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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墙中鼠》原著:霍华德·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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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墙中鼠》
原著: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7-07-25 14:38回复
    1923年7月16日,在最后一位工人完成了他的工作后,我搬进了艾克萨姆修道院。修道院的重建工作可真算得上是一项伟业了,因为这堆废弃的建筑物除了一个壳状的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然而高昂的修缮费用并没有使我退缩,因为它毕竟是我祖先们的居所。
    自从詹姆士一世登基起,这幢房子就已无人居住,因为当时这里发生了一桩极其可怕的悲剧,房子的主人连同他的五个孩子以及几个侍从都被残忍杀害,虽然关于这件案子,有许多疑问的并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但所有的嫌疑与恐惧都指向了屋主的第三个儿子——我的直系祖先——这声名狼藉的家族的唯一幸存者,第十七代艾克萨姆男爵沃尔特·德·拉·普尔(Walter de la Poer)。
    由于家族唯一的继承者被指认为凶手,所有房产都被收归到了国王的名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嫌疑人并没有竭力为自己开脱罪行,也没有表现出收回其财富的想法。他似乎受到了惊吓,某种超越了良心的谴责与法律的制裁的惊吓,他只是情绪失控地表示了自己想要离开这座古老建筑的愿望,绝不想让它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与记忆中。所以他逃到了维吉尼亚,并在那里组建了一个新的家族,这就是一个世纪后为人所熟知的德拉普尔家族(Delapore)。
    艾克萨姆修道院就这样被荒废了,虽然之后它被分配到了诺里斯家族的领地内,还因其古怪的复合建筑风格受到了许多专家的来访与研究。哥特式的塔楼竖立在撒克逊或罗马风格的下部结构上,其地基则属于更加古老的建筑风格,或是几种古老建筑风格的杂糅——罗马式,甚至是德鲁伊风格或当地的威尔士风格(假如传说属实的话)。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7-07-25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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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地基非常奇特,它一侧与悬崖上的硬质石灰岩相连,修道院就坐落在悬崖的边界上,俯瞰着距离安彻斯特村西方三英里处的荒凉峡谷。建筑学家与古物研究者们热衷于调查这幢存在于那段被遗忘的岁月中的诡异遗迹,但当地的居民却对其十分厌恶。自从我的祖先于数百年前定居于此,安彻斯特村的村民就憎恨着它;现在它被遗弃了,壳状的遗迹上布满了苔藓与被遗弃后产生的霉斑,但他们依旧憎恨着它。
      在我得知我的血脉是从这座被诅咒的房子中流传出来之前,我从没有在安彻斯特待过一天。这周,工人们炸掉了艾克萨姆修道院的旧址,正忙着除去地基的痕迹。
      关于我的祖先与家族,我只知道一些极为基本的事情,此外我就只知道我的第一代祖先是在一片疑云之中,踏上了美国殖民地的土地。然而由于德拉普尔家族一贯的沉默寡言,关于其它细节方面我知之甚少。我们可不像我们的种植园主邻居,德拉普尔从不吹嘘我们拥有着参加过十字军东征的祖先,也不曾因为有过祖先在中世纪及文艺复兴时期成为英雄而自我夸耀,也许是因为这种原因,我们家族才没有任何形式的传说曾经流传下来,或许有过,它们可能被记录在了一封信中,在南北战争前,每个家主都要把一封信传给自己的长子,待其死后才能打开。我们所珍视的荣耀均是家族迁移后所成就的;我们维吉尼亚一脉虽含蓄不喜交际,但也获得了光荣的足以引以为傲的荣耀。
      内战期间,我们家族的财富化为了焦土,发生在詹姆斯河河畔卡尔费克斯的一场大火改变了我们家族的境况,这场大火将德拉普尔家夷为平地。我年事已高的祖父死于这场纵火暴行之中,那封隐藏着我们家族过去秘密的信也一并付之一炬。
      我至今仍能回想起我七岁那年目睹的这场大火,回想起那些联邦士兵的高声呼号,妇女们的尖叫,以及那些黑奴的嚎叫与祈祷。我父亲当时正在军队服役,当时他正在参加里士满保卫战。办好了一系列手续后,我和我的母亲便去军队投奔了我的父亲。当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搬去了北方居住,那也是我母亲的故乡,而我也长大成人,成为了一个富有冷静的“北方佬”(Yankee)。
      我父亲与我都不知道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那封信里,隐藏着什么样的骇人秘密,当我逐渐融入到那单调无趣的马萨诸塞州的商业生活中后,我对这个深深地隐藏在我们家族背后的秘密已提不起一点兴趣。假如当初我曾怀疑并且好好调查一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且十分开心地把艾克萨姆修道院留给那些苔藓、蝙蝠与蜘蛛网。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07-25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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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于1904年去世,没有任何遗言留给我和我的十岁独子,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他一直跟着我和我的父亲生活。这孩子对于我们家族信息的了解远超过我,尽管我能告诉他的只有一些对于家族过往历史的戏谑推测,但当1917年一战爆发时,他以一名空军官员的身份前往英国参战,在这之后,他通过信件告诉了我许多关于我们祖先的有趣传说,很明显德拉普尔家族拥有着多姿多彩的,或许还有些邪恶的悠久历史。
        我儿子之所以对家族历史有如此深入的了解,归功于他的一位朋友,皇家空军的爱德华·诺里斯上尉。诺里斯上尉的老家就坐落在我们家族位于安彻斯特的祖屋旁,他向我儿子讲述了当地农民疯狂且难以置信的迷信传说,就其荒诞离奇程度来讲,许多小说家的想象都难以与其媲美。当然诺里斯上尉本人并没有把这些故事当一回事,但它们却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儿子,他写给我的信大部分都与这些故事有关。这些传说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那位于大西洋彼岸的遗产上,并且让我下定决心买下并重建了祖屋,它就坐落于诺里斯展示给我儿子阿尔弗雷德的那座别致的废墟之上,价钱出乎意料的公道,因为房屋的主人,正是诺里斯的亲叔叔。
        我于1918年买下了艾克萨姆修道院,但我儿子却因重度伤残而退役了,这使我的祖屋修复计划就此搁置。在他生命中最后两年,我心无旁骛,专心照顾阿尔弗雷德,甚至将生意都交给了合作伙伴打理。1921年,我痛失爱子,这一打击让我失去了生活的目标,我这退休的老商人也不再年轻,我打定主意,要去我的新房子里度过余生。当年的12月,我来到了安彻斯特,诺里斯上尉热情地款待了我,这位敦实谦和的年轻人,对我儿子有着很高的评价,他也答应帮助我们制定修复工程的指导计划,在当地搜集有助于外观修复工作的旧闻轶事。
        不带任何感情因素来观察艾克萨姆修道院的话,它本身就只是一堆覆盖着青苔和呈蜂窝状分布的白嘴鸦鸟巢中世纪废墟,摇摇欲坠,危立于悬崖之上,内饰与地板已风化不见,只余几座零散高塔的石墙。
        当我们逐渐在图纸上重绘出这座巨大废墟在三世纪前被我的祖先遗弃时的旧貌之时,我开始雇佣工人进行重建工作。由于安彻斯特的村民对这片土地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惧意与愤怒,我常常被迫离开周边地区(去外地招工)。这种情绪过于强烈,有时甚至会感染那些外来工人,造成许多工人离职;这种情绪似乎不只是针对这座修道院,还包括了居于其中的古老家族。
        我的儿子曾经告诉我,他在拜访周边区域的居民时,曾因他姓德·拉·普尔(de la Poer)而有些受到冷落,虽然有些不易察觉,但现在我也发现因为类似的原因,我受到了当地人的排挤,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说服那些农民,使他们相信我对我家族的传统与遗产一无所知。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对我横眉冷对,十分不喜,所以我只能通过诺里斯家族从中调停,才得以收集到安彻斯特村大部分的民俗传说。这些人不能原谅的或许是我回来要重建一个令他们感到憎恶的标志;不管这是否理性,他们将艾克萨姆修道院视为某种不啻于魔鬼与狼人的出没区域的恐怖之地。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07-25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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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关于我的家族还并没有什么邪恶的传闻,但我想这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1307年的一部史书上的记载称我们德·拉·普尔一族是“被上帝诅咒的一族”,而当时那些散发着邪恶气息,令当地人恐惧到失控的乡野传说并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提到这座城堡修建在了古老的神庙与修道院之上。
          这些炉边故事充斥着各种可怖的描述,更大的恐惧则隐藏在恐惧的缄默与含糊晦涩的推诿支吾之中。这些故事将我的祖先们描述为一种世袭的半神半人族类,与他们相比,蓝胡子(吉尔·德·莱斯元帅)跟萨德侯爵(《索多玛120天》作者)充其量就是不入流的新手。这些故事还暗示,我的祖先应当对几代人以来偶尔发生的村民失踪事件负责。
          很显然,大反派一般都是男爵,或者他的直系继承人之类什么的;至少,传言大部分都与他们相关。据说,如果继承人出现了任何有健康正常成长的倾向,他便会神秘早夭,为其他继承了家族邪恶血液的后裔让出位置。在这个家族内部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邪教,它由一家之主统领,有时会将某些家族成员排除在外。
          入教的评判标准明显是气质秉性而不是血统,因为几位嫁入这个家族的女士也参加了这个邪教。来自康瓦尔郡的玛格丽特·崔佛女士,第五世男爵的次子高弗里之妻,成为了当地所有乡间稚童眼中的魔头灾星,威尔士边疆至今仍流传着以这位恶魔般的女士为主角的恐怖民谣。另一位女士玛丽·德·拉·普尔的可怖传说也留存在了民谣之中,但叙述的角度有所不同,她在嫁给什鲁斯菲尔德伯爵之后不久,便被她的丈夫与婆婆合谋杀害,牧师在听完两个杀人者的坦白之后——他们甚至不敢将真相再告知世人——原谅并祝福了他们。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7-25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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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神话与民谣只是一些典型的粗陋迷信故事,它们令我十分反感。它们的流传与跟我诸位祖先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使我恼怒;但同时这些骇人听闻的习性的罪名却令我回想起了我直系血亲的一件丑闻:我的一位年轻的表亲,他名叫兰多夫·德拉普尔,也居住在卡尔费克斯,他一向与黑人走得很近,当他从美墨战争的战场上返回时,他竟然成为了一名巫毒教(源于非洲的黑人宗教)的祭司。
            另一些故事对我的影响就小多了,它们主要是对一些怪事的模糊描写与捕风捉影,包括石灰岩峭壁旁常有大风刮过的荒芜峡谷中传来的恸哭与咆哮声;春雨后空气中散发的类似墓地中的恶臭;某个夜晚,独自骑马经过旷野的约翰·科雷夫先生的坐骑踩到的一个会挣扎尖叫的白色生物;还有一个仆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了修道院中隐藏的某些东西之后被吓疯了。这些故事都是些陈词滥调的鬼魂传说,而我当时又是一个坚定的怀疑论者。失踪平民的数目也没有少到可以忽视的地步,虽然按中世纪的习惯来看,也不是个非常显眼的数字。在那个好奇会招致杀身之祸的年代,不止一个头颅曾被砍下挂在艾克萨姆修道院周围的堡垒(现已不复存在)上示众。
            有一些传说的描写极为生动,不禁让我后悔年轻时没能学到更多关于比较神话学(一类对于不同文化中神话的异同点及特征进行研究的学科)的知识。例如,其中一则提到,一个由蝠翼恶魔组成的军团每晚都在修道院内举行女巫安息日(Witches` Sabbath)的狂欢,这也许能解释修道院周围广袤的菜园中出产的与人口数完全不成比例的大量粗劣蔬菜的去向——成为那些恶魔的口粮。而这些传说中最为传神逼真的,是一部关于老鼠的戏剧性史诗——在那场使整个城堡被废弃的惨剧发生三个月后(指连载【1】中所提到的灭门案),这群蹦蹦跳跳的淫猥害兽从城堡里蜂拥而出——这支饥肠辘辘骨瘦如柴浩浩荡荡的老鼠大军在释放掉自己的狂怒之前横扫掉了它们面前所遇到的一切,它们啃食家禽、猫、狗、猪、羊,甚至吃掉了两个不幸的人类。之后,随着它们如列车般的轰鸣前行,它们闯入了村民的家中,带来了无尽的恐惧与诅咒,因此围绕着这支令人难以忘却的啮齿动物大军衍生出了一系列的传说怪谈。(传说中女巫的安息日在每年6月23至24日,即施洗者圣约翰之筵前夕。恶神,也许就是魔鬼,装成黑羊,指挥各种恶鬼,男女巫士、以及杂七杂八的凶神恶煞的狂欢。)
            这类传说确实令我十分困扰,但我依旧以老年人特有的固执,推动着祖屋修复工作进一步进行,直至其完工。面对着这栋巨大的建筑,我一时无法想象,这些怪谈竟然真的影响到了我的心境。另一方面,诺里斯上尉及一直负责协助我们的古文物研究者们一直赞扬并鼓励着我。当这历时两年的工程结束后,我怀着骄傲与自豪的心情逐个参观了大宅里的房间,欣赏着装有护壁板的墙壁,拱形的屋顶,漂亮的直棂窗与宽阔的楼梯,我的内心是如此愉悦,这种心情足以弥补我花费在修复工作上的巨额金钱。
            原建筑的中世纪风格特点得到了精巧的复制重现,新修部分完美地将旧墙壁与地基交融在了一起。我先祖的居所已重现此地,我也希望在我家族这条血脉断绝(主角独子已去世)之前,挽回德·拉·普尔家族在当地的声名。我将在这里度过余生,并向世人证明de la Pore(我已将名字改回其最初的拼写方式)绝非是恶鬼魔物。而令我更加感到安慰与舒适的是,虽然艾克萨姆修道院是按照中世纪的风格进行设计修复的,但是其内部却是焕然一新,而且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受到害虫害兽或是鬼魂之类的东西侵扰。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7-07-25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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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我前文所说,我于1923年的七月十六日搬入了祖屋。新家的成员包括七个忠诚的仆从和九只可爱的猫,猫可是我最喜欢的生物。我家年纪最大的老猫尼格尔曼(Nigger-man)已经七岁了,我把它从我那位于马萨诸塞州波尔顿的老家带了过来。我在修道院修复期间借宿在诺里斯上尉家里,与他和他的家人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就在那段时间,我收养了余下的八只猫。
              搬入新家的前五天,我的生活风平浪静,一切如旧,我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了整理家族的旧闻资料之上。现在,我已经能够推测出当时那桩惨剧发生时的光景与沃尔特·德·拉·普尔逃亡时的景象,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那封葬身于卡尔费克斯大火中的信封里的秘密。
              我的祖先被指控伙同四个仆人趁其余家庭成员熟睡时杀害了他们,证据确凿。他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应该是他于案发两周前的一个惊人发现,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除了曾透露出一些晦涩的暗示外,他守口如瓶,或许他曾对协助他的仆从说了些什么,但我不得而知,因为他们最终逃出法网,不知逃去了哪里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尽管沃尔特残忍地杀死了他的父亲以及三个兄弟和两个姐妹,这场精心谋划的弑亲屠杀还是获得了大部分当地村民的谅解,甚至他最后受到的法律惩处也很轻,更奇怪的是就连他最后逃亡之时,也几乎没有受到阻拦,他自己甚至没有进行乔装打扮,就这样光明正大,像一个英雄似的满载荣耀,漂洋过海来到了维吉尼亚。
              大众们流传下来的说法普遍认为他实际上清除了这片土地上所谓的古老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样惊人的发现才会使得他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兽行?我几乎无法想象。沃尔特·德·拉·普尔一定很早以前就了解到了那些关于家族的邪恶传闻,所以这些所谓的黑材料应该不会对他形成什么新的刺激,让他犯下如此罪行。那他是否在修道院或其周围地区目睹了某些骇人的古代仪式或是揭示了真相的某个符号呢?根据附近居民的口供来看,沃尔特本身只是一个害羞温柔的英格兰年轻人。在维吉尼亚时,他性格似乎没有因为忧虑与苦恼而变得过于冷淡或令人不快。在另一位绅士冒险家——来自贝尔维尤(Bellview)的弗朗西斯·哈雷(Francis Harley)——的日记中,他被称为前所未有的正义之士,而且注重荣誉,为人体贴,是位不可多得的正直绅士。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7-07-25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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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2日,第一件怪事出现了,虽然它当时很轻易地便被我们忽略掉了,但它对之后发生的几件事情有着超自然般的预示作用。就该事情本身来说,却实在是过于简单了,以至于让人觉得微不足道,在当时的情况下基本上没人能够注意得到;我之所以能够记住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我住在一栋除了墙壁以外几乎全新的宅子,有七个忠诚守职的仆人在宅子里护卫着我,尽管这块土地流传着诸多怪谈,但在这种情况下感到恐惧本应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我本应不会害怕的。
                而我之后能够记起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那日我的老黑猫表现得极为反常,毋庸置疑,它当时处于一种极为紧张与焦虑的状态,与平日里的本性完全不同——相信我,我对我家老黑猫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它徘徊于各个房间之间,表现得十分焦躁不安,并且不停地闻嗅着这座古哥特式建筑的墙壁。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老套——就像鬼故事里总会出现的那只机警的狗,总是在它的主人发现披床单的鬼魂之前对着空气狂吠——但是,我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害怕的心情。
                第二天,有个仆人来向我抱怨,说昨晚上屋里的猫都很不安焦躁,一直在发出声响,导致他们也没有睡好。我跟他在书房见的面,书房位于大宅二层西面,位置很高,屋顶是穹棱状的拱顶,墙上装饰着黑橡木制的嵌板,墙上有三扇哥特风格的窗户,从中可以俯瞰外面的石灰岩峭壁及那处荒凉的河谷;当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老猫尼格尔曼正悄悄地沿着西面的墙壁前行,同时用爪子一直在挠那块掩盖着古老石块的新制嵌板。
                所以我告诉那个仆人,一定是房屋结构里那些古老的石造部分散发出了什么奇怪的气味,人类很难察觉到,但猫的嗅觉比较敏锐,即便上面覆盖着新造的木质结构,它们也能够闻到这个味道,可能是这种味道使它们不安。我个人还是很相信这种说法的,之后那个仆人又推测说是不是老鼠或者田鼠之类的动物弄出的声响,我对他说这根本不可能,因为这块土地上已有三百余年没有出现过老鼠了,周边村庄里的田鼠也未曾涉足于城堡高墙之上,就像它们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一样。当天下午,我拜访了诺里斯上尉,向他提起了这件事,他向我保证田鼠绝无可能如此突然地侵袭修道院,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先例。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7-25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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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像往常一样我拒绝了男仆的陪伴,回到了我位于西面高塔上的卧房休息。这房间是我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从书房到我的房间需要经过一段石制阶梯和一条短廊——前者是根据古老的遗迹废墟修复得到的,后者则是完全新建的。
                  我的卧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屋顶很高,没有搭设护壁板,四堵墙面上挂着我从伦敦选购的挂毯。这时尼格尔曼跟了过来,我便伴着巧妙伪装成蜡烛模样的电灯的光芒,去关上了那扇哥特风格的大门。我随即关上了电灯,转身躺倒在挂着天蓬的四柱帷幔床上,而我可爱的老猫则舒服地躺在我的双脚上,一如往常。我并没有拉上窗帘,而是注视着我面前那扇朝北的窄窗外的景色。天际出现了一线极光,映照出了窗棂上精巧花纹的轮廓。
                  有那么一霎间我觉得我几乎已经沉沉入睡了,因为我仍能记得当我的猫从一片平静中猛然惊起时,我感受到的那种从怪异的梦中抽离出来的独特感觉。我看见它浑身沐浴在模糊的微光中,极为紧张地望向前方,前肢搭在我的脚踝上,后肢尽力往后伸展。它充满敌意地注视着窗户西边墙上的某一处地方,虽然我的肉眼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现在我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向了那堵墙。
                  我一看便知道,尼格尔曼的紧张戒备并不是捕风捉影。虽然我也说不出来那条挂毯究竟动没动,但我内心相信它动了,非常非常细微地移动了一下。但我敢发誓我听见毯子后面传来了很低但是很清晰的窸窣跑动声,我相信那是老鼠们发出的声响。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尼格尔曼动了,它将整个身体扑向了遮挡着墙壁的绣花挂毯,被它抓住的那块挂毯被揪到了地板上,露出了一堵古老潮湿的石墙;上面满是旧日修补者们留下的痕迹,但是似乎并没有啮齿动物留下的痕迹。尼格尔曼依然十分激动,在这堵墙旁的地板处上蹿下跳,还不停地撕扯着挂毯,它似乎想把什么东西刨出来,有几次它的爪子似乎都插进了石墙与橡木地板间的缝隙里。最终它还是无功而返,过了一会便十分疲惫地躺回了我的脚上。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动一下,但是那一夜我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询问了所有的仆人,但他们都说没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除了厨师提到住在她窗边的那只猫的行为有些反常。昨天半夜不知什么时候,它开始对着什么东西呜呜咆哮,厨师被吵醒时刚好看到那只猫像是冲向某个目标似的飞扑出了门外,消失在了阶梯下。
                  我中午小憩片刻,下午便又去拜访了诺里斯上尉,他对我所描述的一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些古怪的事情——虽然微不足道但又十分诡异——都令诺里斯上尉浮想联翩,勾起了他对几则当地的惊悚传说的回忆。不过我们对老鼠的突然出现都感到十分困惑,诺里斯借了我几个捕鼠器跟一些巴黎绿(即翡翠色,常用于颜料与杀虫灭鼠),我回家后便让仆人们把它们放在了老鼠可能出没的地点。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7-07-25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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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昨夜整晚没睡,我非常困倦,很早便上床休息了,然而整夜我都在做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我似乎正在一处极高的地方俯瞰着某个浸没在昏沉光线中的洞穴,洞穴底部满布着齐膝高的污泥秽物。洞穴里有一位蓄着白胡子如同神祇的精怪,他像个猪倌似的驱赶着一群皮肉松弛的古怪牲畜,它们面目形容说不出的可憎可怖,身上似乎还长着类似真菌的东西。
                    在到达某处后白胡子停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似乎对着什么东西点了点头,随即从散发出恶臭气息的深渊中涌出了一大群老鼠,如骤雨般冲向了那群怪物与那个类人的白胡子精怪,将他们吃了个精光。
                    就在这时,一如往常般睡在我脚边的尼格尔曼的举动将我从可怖诡谲的梦境中惊醒了过来。这一次我不必再疑惑它在对着什么东西嘶吼低嚎,也明白了使得它在不觉间将脚爪深深刺入我脚踝的是何等的恐惧;因为整个房间的四壁深处都传出了令人作呕的声响——那是饥饿的成群硕鼠走动所发出的不详之声。今夜并没有可以照亮挂毯的神秘光线出现——昨晚被尼格尔曼抓掉的那条已被替换掉了——但我还没有怕到开不了灯。
                    打开电灯后,我看到整条绣花挂毯都在疯狂鬼畜地抖动,抖动出的波浪似乎形成了某种古怪的图案,仿佛正在上演着一曲死亡之舞。似乎在一瞬间,声音与抖动都消失了。我急忙下床,拿起床边的长柄碳炉,用把手挑开了那条挂毯,想看看后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但后边除了那堵满是修补痕迹的古老石墙外空无一物,这时甚至我的老猫也恢复了平静,不复刚才的紧张凶狠。我检查了房间内呈环形设置的捕鼠器,机关没有被触发的痕迹,也没有什么生物被捕后又逃走的痕迹。
                    现在再接着睡觉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点了根蜡烛,打开房门朝我的书房走去,尼格尔曼就跟在我的后面。然而当我们穿过短廊,到达石阶之前,我的老黑猫突然向前猛冲,就这样消失在了古旧的阶梯下面。
                    我急忙去追它,当我独自走下楼梯时,我突然听到了下面大房间里传出的熟悉的声响——那是我绝对无法忘记也绝对无法认错的声响。那些镶嵌着橡木护壁板的石墙内部,全部都是活生生的老鼠,它们爬来爬去互相交叠,与此同时尼格尔曼像一个困惑但狂怒的猎人般在墙外徒劳地追逐着它们。
                    到达楼梯底部,我打开了灯,但光亮并没有使骚乱停息。老鼠们继续狂乱的蠕动,它们惊逃乱窜的脚步声是如此有力清晰,最终使得我确定了它们行进目的地的确切方向。这些数量庞大的小生物似乎正在进行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规模迁移,从某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出发,奋不顾身地想前往地底的某处,也许我们能够探知到它们旅程的终点,也许它们的目的地是我们绝对无法想象的不可见底的深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7-07-25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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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计划暂时紧闭那扇橡木大门——一件精美的现代仿品,上面有几条狭缝用来通风——然后开灯休息,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间地下室位于修道院地基的深处,而且毫无疑问,从外部观察它的话,可以发现其位置肯定是在那片俯瞰着整个荒凉峡谷的突出石灰岩峭壁的下方深处。我敢肯定这就是那群引**乱的老鼠大军的最终目的地,但它们又有什么目的呢?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当我们充满期待地躺在躺椅上守夜时,我发现自己总是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而睡在我脚边的尼格尔曼总是会做出一些令我不舒服的动作将我唤醒。那些梦境毫无生气,恍如我之前的噩梦一样恐怖。我又看见了那个浸没在模糊微光下的洞窟,诡异的白胡子猪倌与那群在秽泥中打滚的长满真菌的海棉质白色怪兽,我发觉他们似乎离我更近也更清晰了——清晰到我几乎可以观察到他们身体上的细节了。
                      当我确确实实看到那些怪物中的一个,看清它身上松垂的白色皮肉时,我不禁发出了一声尖叫,不仅惊醒了熟睡的尼格尔曼,与此同时还未睡着的诺里斯也被我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当他了解到我尖叫的原因后,他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声——或者笑得更加起劲了,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的景象了。极度的恐惧通常会导致短期记忆的中断与丧失,这也可以说是它的仁慈之处了。
                      我所能记得的就是之后诺里斯叫醒了我,招呼我去注意周围发生的怪事。他温柔的摇晃与轻柔的声音将我从噩梦中带到了现实当中,他叫我注意听猫的声音。事实上,周围猫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多了,在那扇紧闭的门后的石阶前传来了令人不悦的猫科动物的嘶吼与抓挠的声音,而尼格尔曼却毫不在意被关在门外的同类,兴奋地绕着光秃秃的石墙转圈奔跑,而就在这道石墙里面,传来了曾于昨晚一直困扰着我的那个声音——老鼠在石墙里狂乱蠕动惊逃乱窜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从我的心底涌现,这样的事情已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了。这些老鼠如果不是因为我跟尼格尔曼同时发生精神错乱的臆想产物,那么它们一定是在那些我认为是实心的古罗马时期石墙内打洞前行……除非是十七个世纪以来水流一直侵蚀着石墙,产生了许多蜿蜒的微小隧道,然后又被这些啮齿动物的身体与牙齿拓宽磨平……但即便如此,恐惧感并没有丝毫减少;如果这些害兽大军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诺里斯就是听不见那令人作呕的嘈杂声响呢?为什么他只催着我注意尼格尔曼和门外的那些猫儿的举动,而对老鼠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对引起猫儿异常举动的原因作出模糊而又离奇的猜测呢?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7-07-25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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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可能地保持镇定与理性,试图告诉诺里斯我所发现的一切,然而就在此时,我的双耳似乎抓住了一段正在消散的老鼠们逃窜奔走的声音;它们似乎依旧在向下迁移,向着地窖之下的深处进发,仿佛修道院下方整个悬崖的内部都已经被这些老鼠咬得千疮百孔。
                        而诺里斯并没有像我预计的那样对我的言论表示怀疑,相反他似乎被深深地触动了。他打着手势向我示意,我注意到门外的猫儿们已经停止了吵闹,似乎不打算继续追逐那些不知逃到哪里去的老鼠;与此同时,尼格尔曼却再次不安了起来,它失控般冲向了房间中部的那块巨石祭坛——它正好在诺里斯的躺椅旁——疯狂地抓挠着祭坛的底座。
                        此时我对未知的恐惧上升到了极点。在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后,在我看来,比我更年轻、更强壮、也许比我更相信唯物主义的诺里斯上尉,此时的情况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也许是他从小就开始接触这些当地的传说怪谈,并对其十分熟悉的缘故。
                        此时我们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老黑猫继续用爪子挠着石质祭坛的底座,它抓挠的力度与热情逐渐消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再以一种极富说服力的方式对我喵喵几声——每当它想让我帮忙时就会这样做。
                        诺里斯将提灯靠近祭坛,开始仔细观察尼格尔曼一直抓刨的地方;他跪坐在祭坛旁,专注地刮着将前罗马时代的巨大石块与棋盘型嵌石地面连接起来的地衣青苔,不发一言。最终他一无所获,正当他起身打算放弃时我却注意到了一件琐碎的小事——尽管它所暗示的事实我之前已经想象到了,但我仍然如坠冰窖,颤抖不已。
                        我立马将此事告知了诺里斯,此后我俩便一直注视着这虽然不易察觉但却显得极为神秘的怪异现象。当然其本身不足为奇——当提灯靠近祭坛底部时,灯室中的火苗总是会出现很轻微但却极为明显的一阵闪烁,这是之前没有发生过的,而且毫无疑问,引起火苗闪烁的这股冷风来自于刚才诺里斯刮掉青苔后,在祭坛与地板接缝处露出的一条裂缝中。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07-25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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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俩便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书房,忧心忡忡地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直到黎明。这一发现证明了在这片诅咒之地下,除了我们目前已知的最深处的罗马式砖石建筑外,在更深处还存在着某些建筑——三个世纪以来从未被那些求知若渴的考古学家发现——即便这一发现没有任何邪恶诡谲的背景,也足使我们感到莫大的兴奋。
                          目前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我们的喜悦之情还是对于这座修道院的探索欲都成倍地增加了;然而我们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调查下去,一方面来自当地迷信传说的告诫警告令我们有些担忧;另一方面我跟诺里斯没有得到满足的巨大探索欲给予了我们勇气去面对在未知的地底等待着我们的无限恐惧。黎明时我跟诺里斯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打算共同前往伦敦招募一批考古学家与科学家来解决这一谜题。在这里我有必要提一下,离开地下室二层之前,我们曾经尝试过移动位于房间正中心的那座祭坛——我们现在认为它是通向新的无可名状恐惧的深渊之门——但却徒劳而返。门后究竟是什么呢?那些比我们聪明得多的学者们应该会找到真相的。
                          我与诺里斯上尉在伦敦会见了五名杰出的权威专家,向他们讲述了我们于古老修道院中经历的咄咄怪事及我们的一些猜想推测,还有许多当地的神鬼传说。我们认为他们值得信赖,并且会谨慎认真地对待在未来发掘工作中可能发现的任何关于我家族的秘闻。大多数专家并没有对我们的遭遇一笑置之,相反他们对此十分感兴趣,并决定全力支持我们的探索行动。
                          虽说此处无需将诸位大家名讳列于此处,但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大名鼎鼎的威廉·布林顿爵士也参与了此次探险活动,其在特罗阿德城(首府为特洛伊城,位于今土耳其比加半岛)的发掘工作在当时震惊了整个世界。
                          当我们乘上返回安彻斯特的火车时,我却猛然感觉自己仿佛正处于揭开某些可怖真相的边缘,而在世界的那一边,总统(指沃伦·G·哈定,美国历史上有名的风流且无能的政客)的意外逝世使得许多美国人的生活蒙上了一层哀伤的气氛,与我这一预感冥冥间有所呼应。
                          8月7日晚我们一行人到达了艾克萨姆修道院,迎接我的仆从们向我保证这几日完全没有异常事件发生。我豢养的猫儿们,即使是最老的尼格尔曼最近也一直表现得很温顺;屋内设置的捕鼠器也无一被触发。为客人们分配好了客房以后,我便等着开展接下来的探索行动。
                          我依旧与尼格尔曼睡在西面塔顶的卧室内。睡意来得很快,但噩梦也接踵而至。梦中的景象似乎是一场罗马时期的宴会,如特里马尔奇奥(一位富裕的被释奴,罗马帝国讽刺作家佩特洛尼乌斯所著的喜剧故事《萨蒂利卡》中的主角,该书仅以残篇流传于世,现存部分的主要情节一般被称为《特里马尔奇奥的晚宴》)操办的宴会般盛大豪华,酒席筵上被餐盘盖遮掩着的巨大浅盘上盛放着恐怖的菜肴。而曾在那个浸没在模糊微光中的洞穴中放牧的该死的白胡子猪倌又带着他那淫猥肮脏的牲畜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当我醒来时已天光大亮,楼下传来了仆人们早起工作的声音。那些老鼠,无论它们是活物还是鬼魂,昨夜都没来惊扰我;尼格尔曼睡得也十分安详。下楼时,我发现整座修道院内都洋溢着平静祥和的气氛;但我们召集的学者中有一位名为索顿的先生——他专注于研究通灵等超自然现象——却提出了一个在我看来有些荒谬的看法,他认为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可怕力量所希望我看到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7-07-25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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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11时,一切准备工作已就绪。我们七人小队装备上了强力探照灯,准备好了挖掘工具,到达了地下室二层,并闩上了我们身后地大门。尼格尔曼也随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与我们同行的学者们认为不应轻视它的兴奋性,以防有啮齿动物出现时,我们可以借助它的表现及时发现。
                            我们简单地记录了一下之前看到的罗马时期的铭文及祭坛上的未知图案,因为其中的三名学者曾见过这些文字,并对其特征十分了解。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最重要的中心祭坛,不出一个小时,布林顿爵士就把它撬了起来,然后用某种工具将它稳稳地支撑起来。
                            当我们望向祭坛下面时,一副可怖的场景突然展现在我们面前,恐惧席卷了毫无准备的每一个人。通过地板下的近似正方形的入口,我们看到了一段磨损十分严重的石阶,石阶中部几乎只剩下倾斜的平面,大量恐怖的人类及疑似半人类生物的骸骨陈列其上。这些骸骨依然维持着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姿态,骨骼上满是啮齿动物啃噬的痕迹。
                            颅骨特征显示他们的智力水平较低,可能患有克汀病(克汀病是一种呆小症,其发病原因是小儿甲状腺功能不足所致,会造成患儿终生智力低下及矮小),甚至可能只是一些原始的半人猿类生物。
                            满是骸骨的骇人楼梯上方是向下延伸的拱型顶部,整个廊道仿佛是从一整块巨石中雕凿出来的。下方深处传来一股气流,并不似久闭的墓窖中的空气般突然涌出,气体也并不难闻有毒,相反却只是颇为新鲜的微凉和风。
                            短暂停留之后,我们开始战战兢兢地清理这条石阶。在仔细观察墙壁上开凿的痕迹后,布林顿爵士得出了一个古怪的结论:根据凿痕方向来看,这条廊道一定是从下方内部开凿的。
                            好吧,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深思熟虑,斟酌我的用词,尽可能做到准确客观。
                            清理出几级台阶后,我们在满是咬痕的骸骨中看到前方有一丝光亮;这并非是鬼狐磷火,而是从俯瞰着整个峡谷的石灰岩峭壁上某处不为人所知的石缝中照入的日光。这条石缝不甚引人注目,从未被人发现,毕竟峭壁上人迹罕寻,又极高极陡,大概只有热气球驾驶员能够对其表面进行研究。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7-07-25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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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继续前进,之后所看到的一切让我们一时都忘记了呼吸;恐惧是如此的强烈,我们的“超自然侦探”索顿先生当场直接晕倒,躺在了他后方同样呆若木鸡的同伴怀中。诺里斯浑圆的脸颊瞬时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只能口齿不清地呼喊些什么;我当时也许在不住地喘气,也许是在倒吸凉气,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用双手遮住了眼睛。站在我身后的绅士——队伍中唯一比我年迈的成员——用我曾听过最沙哑的声音嘶吼出了那句陈腐的话语“我的上帝啊!”。七位有教养的绅士中,只有布林顿爵士能够保持住镇静;也许是因为他身处队伍最前方,第一个见识到了着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浸没在模糊微光中的巨大洞穴,洞顶极高,目力不可及;它是充满了无尽谜团与恐怖暗示的地底世界。洞内仍有建筑残余——仅一瞥便让我无比恐惧,我看到了由诸多古冢排列成的诡异图案;由巨石柱围成的原始石环;一座低矮的罗马式圆顶建筑废墟;一片杂乱的撒克逊风格建筑群及早期英式风格的木制巨屋——但与整个地表呈现的恐怖景象相比也相形见绌。
                              石阶前几码处是一大堆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惊胆战的人类骸骨——或者说至少是跟石阶上骸骨的主人是同一种族。它们像一片泛着泡沫的海洋般向前延伸着,有些骸骨四散分离,有些骸骨的部分或全部关节仍然相连,形成完整的一副骨架;它们生前的最后姿态如恶鬼般狂乱可怖,要么是在抵抗某种极度的危险之物,要么就是怀着同类相食的目的在追杀着自己的族人。
                              人类学家特拉斯克博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始俯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头骨,并对其进行归类分析。研究中他发现这些骸骨的主人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退化现象,这一点令他十分迷惑。大部分骸骨的进化程度都低于皮尔丹人(“皮尔丹人”是人类学历史上著名的骗局,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被彻底揭穿),但从其他特征来看又无疑是人类。多数骸骨都拥有高度进化的特征,极少数头骨的特征显示其主人应具有极为发达敏锐的头脑。
                              所有的骨骼上都存在被啃噬的痕迹。大多数是由老鼠造成的,有一小部分则是由那些半人类牲畜留下的。他们的尸体与许多老鼠——那支为古代史诗般的家族悲剧(指德拉普尔灭门案)降下帷幕的死亡军团的阵亡士兵——的细小尸骨混杂在一起。
                              我开始怀疑,在经历了充满如此多可怖发现的一天后,我们一行人中还有谁能神志健全地继续活下去。即便是霍夫曼和于斯曼也无法想象出比此时此景更为狂乱骇人、令人生厌以及充满着哥特式的怪诞风格的画面;之后我们不断地发现着一个又一个丑陋的真相,只能尽可能地抑制住自己的想象力,不去回想三百年或千万年前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特拉斯克博士继续研究着洞穴内的骸骨,当他告知我们他认为这些骸骨的主人可能已经经历了二十代以上的退化,已经降格为四足动物时,可怜的索顿先生又吓晕了过去。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前庭!
                              当我们开始调查建筑物废墟时,恐惧也随之愈积愈重。这些四足生物——偶尔会补充进一些二足动物(即人类)——曾被圈养于石制的栅栏中,最终出于极度饥饿导致的神志不清或对老鼠的恐惧而逃离了兽圈。当时牧群的规模一定很大,很明显这些四足生物就是以那些粗劣的菜蔬为食,长得又肥又胖:因为在那些前罗马时代的巨石仓库的底部还可以找到用它们做成的有毒青贮饲料的残渣。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的祖先需要如此广袤的菜园了,而他们畜养那些怪物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天知道我多想忘记这一切!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7-07-25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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