就怕白痴的友军啊……” 

    “好啦好啦,晚上请你吃拉面如何?”被同伴怨恨的坂田尴尬的笑了笑,仍旧是一脸好奇:“反正都挨揍了,说说看也就无所谓了是吧?” 

    池泽瞪了胆大包天的朋友一眼,恨恨地开口:“你的胆子可真大。”他顿了顿,“其实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他上好脚架的一颗螺丝,擦了擦头上的汗:“你知道大将监姓什么吗?” 

    “姓什么……还真是不知道,就听到师傅们叫他大将监了。”坂田摇摇头。 

    说话的人神秘的笑笑:“他姓龟梨。”池泽看着朋友一脸惊吓的表情,稍带着些许报复的恶质快感意味深长地说:“对,就是那个龟梨。”


    2楼2008-12-19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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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六月的天气好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艳阳高照,过了中午,乌云就积了起来,暗暗的遮覆了整个苍穹。阳光越发的黯淡,却丝毫不减威力。空气凝滞起来,带着雷雨到来前必然的气闷。树叶打着卷,有气无力的垂挂着,夏蝉的鸣叫声拖得老长,越发让人心烦。 

      池泽百无聊赖的盘腿坐在外廊地板上。马上就要下雨了,大将监说早点收工,免得一会着急慌乱再出什么差错。木匠们大多聚到大殿里去了。池泽嫌里面太闷,索性和直木师傅打了个招呼,自己一个人溜达到中庭的外廊去了。 

      鼻子抽了抽,有些痒。池泽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却只是夹在手指间。做木工活计的匠人都忌讳抽烟,尤其是在工作场所里,让大匠碰上一次,立马就会被训到狗血淋头。有了这个原因,虽然有些犯烟瘾,但池泽宁愿忍着也不打算抽支烟解解瘾。 

      正觉得无聊的时候,从前面的庭院过来一个人。池泽眯着眼睛看了看,距离有些远,就能看出来人穿了件蓝色短衣,不是寺里的和尚。 

      池泽懒懒的收回了视线。 

      “怎么没去前面吃东西呢?”没注意间,一片阴影笼罩了上来。池泽愕然的抬头,一张年轻人的面孔满满的映入眼帘。见池泽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来人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他。 

      雨云越积越厚,黑沉沉的压下来。渐渐的起了风,庭院中的树木被刮得簌簌作响,先前的湿热气闷被扫得干干净净。才是午后的光景,就已经暗得很,一片昏暗未明。 

      “啊,大将监!”池泽慌忙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想把手里的烟藏起来。他是听某个前辈闲聊时说起过,龟梨家的那位待人很让人害怕。 

       “也不是说他对手下的人不好。怎么说呢,那个人性子太淡,一眼扫过来,里面像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也不会骂人,就口气淡淡的说,但就是让人怕得很。” 

      “那怎么能说是害怕啊?” 

      “让人心里没底,你怕不怕?” 

      前辈笑着反问自己。当时还有点不服气,现在这个人就这么站在你面前表情淡的很,也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真要形容,就是空,眼神里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看着心里就忙慌慌的乱起来,像是揣了只兔子。 

      龟梨瞥了眼池泽藏到身背后的手,什么都没说,反倒问他:“寺里面的师父们请大家吃点心,你怎么不去呢?” 

      池泽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他定了定神结结巴巴的说:“也,也不是啦,房间里面太闷了……”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年轻的大将监哦了一声没说话。他随身背了工具箱,沉得很,勒得右肩的肩胛骨都出来了。龟梨把背带往上提了提,也没理池泽,一个人往观音堂的方向走。 

      走过池泽身边的时候,大将监淡淡的说了句:“把烟放好,不要扔在寺里。” 

      池泽刷的红了脸。 

      后来在别处也碰到过,大将监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不言不语。见到池泽行礼也只是点点头,也不说话,然后就各忙各的。龟梨是忙极了的人,常见中午其他人吃午饭休息的时候他还背着工具箱腋下夹着图纸往工作区走,后面多半跟了个愁眉苦脸的工人。池泽心想,他多半是早忘了吧。 

      也不是说不舒服,就是心里有点别扭罢了。 

      池泽想起那天早上。梵唱声响了一夜,匠人们都聚拢在观音堂前面,提心吊胆的看着那两扇依然紧闭的门,周围一片压抑的沉默。 

      门开的时候池泽并没有看见大将监。他只是个小木工徒弟,没有资格站到前面去。只听见前面一声欢呼,然后一个尚未上漆的斗传了出来,年轻的工匠们被各自的师傅教训着围上去,“你们这次走运,能亲眼见见大将监人间国宝的技艺。”直木工匠这么念叨着把他推上去,只是一眼,之后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一朵半开的莲花。枝叶盘旋在整个斗上,与原物不差分毫。素色的木料上,花瓣娇艳欲滴,仿佛极细极微处都带着荷香,仿佛要挣开无形的桎梏,盛开在天地间。 

      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匠头感慨说:“这是打娘胎里就练的技艺啊。” 

      有人悄悄问大将监的来头,被旁边的人白了一眼之后才告诉他:“你没听说过吗?人间国宝的龟梨家,龟梨和也,龟梨家的家主。大将监就是这一代的人间国宝啊!” 

      前面的人忽然分开露出一条道来,池泽在转头的刹那看见龟梨走出来。一个晚上没合眼,皮肤是疲惫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唇抿得紧紧的拉成一条线,细长的眉舒展开。 

      好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所拥有的强韧的生命力那般别样的美丽。


      4楼2008-12-19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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