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我愿成为你最初的倾听者。”
*cp南北
*文/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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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绫说话的语气永远平静而客气,待人接物也总是温和有礼;对她来说,即使内心暴躁得想要喷火,表面上也总是假装不在意得淡如流水。她曾无不骄傲地提起这是一个从小受到良好家庭教养的二小姐应具备的素质,可洛天依却总是笑话说这不过是打了个幌子的虚伪。
这间屋子说实话,真的不大,即使从小养尊处优的乐正绫退了一万步来看仍嫌逼仄。不过七八十平的客厅,摆了一张橘黄色的廉价布艺沙发,两张简陋的折叠式单人床,餐桌是隔壁家居市场大减价时抽中的廉价款,乳白色的桌布经过反复洗涤微微有些泛黄;吊灯是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枝形水晶灯,乐正绫记得最开始采购回来时它的光芒纯洁而璀璨,不过后来洛天依嫌这盏灯太浪费电,所以找了个电工重新装修了一下,所以这盏逼格很高的水晶吊灯现在只有主座上的一个灯泡能发出功率很小的淡黄色光晕。
乐正绫最后确认了一遍退房手续,包括提前退租所要承担的一笔违约金也和凶神恶煞的老板娘认认真真地谈好。这期间的口水至少浪费了一升,乐正绫的好脾气也差不多被这一升毫无意义的废话消磨殆尽;如果不是最后老板娘不情不愿的妥协,乐正绫的暴脾气就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只等主人的一声令下,然后猝不及防的爆发。
“离开了这里,你就租不到这么物美价廉的好房子了。”老板娘收了钱,絮絮叨叨地说得正在收拾行李箱的乐正绫一阵头疼,“话说那个和你合租的女孩子呢?是不是她离开不租了你负担不起?其实找个其他人合租也是可以的啊。”
“没兴趣。”乐正绫最后清点了一遍行李清单,该带的东西全部带走,包括磕破了皮的搪瓷茶杯,包括一件起球的廉价条纹连裤袜。乐正绫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小家子气,就和曾经的室友洛天依一样,二两青菜多算了几毛钱她能提着袋子口沫横飞大半天。
真是的,干嘛还要想起她呢。
乐正绫提着硕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踏出这间逼仄屋子的大门。夏季的阳光难得不炽热晒人,刺眼的金色阳光从浓荫中筛落一地金斑;老板娘送完这个孤零零的房客之后喜笑颜开的迎接新的租客,这幢老旧的筒子楼,永远不会缺少制造故事的人。
乐正绫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曾在这里蜗居三年的房间,窗台的绿萝不知不觉间竟开满了一片,夏季独有青森森的颜色像是芦苇叶一样精神漂亮;说起来这些绿植都是去年天依亲手栽种下的呢。
还是想起她来了。
虽然在心里唾弃了成千上万遍这种行为,可情绪的自然流露总是无法得以很好的操控,这对于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乐正二小姐来说是一件既失败又苦恼且丢脸的事;尤其是自己假装刀枪不入的伪装总是可以被眼明目亮的洛天依识破时一度尴尬的场面,每次回想起来除了尴尬之外就只有更多的尴尬。
洛天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是无法狡辩的;在她离开之后,强大冷漠如乐正绫还是会偷偷摸摸地想她几次——不过只有几次,不过也只有站在十字路口那一瞬间迷茫和彷徨匆匆而来匆匆而逝的几秒里,这份小心翼翼的想念才可以勉强露脸。
乐正绫拖着比她身形还要沉重的大箱子,独自一人拦下了一辆很疲惫的空车,“去机场。”她中止联想,翻开手机地图简明扼要地说,“尽量快一些师傅,飞机快要起飞了。”
摇上车窗那一瞬间,透过灰蒙蒙的玻璃望向碧蓝如洗的晴空,乐正绫迷迷糊糊地看见洛天依的脸和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仿佛她也不过是初见时因为贪吃嘴角的草莓汁还未完全拭去的少女。一切的一切都恍然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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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绫和洛天依的相遇早于工作时碰巧同租一间屋子,翻了翻老旧的日记本,乐正绫突然想起沉睡在记忆里的草莓采摘节。贪吃的洛天依一口气采满一篮子的红草莓,却因为钱包骨感和工作人员发生了一些争执;起初洛天依凭借自己的蛮不讲理占了上风,后来工作人员甩出一系列具有法律效用的规章制度打了一下洛天依的脸。乐正绫实在看不下去,心想不就是钱儿的事么。
虽然洛天依和乐正绫因此结缘,可两人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记忆都有些差池。比如说乐正绫说当时的洛天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一时心软,而且软得稀里糊涂;而洛天依却说乐正绫当时趾高气昂的样子特别讨厌,这个无聊的问题两个无聊的人能争一下午。
洛天依不太待见乐正绫,这一点熟谙察言观色之道的二小姐其实心知肚明。乐正绫的确是个任性的孩子,当年的离家出走也好,如今断绝关系也罢,她做事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可是洛天依却说她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头脑简单内心空虚;虽然只用鲜红的瓜瓤就可以将说出这番话的眼前人收买,可乐正绫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凭借不太深的交往而断言一个人的性格或者是前途,而她的话竟然如此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