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朔八年九月,时至今日,我二十有四,有名禄,有家世,有双女儿,有守望相助的姊妹,有疼爱我的兄长们,有可爱的小侄子,有玉面威风的夫婿,有求而不得的那人,有温暖如初的家,也有想逃却逃不出的命,可这些,都是萧尚食所拥有的,那我有什么呢?)
(曾经,我是郴州府尹的掌上珠,那时候,我从未遥想过,有一日我会跟阿耶去往神都,也从未想象过同阿娘的这一别,竟成了我与她,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如果我早知道,我还会同阿耶登上回神都的路么?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一定不闹,不哭,一定好好地,乖乖的和阿娘一起照顾院里的花,阿娘喜欢花,我顽皮的时候,把它们拔高了一些,可次日花就死了,阿娘很是伤情,阿耶会给我讲拔苗助长的故事,可是阿耶老了,他讲着讲着,就在廊下打起了盹,光总能照到他的衣袍上,小蚂蚁会粘在蜜糖上。)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我还是做了一生之中,最后悔的决定,再后来,我有了官陇门阀身份,可我却失去了阿娘,失去了很多同阿耶独处的时间,我一直都觉得,我是这个家的外人,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害怕这个家的每一个人,甚至是与我年岁相仿的小侄子。可直到,沂州刺史表荐,应召,我才真正意识,明白到,接受不了不是他们,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出嫁的前夜,去见了一个人,他是我短短数年里年里,唯一真正爱过的人,那晚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我看着院里的红梅,一片片凋落,就像我凋零枯死的心。)
(你说,我不爱我夫君,是假的,我此生,追求的一世安稳,在旁人眼中不过就是个可笑的笑话,这些,我舍弃了母亲,得到的一切,终是要还的,报应,统统都是报应,余生,我想,我该学着清明,学着去偿还那段孽,那份债,也许我们应该坐下来,像平常人那样谈谈,我们的以后,可我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我的夫君,我本该最亲之人却成了我在这个世上最想避,想逃的人。)
(我的孩子,我对不起徽,我没有尽一个母亲的责任,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着一切是真的了,我欠徵很多,多到我数不清,多到余生,都不够去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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