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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第1章 :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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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摔死了都值
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除了空气中还有点湿气,连屋檐上都已经不再往地面滴水,整个世界忽然就平静了下来,那刚刚被乌云淹没的月亮也像个受了委屈的女人又半遮半掩的露出了她幽怨的脸。
我仿佛能够想象出那个丫头穿着我宽大的衣服低头走过弄堂的画面,又独自开着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穿行在城市那忽明忽暗的霓虹中,然后停止在南艺的校门口,最后在一排路灯陪护的校园小道上走进宿舍,结束这一天的生活。
真羡慕这些还在上大学的学生,在拥有自由和幻想的同时还能接受高等教育,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反正我是没有体会过。
陈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找了一张小方凳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卫生间里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向我问道:“我给你买的宵夜为什么不吃?”
“不饿,我已经放冰箱了,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吧。”我说着从石桌上拿起烟盒,准备再点上一根,这些年自己一个人过,有时候真的很需要一支烟来排遣心中一些对别人说不出口的情绪,当然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听。
陈艺从我的手上将烟抽了过去,皱着眉说道:“别在我面前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是在高中时学会抽烟的,没别的目的,只是觉得抽烟的男人很深邃,幻想着陈艺会喜欢上我抽烟的样子,可当时她就不是那种会喜欢坏男生的女孩子,以至于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就被她给骂了,骂我自甘堕落,骂我没有自觉性,还骂我幼稚……
后来我没有再抽过,但是在她动身去北京上大学前的那个夜晚,我站在她家小院的门口又抽了一支烟,然后靠这支烟忍住了那因为快要分别而掉下的眼泪,后来陈艺走了,也就没人管我了,起初只是在想她的时候抽一支,可渐渐就成了一个生活里无法抹灭的习惯,延续至今。
陈艺将那支烟扔进了垃圾篓里,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叠钱放到我的腿上,说道:“江桥,这里是5500块钱,你送的胸针我很喜欢,可是你不能这么乱花钱,知道吗?”
“嘿!都说了是送你的礼物,你给我钱这还算是一件礼物吗?”我说着又将钱塞回到陈艺的手上。
陈艺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江桥,学着攒一点钱吧,以后你需要花钱的地方会有很多,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些?”
我不在意的笑了笑,回道:“其实和大部分漂在南京的人相比我真的挺幸福的,至少我是本地人,还有一间小院,饿不着也冻不着的,是吧?”
陈艺一声轻叹:“可是这个小院里只有你自己,没有一个人是能和自己过出幸福感的,对吗?”
我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在不远处摆放着的那些花花草草,我一直觉得它们可以成为我生命里不说话的朋友,可有时候对着它们,我仍很孤独,因为我终究和它们隔着春夏秋冬的距离,它们有花季,也会枯萎,可我的生活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陈艺将那叠钱用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塞进了我的口袋里,然后拿起了摆在墙角里的雨伞,向院子外走去,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她却忽然回过头,我在措不及防中赶忙又看向别处。
她对我说道:“你的小女朋友看上去还不错,挺活泼的,所以你要加油了,江桥。”
“什么啊?”
……
这个有点儿乱的夜晚随着陈艺的离去终于接近了尾声,我躺在床上,反复的想着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我有点辨不清这几件事情的利害,尤其是那个丫头的出现,虽然我可以肯定她对我没什么恶意,可对我的生活终究是有影响的。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种影响会经历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然后彻底改变我的生活,而这种改变是利还是害,恐怕没有谁能够说的清楚。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这个丫头的出现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来得快去得更快。
次日,我早早便起了床,今天我该去公司上班了,然后将陈艺答应去和台领导协商的决定和老金汇报一下,现在我们接手的是一单300万婚礼的大业务,任何环节处理起来都不能有一丝的马虎,因为客户越大,对我们的容忍度就越低,这是我工作这么多年与不同客户打交道后积累下来的经验,所以渐渐冷静之后,我倒也能理解老金那如履薄冰的心情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我趁着时间还早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一下,至于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我当然不能帮着洗,反正她还会再来的。
将衣服晾晒好,我又把昨晚陈艺留下的那份夜宵给热了热,吃完之后便推着自行车向弄堂之外走去,路过那间“心情咖啡店”时,发现陈艺正在里面吃早餐,我们隔着橱窗打了个招呼,陈艺又示意我电话联系,中午之前她会告诉我和台领导请示的结果。
……


16楼2017-08-04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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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我来到了公司,恰巧在电梯里碰到了罗素梅,她依旧很关切的向我问道:“江桥,你感冒好点了吗?”
    我有点尴尬,索性直说了:“其实我昨天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有点儿质疑,老板娘你能理解那种一份工作做了6年的疲倦吗?”
    罗素梅笑了笑,道:“你能说出来我挺高兴的,有事情别憋在心里,人生难免有困惑和迷茫,想我当年辞掉事业单位的工作和老金一起下海创业时,也经常像你现在这么迷茫,可是只要你确定一个明确的方向并为之努力,也就不会觉得疲倦了,所以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给自己制定一个合理的职业规划。”
    罗素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我的问题所在,不禁让我羡慕她的文化和眼界,随之感慨道:“老板娘,你说你一个在事业单位工作的文化人,怎么会嫁给老金这个大草包呢?真的,有时候作为男人我都觉得老金磕碜,毫无男性魅力可言。”
    罗素梅拍打了我一下,不让我说老金的坏话,然后又笑着解释道:“老金有他的好,我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和现在比也单纯,可能就是觉得老金这个人有上进心吧,其他的方面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有时候人考虑的太多,反而会畏首畏脚错过缘分,事实证明老金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至少他把金秋(老金和罗素梅的女儿)培养的很不错呀。”
    关于金秋我还是很佩服的,她从南京大学毕业后,又去了澳大利亚的名校攻读工商管理硕士的学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学霸,比我这个高中水平简直要强上太多了,我也笑了笑,回道:“我觉得金秋还是继承了你的优秀基因……对了,她也该留学回来了吧?”
    “嗯,听说是今年10月份。”
    “那快了。”
    闲聊中,我和罗素梅一起走进了公司,不想罗素梅的包刚放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过程中,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等她挂了电话,我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老板娘?”
    “老金他在酒店做场景布置时给摔了,已经送到医院了。”
    我的心头顿时一紧,这场婚礼场景的布置原本该是由我去负责的,可因为我昨天没来上班,估计就被老金给亲自接了过去。
    不容多想,我赶忙问道:“他没事儿吧?”
    “人很清醒,估计是摔骨折了。”罗素梅一边回道,一边急匆匆的拿起了自己的皮包,准备赶去医院。
    我也急忙跟上了她,准备去医院看看老金,虽然意外只是个小概率的事情,可我多少还是有责任的。
    ……
    到了医院,老金已经拍过了片,腿也被包扎过了,正躺在病床上哼唧,见我来了,开口便骂道:“江桥,你个****崽子,老子是上辈子欠你的,替你干点活儿,都能给摔了……差点没把老子给疼的背过气去!”
    我见他骂的铿锵有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走到他身边说道:“哟,金总,这腿上绷带缠的和考古文物似的,总算是和文化沾着边儿了。”
    老金抖着一脸横肉看着我,又骂道:“你个****崽子少挤兑我,老子吃的盐可比你吃的饭还多。”
    病者为大,我“呵呵”笑了一声,没有再和老金顶嘴,然后很心疼的摸了摸他那条看上去快要断的老腿,老金一把打开了我的手,冷着脸问道:“ 陈艺主持婚礼的事情你搞定了没?”
    “她说去和台领导说明一下情况,打算不收取出场费友情主持这场婚礼,这样应该就能避免违规了。”
    老金双手掩面,然后重重从脸上抹过,失声感叹道:“值了,就算是把我给摔死也值了!”
    罗素梅责备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金似乎也不疼了,脸上很少现出严肃之色,对罗素梅说道:“素梅,你待会儿从公司账上取6万块钱出来,这个便宜咱们不能要,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这笔账咱们就不走合同,由江桥私下交给陈艺,大家都是朋友,信得过。”
    罗素梅点了点头,随后老金也不让我们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将我们都支回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路上罗素梅便从银行取出了6万块钱交到了我的手上,快要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接到了陈艺的电话,可却在接通的一霎那充满了忐忑,因为她没有和我保证百分百能说服她们领导同意这件事情,那么意外就还是有可能存在的。


    17楼2017-08-04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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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送我回学校
      我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接通了电话,然后笑着向陈艺问道:“你那边应该没问题了吧?……对了,我们老金说了,这次咱们就不要走合同,由我私下将6万块钱的出场费给你,这笔钱现在已经到我手上了。”
      电话那头的陈艺并没有立即回答,这种沉默让我的心头立即一紧,追着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
      陈艺终于回道:“也不算是什么乱子吧,我刚刚和领导把这个情况说了一下,他不同意,毕竟这种事情我说不拿出场费,私底下到底拿不拿也没有人知道,我们领导又是刚晋升到副台长位置上的,正烧着新官上任的火,所以只要是体制内的主持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一律严禁外出接商业活动,谁也不能搞特殊不……过他说了,可以帮忙请一位我们台体制外的名主持无偿主持婚礼,这已经很给我台阶下了,所以我……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这件事情……要不就按我们领导的意思办吧,以他在行业里的声望,请到的肯定是很知名的主持人,这点我可以和你保证。”
      我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可事已至此我也不忍心继续为难陈艺,毕竟她也只是活在体系里的主持人,虽然已经很有名气,可依然得看领导的脸色行事,这要怪就怪他们的领导太不近人情。
      “江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陈艺当然已经尽力了,她甚至连出场费都可以不要,我又怎么能像第一次那样对她发脾气呢?我在心中一声重叹,却用一种不给她压力的语气回道:“没事儿,还得谢谢你们台长的好意,不过用不用其他主持人,我还得汇报给我们老金,让他做决定。”
      “嗯,如果决定用其他主持人,你就第一时间和我联系,我好介绍你们认识,让你们尽快做沟通。”
      我应了一声,就这么结束了和陈艺的通话,一时间陷入到了无比的踌躇中,我该怎么给正躺在病床上忍受着“断腿”之痛的老金一个交代呢?我总觉得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有点太过残忍,更害怕真的因为临时换主持人而把这个单子给做黄了。
      一阵思虑之后,我去了罗素梅的办公室,准备先将这个情况告诉她,她和老金不一样,至少会冷静的想想对策,而不是大吼大叫。
      ……
      罗素梅正在做财务清单,见我来了,停下手中的工作向我问道:“怎么了,江桥?”
      我一阵踌躇,终于咬了咬牙将陈艺刚刚反馈给我的情况告诉了她,然后问道:“老板娘,陈艺确实尽力了,我也没办法太勉强她,你看要不要现在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金总?让他尽快做决定。”
      罗素梅揉了揉太阳穴,也被这棘手的状况弄得很头疼,终于回道:“先不要和老金说,让他安心的在医院里待着。”
      我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次最庆幸的就是婚礼给我们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去筹备,暂时不告诉金总也没有问题,可是也不能这么一直拖着的啊。”
      “我下午去和客户那边沟通一下,先试探着提一提,假如出现意外情况能不能接受我们临时更换主持人,如果客户同意,那这事情就好解决了,要是不同意,我们还得硬着头皮去找陈艺,因为这个单子一定要保住。”
      我微微一皱眉,回道:“可是这么为难陈艺也太不人道了!”
      罗素梅摇了摇头回道:“江桥,有些看似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后一定会回归到钱这个字上,以陈艺现在的名气和未来的潜力,她是绝对有能力和台里领导叫板的,现在各大卫视为了收视率争的头破血流,可大多面临着优秀主持人储备不足的严峻问题,而陈艺现在已经是收视率的保证,所以台里肯定不希望流失掉这么有潜力的女主持人,这点陈艺自己是肯定能意识到的,她不应该图个安稳把自己限制在体制内。”


      18楼2017-08-04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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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陈艺现在应该是25岁,正是一个主持人发展的黄金时期,如果只靠电视台的工资收入,她和一般的金领没什么区别,现在制播分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大多数有实力的主持人都已经跳出体制自谋出路,我倒觉得陈艺可以借这次的事件为自己谋取合理的利益,她应该跳出体制,或者和电视台签一份不排他性的合同。”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界去为陈艺进行职业规划,而这就是罗素梅和老金的区别,他们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一个动怒,一个动脑,显然罗素梅更高明,更有智慧,她能很沉稳的站在局势中去寻找准确的突破口,实际上以陈艺现阶段表现出来的商业价值和潜力,如果只是做一个体制内的主持人确实是太可惜了!
        罗素梅略微思虑了一阵之后又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替老金做主,之前咱们给陈艺的报价是6万,这一次直接翻个倍,提高到12万,希望她能再慎重考虑、考虑。”
        果然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钱,可我却不知道这忽然翻了倍的出场费到底能不能打动陈艺,然后让她重新去审视自己在行业里的处境,如果她肯放弃求安稳的心思,能赚到的肯定会比现在要多得多。
        从罗素梅那里拿到了12万的价码,我的心情却更加复杂了起来,一来,为公司的处境感到担忧;二来,为怎么和陈艺再次开口感到劳神,但心里还是很佩服罗素梅的能力,这点金秋倒真是遗传了她,只是我仍有点不明白,一个这么优秀的女人为什么会甘心嫁给老金,也许他们那个年代真的很单纯,追求的只是情投意合,至于相貌、才情和物质都可以放在一边不做重点考虑。
        ……
        下午,罗素梅有些疲倦的回到了公司,她告诉我:客户未婚妻的态度非常强硬,绝对不接受更换主持人,而且用陈艺主持这次婚礼在老金和他们签订的合同上已经有很明确的体现,最后如果不能实现,不但单子做黄了,还得赔偿违约金。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婚庆公司明知道是一笔大业务也不敢接的原因了,因为客户太过苛刻,太难搞!
        很快便到了下班时间,我处理完了手上的事务,便骑着自行车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该怎么和陈艺继续聊这件事情,又该不该按照罗素梅的意思劝她脱离电视台的体制。
        打开院子的门,迎接我的依然只是那些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的花花草草,我将车子停在屋檐下,便将早上晾晒的衣服收进了屋子里,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猛然发现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还扔在洗衣机旁的脏衣篓里,我估摸着晚上她还会来,所以依然没有打算帮她洗一洗。
        夕阳渐渐被城市的高楼所淹没,弄堂里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通常这阵叫卖声便是夜晚来临前的预告。不一会儿弄堂里便陆续亮起了灯火,风也吹来了一些油烟的味道,这时,连安静都在这条被岁月洗刷过的老巷子里变得有了质感,我那可有可无的孤单也就这么暴露了,于是,我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支烟坐在了院落外的台阶上,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从我的身边走过。
        已经是7点半,我仍没有等到陈艺,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却是一位工作人员接的,他告诉我:陈艺马上就要主持一场大型的文艺直播晚会,要到夜里十点半才会结束,我向他表示了感谢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为了不让这个等待的夜太过难熬,我去了那间名为“心情”的咖啡店,要了两瓶啤酒,以一种没有情绪的状态喝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咖啡店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也或者我有点累,只是两瓶啤酒下了肚,我竟然在不察觉中倚着舒服的沙发椅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半。
        可是我的身边依然很安静,陈艺还没有回来,那个丫头也没有来拿走她的衣服,我好似转眼便被这忽然袭来的孤独给吞噬了,我有点无所适从,赶忙又向吧台的地方招了招手,和服务员又要了两瓶啤酒。
        这时,手机终于在手边响了起来,我条件反射似的拿起看了看,是陈艺给我发来的微信,她告诉我:已经做完了直播,让我等她一起吃夜宵,她大概半个小时后就到。
        我放下手机,又拿起啤酒瓶喝了起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了一阵敲击玻璃窗的声音,侧头看了看,发现那个丫头正站在玻璃窗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等我和她的目光交接在一起,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眼线笔,在玻璃窗上写道:“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寂寞。”
        我撇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心中已然习惯了这个丫头每次另类的出场方式。
        她又写道:“呵呵,可这些空啤酒瓶是骗不了人的。”
        这次,我表情木讷,没有再给予她任何回应。
        “我也刚从酒吧街喝完酒回来……”
        我终于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让她看:“你到底想和我表达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送我回学校,我就告诉你,怎样?”


        19楼2017-08-04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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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陈艺追求的生活
          看着这个丫头用眼线笔在玻璃窗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文字,我的心还真有一霎那被蛊惑了,我确实很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并不愿意总是这么用丫头称呼她。
          我又用手机打出一行字:“我虽然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待会儿我和陈艺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所以你要是识相的话,就现在把名字报出来,让我送你回学校是自寻死路,因为我一定会把你翻我们家院墙的丑事在你们南艺弄到人尽皆知。”
          她一皱眉,用眼线笔泄愤似的在玻璃窗上写了一个巨大的“滚”字,然后又画了一个发火的表情。
          我终于不打算再和她玩这种面对面的文字游戏,从咖啡店走了出去,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果然没有说谎,我在她身上闻到了还不算太浓烈的酒气,她是去酒吧街喝酒去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说道:“去把你昨天换下的衣服给拿走,我没帮你洗,因为我这辈子没替哪个女人洗过衣服。”
          她愤恨的看着我,也不从我手中接过钥匙,说道:“江桥,我只给你一次知道我名字的机会,错过了可别后悔。”
          我笑了笑回道:“不后悔,赶紧干你自己该干的事儿去,回学校的时候注意安全……好了,你可以走了。”
          “哼,我是看你寂寞的可怜才来找你的,你要这么不知好歹就算了……”她说着从我手中接过了钥匙,转身往我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看着我说道:“帮女人洗个衣服会死啊?”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她又回过头向巷子的深处走去,我赶忙在她背后提醒道:“待会儿钥匙用完了,记得放在门框下面的缝里面。”
          ……
          我又回到了咖啡店,将那一瓶还没有喝的啤酒也启开,然后一边喝,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我知道下个瞬间,陈艺便可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很自然的想象着今天她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颜色的鞋子,也许这就是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吧,哪怕只是对方一个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细节,都会当作一部最深刻的电影去观察,去留意。
          夜已经深不见底,巷子里终于传来了高跟鞋与地面轻触的声音,我探着身子看了看,陈艺的身影便绕过转角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她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可是她的面色却在昏黄的灯光下充满疲态,这对于她而言又是一个被大型直播榨干所有精力的糟糕夜晚。
          小片刻后,陈艺终于进了咖啡店,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我赶忙帮她要了一杯牛奶,又替她放好那只很漂亮的黑白格手提包,她闭着眼睛靠在沙发椅上,向我问道:“江桥,我反馈给你的情况你和金总说了吗?”
          “唉!别提老金了,今天上午他在酒店做婚礼现场的场景布置,一不小心把腿给摔了,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陈艺有些惊讶:“啊!不严重吧?”
          “不严重,但是没能开口和他说这件事情,怕他被这双重打击给弄崩溃了。”
          “有这么夸张吗?”
          我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回道:“今天下午罗素梅去和客户试探着提了一下临时换主持人的事情,客户那边坚决不肯同意,更糟糕的是:老金和客户签的合同上,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让你来主持婚礼,如果你这边出现状况,单子黄了不说,弄不好还得赔一大笔违约金,你说公司现在已经这么难了,再赔偿一笔违约金不等于要了老金的命了吗。”
          陈艺陷入到了沉默中,她肯定也没有预计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许久才终于开口向我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起了罗素梅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在自己大脑里整理了一番,这才对陈艺说道:“我肯定没有权利替公司做这么大的决定,所以我把这个情况告诉罗素梅了,她的意思是:给你的出场费翻一倍,也就是12万,让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说真的,我觉得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公司所能给的极限了,要不是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出这个价码的。”
          陈艺几乎没有考虑,便回道:“我在乎的不是出场费,我真的很想帮你们公司,可是我也实在不能去公然挑战领导的权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我能理解你,所以我也不想逼你,但是我觉得罗素梅今天下午和我说的一番关于你的话真的挺有道理的。”
          “她说什么了?”


          20楼2017-08-04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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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现在制播分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大多数有实力的主持人都已经跳出体制自谋出路,你现在正是职业生涯的黄金期,做一个体制内的主持人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她建议你的态度可以强硬一些,和你们台签一份不排他性的合同,或者干脆果断点,接受其他单位向你抛出的橄榄枝,趁着年轻充分挖掘出自身的商业价值。”
            陈艺一直看着我,等我说完后,她若有所思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许久才向我问道:“江桥,你知道我想过的是什么生活吗?”
            我几乎没思考,便回道:“我觉得你有这么好的条件,所追求的生活,不是我这样的平凡人能够想象到的。”
            陈艺摇了摇头:“你把我想的太复杂了,我爸妈都是中庸的学者,追求的是小富即安的生活,所以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已经很满意,他们希望我能稳定的留在南京,留在他们身边,基于家庭因素,那就没有比做一个体制内的主持人更好的选择了。”
            “可是……可是你还年轻啊,你的生活不应该太早的进入到一种被设定的模式中,你应该有更高的目标和追求,不能这么去浪费你身上的才华。”我有些词穷的将刚刚话里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陈艺看向窗外,刚刚那个丫头用眼线笔在玻璃上写下的字还没有擦去,可在那斑驳的灯光下却好似已经写了很久,而地上那一滩积水也没有闲着,一直与天上闪动的星星调着情,每当有点小风吹过,星星便在水面上晃动着,就好像一场甜蜜的接吻。刹那间,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切都是静止的,甚至包括我面对陈艺时的心跳。
            我又看见了那个丫头从玻璃窗前走过,她的左手拿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右手冲我竖起了中指,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之后,便跨过地上那一滩积水消失在了转角处……而当这动态的一幕发生之后,时间仿佛又走动了起来。
            “江桥,总有一天我是要嫁人的。等有了孩子,我生活的重心肯定不会在事业上,而在已经过完的20多年里,我拼命的学才艺,参加各种考级,又努力的上完大学,目的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然后嫁一个可以在物质上依赖的老公嘛!现在这些我都做到了,只是在等一个意中人组建家庭,我是一个愿意站在男人背后的女人,只要未来的家庭幸福,父母健康平安,我就满足了。”
            我相信这是陈艺发自肺腑的话,以她的知识分子家庭背景,以及名主持的身份,要想嫁一个成功人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有这么一条稳妥的路摆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冒险打拼呢?
            我忽然很想抽一支烟,口袋里却已经没有了烟,便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烟瘾……
            一起沉默了片刻之后,陈艺终于看着我笑了笑,又说道:“江桥,你身上的白衬衫真好看。”
            我与她对视着,回道:“你不用因为尴尬转移话题的,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和难处,关于婚礼主持的事情我不会再为难你的,真的。”
            “真的很好看!”陈艺说着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只礼品盒放在我的面前,又说道:“下个星期一就是你的生日,可惜我要去青岛做节目,不能陪你过了,这是我托朋友从海外寄回来的领带,我觉得和你的白衬衫很搭,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心里一阵感动、一阵酸涩,终于笑着拿起那只精致的礼品盒,说道:“这些年只要你在南京都会陪我过生日,真不知道以后你嫁人了,还有没有勇气这么持续下去。”
            “你傻呀,以后你也会有家庭的,等有了孩子老婆陪在你身边,我这个朋友还会不会陪你过生日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只礼品盒给拆开了,里面真的是一条和我衬衫很搭的黑白相间的格纹领带,她的礼物还是一如既往的用心。
            这些年,我总觉得她和我的关系不像从前那么亲近了,实际上这只是我的误会,我们不是不亲近了,只是现在的她实在是太忙,她已经不可能再像学生时代那样,陪伴着我上学、放学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
            这个深夜,我从陈艺那里收获了一些她总有一天会嫁给别人的忧伤,也收获了一些温情,可是关于婚礼主持这件事情始终没有能够达成一致,现在这件事情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说服陈艺的领导破例让她接手这次的婚礼主持,显然这已经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能让罗素梅或者老金找找关系了。


            21楼2017-08-04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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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自投罗网的丫头
              离开了心情咖啡店,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钥匙,摸了半天才想起来:钥匙刚刚已经给那个丫了,我又蹲下身来在门框下面的缝里摸了起来,除了摸了一手灰尘,啥都没摸着,我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可这警觉也来得太迟了,我太相信那个丫头,她竟然趁机带走了钥匙,难怪刚刚路过咖啡店时,看着我的眼神都快拽到天上去了。
              “妈的,这是要和我做仇人啊!”我骂了一句,然后站在原地惆怅着……
              无计可施中,我终于想起那个丫头翻院墙时闲庭信步的样子,这个时候只能很没有创新精神的模仿一遍了,我来到那个杂物堆的旁边,如法炮制的翻上了院墙,却在准备翻下去的一刹那莫名涌来了一阵与这个世界对峙的快感,连那天空之上的月亮都仿佛畏惧我此时所处的高度,讨好似的拉近了与我的距离,而这座城市也因为我所处的位置,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清晰可见又格外亲切……20多年了,我这才发现,在这爬满青藤的墙壁上还有如此风景,如果此刻有支烟,我一定深深吸一口,然后克制住回去睡觉的冲动,好好坐在这里与这个世界谈谈。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我赶忙纵身跳了下去,可是因为生疏了,没有找准下落的着力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画风顿时产生激变,月亮也不见了,城市的霓虹更像是个幻物根本没有在我的视线里出现过,只有大腿根部和屁股那里传来的一阵发酸的疼痛,让我倍感丢脸,原来我翻院墙的天赋竟然比不上那个臭丫头。
              我“哼唧”了两声,终于摸黑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进屋、开灯,面对着三间也许还比我还要寂寞的屋子,我没有立即洗漱,只是有些疲倦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然后半眯着眼睛很随意的四处看着……只见卫生间的门完全敞开,我那一般洗衣服时才会拿出来用的白色盆很显眼的放在正中间的位置,我在疑惑中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泡着一件我最喜欢穿的商务夹克,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涌了上来。
              我跑进了卫生间,里面弥漫着浓烈的84消毒液的味道,拎起夹克看了看,已经有一块地方被消毒液烧的泛了白,我气的大脑一片空白,恨不能现在就去南艺把她给揪出来,然后用最下流的脏话和她翻脸,她的这个恶作剧实在是太过份了,她根本不明白这件夹克之于我的意义。
              可夜晚就是这么的让人无助,我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是将这些恼怒的情绪憋在心里,又用清水将那件夹克洗了洗,然后挂在晾衣架上默默的看了很久。
              ……
              次日,我早早便起床去了公司,我要将与陈艺最新的沟通结果和罗素梅通报一下,看看她那边是否有关系能够得上和陈艺的领导说话,此时的局势对于公司而言并不太乐观,可这笔业务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从86路车下来后,我步行着向公司走去,快要到达公司时,罗素梅也正好开着老金的那辆老款尼桑天籁从我身旁经过,她将车靠边停下,下车后向我问道:“江桥,陈艺那边给你答复了吗?”
              “嗯……她挺为难的,不太愿意为了这件事情公然和领导叫板,我也劝她借这次的事件考虑跳出体制,可你也知道她从小成长的环境,她不是那种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所以……”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罗素梅的脸上便现出了愁容,她的眉头一直紧锁着,似乎在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老板娘,要不你和金总想想办法,直接找陈艺她们台领导去谈这个事情吧,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陈艺身上,是他们领导揪住体制这个话茬不肯放。”
              “也只能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罗素梅又将车钥匙交到我的手上,说道:“车上有我给老金熬的骨头汤,你帮我送到医院吧,我去找人想想办法。”
              我应了一声从罗素梅手中接过了车钥匙,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罗素梅又很严肃的对我说道:“江桥,待会儿老金要是问起这个事情,你就说陈艺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让他好好在医院待着,别乱分心。”
              我点头示意明白,不过心中仍不太有底,以这个事情棘手的程度,没有相当硬的关系估计很难办成,便向罗素梅问道:“老板娘,你准备请谁去办这件事情啊,靠谱么?”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把骨头汤送给老金,待会儿回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罗素梅说着便伸手从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之后很匆匆的离开了。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如果一开始就愿意找这样的关系直接和陈艺的领导沟通,何必还要给陈艺的出场费翻上一倍呢,所以即便是罗素梅亲自出马,这事儿多半也很悬,毕竟陈艺领导的级别有点高,一般人的面子恐怕根本不能改变他恪守体制的决心。
              ……
              来到医院,老金正躺在病床上看着早间新闻,见我来了,开口便问道:“你和陈艺那边谈的怎么样了?咱们私下给她的出场费她收了吗?”
              “金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的待在医院里养好腿,陈艺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出场费……出场费她收了。”
              老金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将骨头汤放在柜子上,一边替他拉开病床上的折叠餐桌,一边说道:“老板娘给你熬了骨头汤,你赶紧趁热喝了吧,这个时候千万别亏待了你这条立过汗马功劳的老腿。”
              老金心情不错,夸我有孝心,他一边吃,一边说道:“江桥啊,我和你们老板娘商量过了,等这个大单子做完,让你考个成人本科,然后帮你申请国际通用的婚礼策划师C级证书,这个考试和培训的费用呢都由公司来出……”停了停,他又补充道:“其实你江桥的脑子够用,按道理在这个行业也工作6年了,算是资深策划师,可就是这学历太耽误事儿,这次你可得长点心,把以前没有学到的文化都补上。”
              “你能不提学历和文化这两个我最烦的词儿吗?”
              “我倒还真不愿意和你这****崽子提,可就冲你这高中文凭能申请到业内认可的策划师证书吗……你这目光得放远一点,就算你哪天不跟着我老金干了,只要有这么个证书在手上,你在这个行业就饿不死。”
              “你真是替****碎了心!”
              “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你和一般孩子不一样,人家都有个爹妈指望着,你只能靠自己争气,这眼看着就到结婚的年纪,凡事都得自己掂量、掂量,长点心,你跟在我后面也6年了,我和你们老板娘多少都有责任给你置办点儿家当……”
              我低着头,没有接老金的话,只是拼命的忍耐着内心的孤寂和痛苦。这些年,我就像一叶迟迟找不到彼岸的孤舟,飘摇在南京这座大到不见边际的城市里,我曾渴望有一双指引的手,也曾渴望一声温柔的呼唤,可这些对我来说都太奢了,我连自己的生母此刻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不知道。
              老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心情,很少有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着说道:“好好干,我老金提前把话撂这儿了,等你结婚那天,我肯定给你置办一辆10万往上走的车,让你风风光光的把媳妇给娶进门!”
              ……
              回到公司,我又经历了忙碌的上午和下午各半天,而罗素梅一直没有回公司,中间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事情的进展,她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只是叮嘱我做好手头的工作,这件事情她会亲自处理好。
              明天是周末,我便在公司多加了一会儿班,将手头比较急的事情给做完了,离开公司时,整座城市又淹没在了厚重的夜色中,街道好似没有尽头般的在我脚下延伸着,所有正在闪烁的霓虹都在渲染着独自行走的孤独,我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用烟草的味道对抗着万家灯火和饭菜香的温馨。
              我终于回到了弄堂,然后停在巷口买了一份炒面,这便是我今天的晚餐,虽然有点寒碜,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一个人吃,不用洗锅刷碗,至少这是一份看上去口感还不错的食物。
              走进弄堂,我又在“心情”咖啡店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啤酒,我打算好好拾掇这个夜晚,那么啤酒便是不可或缺的,它会协助我整理好心情,然后快速的进入到睡眠中。
              又走过最后一段弯路,我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小院,也看见了那个臭丫头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把玩着手机,我的怒火一下子便涌了上来,我又想起了那件被她用84消毒液给洗废掉的皮夹克,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自投罗网了,我不自觉的加大了步伐向她身边走去。


              22楼2017-08-04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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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夜谈
                我气势汹汹的来到那个丫头的面前,还没等我开口质问,她便从口袋里拿出我昨天给她的钥匙,脸上带着奚落的笑意说道:“好想知道你昨天夜里是怎么进的家门,我猜你肯定是出手不凡,自掘狗洞钻进去的吧。”
                我一把从她手中夺回了钥匙,然后恶狠狠的说道:“你可以在我的生活里神出鬼没,也可以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但是不能太过分……”
                在我言语的刺激下,她的面色忽然便冷了下去,抬头看着我问道:“太过分了怎样?”
                “太过分了我就觉得你的人品有问题……谁他妈让你用84消毒液烧我的皮夹克了?”
                她无所谓的回道:“哦,你说皮夹克啊,不就是一件衣服么?谁让你昨天晚上对我爱理不理的了。”
                她一点也不内疚的态度气的我肺疼,我终于丢掉了克制的耐心,用手指着她,怒道:“是不是下次我还不搭理你,你就得把我们家房子给放火烧了?……没见过你这么无法无天的!”
                “你冲我吼什么呀,不就是一件破夹克嘛,我重买一件还给你就是了,你想要什么牌子,随便说……”
                “听听你自己这口气,是不是以为什么麻烦都能用钱解决?……我告诉你,我对你已经很克制了,趁我火气还没上来,你最好赶紧从我面前消失……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她喘息着怒视我,终于大声骂道:“你可真是个神经病,只是一件皮夹克你至于这么说我么?”
                “对,我不光是个神经病,还有秽语综合症,你要不想我骂的更难听,就给我识相点儿。”
                “你不就是赶我走么,好……我走就是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自取其辱的来找你了,因为你真的是个神经病!”她说着便重重的推了我一下,然后快步向巷口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什么情绪,她只是无端出现在我生活中的,虽然给我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可是更给我制造了无法弥补的麻烦,此刻,我情愿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
                在门口小站了一会儿,我推开了院子的门走了进去,院子里依旧很冷清,那些花花草草有些孤寂的簇拥在一起,忍受着不能开口表达的痛苦。我准备为它们浇点儿水,却在路过石桌时,发现上面摆了好几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而我最喜欢喝的啤酒正以一个圆形围着几个菜放着,想来是那个丫头等的无聊后的无聊举动,而这时我才明白:她是来和我一起吃晚饭的,而我就这么有点不近人情的将她给骂走了。
                可是,就像她不明白那件夹克于我的意义,我事先也不知道她来的目的,而人和人之间就是有这么多的误会,且这种误会来的时候越是没有征兆,越是难以弥补。此刻我虽然有点后悔,但还不至于在不知道她姓名的情况下去南艺找她,当然,她多半也不会再回来,我们很可能因为这次的误会今生不会再有交集。
                我点上一支烟,背对着石桌坐了下来,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小院之外的弄堂,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可是当我过完童年,开始独自一个人生活时,我就学会了用一种刺猬似的警觉保护着自己,一旦给予一个人信任,就不允许这个被我信任的人有出格的行为,想来:我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那件意义非凡的夹克被损毁,更厌恶那个丫头的胡作非为,她辜负了我放心将钥匙交给她的信任。
                这个夏夜的风有些清凉的吹着,月光很温柔的落在我的小院落里,在加上那些摇摆不定的花花草草,我所置身的环境也算是花前月下了,只可惜如此良辰却少了个陪我喝酒的人,我独自撕开一罐啤酒,那些寂寞便随着酒液流进了我的身体里,又消融在灵魂中。
                过了很久,下了班的陈艺路过我家门口,她探身向里面看了看,见我在院子里坐着,便走了进来,似乎是一种巧合,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把钥匙交到我的手上,说道:“我明天就要去青岛拍外景了,我爸妈在国外旅游,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你有时间就去我家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哦。”我从她手中接过了钥匙。
                “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怎么了?”
                我看着满桌的菜,还有没喝完的啤酒,对她说道:“陪我喝点啤酒吧,还有好多菜吃不掉就浪费了。”
                “江桥,你可别折磨我了,我最怕晚上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啤酒更不想喝,受不了那味道。”
                我欲言又止……
                陈艺又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陪你聊会儿天吧。”
                我看着她脸上那遮不住的疲态,摇了摇头强颜笑道:“不用,喝掉这罐啤酒,我也准备洗洗睡了。”
                “那我就陪你喝完这罐啤酒吧。”
                陈艺说完后,有些无聊的坐着,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同情我一个人过的孤独,并不会真的在内心深处去给予我最需要的陪伴,我随之加快了喝酒的速度,然后结束掉这对她而言是折磨的陪伴。
                片刻之后,陈艺终于找到话题,向我开了口:“对了,你们公司打算怎么解决婚礼主持人的事情呀?”
                “罗素梅已经去找关系了,希望你们副台长能给个面子,破例让你接一次商业主持。”
                陈艺有些担忧的回道:“我太了解我们领导的脾气了,在他身上就没有破例这一说,而且他真的不是一个很给面子的人,我们台的员工都知道他是把原则放在第一位的,而体制在他眼里就是最不能改变的原则,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卡的这么死……要是前任领导,我这边把情况说明一下也就解决了。”
                “是啊,罗素梅都为这件事情跑了一天了,到现在也没有结果,你们领导可真像茅坑里的石头!”
                陈艺没有接我的话,但那替我们公司感到担忧的表情却是真切的,她轻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内疚。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感慨着向她问道:“你说,在这个社会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无论是客户还是你们领导,只要稍稍做点让步,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愁了……我有预感,就这么一件小事儿,最后会演变成要了我们公司命的凶器。”
                陈艺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你要明白:人是这个世界上目的性最强的动物,会做最严谨的判断,而这些判断都是基于自己的利益,所以呀江桥,你不要太指望别人会理解你的困难和痛苦。”
                “也是,一个肉体繁衍出一种欲望,你们领导希望维护好体制为自己的业绩添上一笔;客户则希望花费的钱能发挥到最大价值,让自己称心;公司呢,又希望这笔业务救命。说到底,这个局面就是欲望与欲望碰撞后的结果,只是我们公司在这中间太弱势了,所以也就成了最烦恼的一方。”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稍稍停了停,陈艺终于离开了石凳,又对我说道:“你少喝点酒,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
                “知道了。”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有个快乐的星期一……晚安,江桥。”
                “嗯,星期一那天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还是想听你在生日那天对我说这些。”
                陈艺笑了笑,然后对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下一刻她便离开了我的院子,将夜的寂寞和孤独又还给了我,院子里顿时没有了她轻柔的气息,只剩下夜晚一如既往的漫长。
                我想:如果她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
                周末的早晨是可以放肆的,我一直睡到十点才起床,天气不错,我洗漱之后便去了陈艺家,用她留给我的钥匙打开了屋门,然后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来透气,又将陈艺那些挂在柜子里的大衣拿出来晒了晒,因为最近的雷阵雨有些多,这些冬天的衣服很容易就发霉。
                实际上,陈艺在电视台附近的丹凤街是有房子的,可她父母却对这条弄堂有很深的情结,所以这些年陈艺也随他们没有搬走,我一直认为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和补偿。
                有时候,想想陈艺终究有一天会搬走,我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糟糕,我甚至想过:假如陈艺哪天真的去电视台那边住了,我也要在那边租一间房,不为别的,只为偶尔还能像昨天那个夜晚可以面对面的随便聊聊。
                坐在陈艺的房间里,我又将她那些获奖证书和奖杯拿出来擦拭了一遍,她的这些荣誉也一直是我的骄傲,我犹记得:从小学到高中,每次她站在台上领奖时,别人只是鼓掌,我却像个异类似的又喊又叫,好似比自己拿了奖还要开心。
                将那些证书和奖杯整齐的摆放好之后,我终于离开了陈艺的屋子,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我发现一件崭新的皮夹克被摔在院落里,我立刻意识到:就在我为陈艺打扫卫生时,那个昨天被我气走的丫头又来过了,她应该是泄愤似的站在院外将皮夹克扔进了院子里,要不然这夹克躺在地上也不会如此难看、丑陋。


                24楼2017-08-05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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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真相快要大白?
                  我从地上将夹克捡了起来,如果不仔细辨别,几乎不会看出和我之前那件夹克有什么不同,可牌子终究已经变成了阿玛尼。其实,即便她能买到同质同款的夹克,但对我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在意的并不是夹克本身,而是一种物质换不来的情义。
                  回到屋子,我将那个丫头买的夹克放进了柜子里,然后又将那件被84消毒液烧到掉色的夹克从晾衣架上拿了下来,小心的装进了套子里,也挂进了衣柜。
                  整个上午,我都在院子里修剪着那些花草,下午又约见了一位客户,告知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最新进度,黄昏来临时,我再次陷入到了周末无事可做的无聊中。
                  我又去了那间名为“心情”的咖啡店,准备在那里打发掉夜晚来临前的时间。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咖啡店里来的人要比往常少了很多,我想:当可以卸下工作上的压力时,大家喜欢的还是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这里也只是白领们暂时舒缓生活节奏的地方,它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人生活中的全部。
                  进了咖啡店,老板娘余娅很少有的亲自在吧台坐镇,机会难得,我便放弃了喝啤酒的想法,对她说道:“给我来一杯你亲自调的心情咖啡。”
                  余娅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的穿着打扮还是那么的潮,白色衬衫下那玫瑰图案的纹身若隐若现着就好似她的标签,手腕处则缠绕着一条很有民族特色的丝巾,似乎常年在丽江这种地方生活,谁多少都会沾染一点或文艺、或另类的气息。我曾经听余娅说:在丽江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人,她们喜欢唱歌、追逐自由、尊崇个性,也许她们曾经是老师、是公务员、是医生或是空姐,可当她们带着故事来到丽江后,便会褪去过去的一切,追求的只是一间咖啡店或酒吧带给她们的自由,然后定居在那里成为一种叫做“酒吧老板娘”的新生物。
                  余娅就是这一类女人,她很擅长倾听别人生活里的故事,却从来不会和别人倾诉自己的经历。在丽江,因为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同类,她并不是那么显眼,可一旦她来到南京,那种带着故事的深邃便会凸显出来,让人不禁想去探究她的过去。
                  她摘掉耳机,笑着向我问道:“今天你的心情如何?”
                  “无聊也算心情的一种吗?”
                  “勉强可以算。”
                  “那我的心情就是无聊。”
                  她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给你调一杯可以治愈无聊的心情咖啡吧。”
                  “拭目以待。”我说着便趴在吧台上饶有兴致的等待着,这过程中又向她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南京了?我记得你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来这边了。”
                  她回道:“其实,我倒挺想待在南京的,可惜丽江那边的酒吧太忙了,我也抽不开身,要不是太想念这个地方,恐怕到过年也不会有时间来。”
                  “你在丽江那边开的酒吧也叫心情吗?”
                  “嗯。”
                  短暂的沉默中,我又好奇的向她问道:“既然酒吧在丽江的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在南京开这间不算太赚钱的咖啡店呢,这两边来回走起来真的挺不方便的。”
                  “我如果告诉你,我也是一个南京姑娘你相信吗?”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用南京话和我沟通过,她又笑了笑,说道:“好啦,为什么在南京开咖啡店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杯我正在为你调的心情咖啡,你要破坏了我的心情,咖啡没有调出你想要的味道可不要怪我哦。”
                  她就是这样,每次我借机问她时,她都会很巧妙的避过去,我还算是个识趣的人,点上一支烟后便选择了闭嘴。
                  彼此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将调好的咖啡交到了我的手上,我眯着眼睛尝了一口,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虽然有点苦涩,却在味道快要消失的那一刹那,让人产生一种非常想再喝一口的冲动。
                  余娅用毛巾擦了擦手,又开始关心起了我的生活,她向我问道:“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我猜你应该和陈艺表白了。”
                  余娅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对陈艺有男女之情的人,也许这是因为她不在我的人际交往圈内,我才会放心的和她说起这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我又喝了一口“心情咖啡”,在那苦涩的味道中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们虽然从小一起在这条弄堂里长大,可是却隔着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她依然笑着回道:“我不想劝你太多,因为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在为世俗的眼光活着,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希望你能到丽江走走,也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收获。”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往西南的方向看了看,才回道:“那是我心里渴望去的地方,也很想去你的酒吧喝几杯酒。”
                  “随时欢迎的。”余娅说着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又对我说道:“今天坐了太长时间的飞机,先回酒店休息了,这杯咖啡算我请你的,有机会我们再聊。”
                  “嗯……对了,后天是我的生日,如果你这两天不走的话,我想在你的咖啡店办一场生日聚会,也很诚恳的邀请你参加。”
                  余娅带着点歉意看着我,然后回道:“其实,我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去北京参加一个携程网举办的商家会议,南京只是顺便路过而已,明天上午就得走了。”
                  “没事儿,我也只是想人多热闹些,你还是以自己的事情为重吧。”
                  说话间,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那个丫头很突然的出现在了我和余娅的身边,我吓了一跳,她却没有用正眼看我,走到收银员身边说道:“今天早上在你们这儿喝咖啡时忘记带钱包了,然后押了一把小提琴在你们店里,我现在买单,你也把小提琴还给我吧。”
                  收银员回道:“今天早上不是我值班,我打个电话和同事确认一下。”
                  “嗯,你快点……我不想对着某个患上重度秽语综合症的人!”
                  余娅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冒失鬼,想必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出来喝咖啡是不带钱包的,不过这种好奇也仅仅持续了一个瞬间,她便挥手与我道别了。
                  在余娅离开后,收银员也已经和同事做过了确认,他从吧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琴盒,然后交到了那个丫头的手上,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之后便也准备离去。
                  想起她之前的行为也不过是一种不知者不罪的恶作剧,且又给我买了一件崭新的皮夹克,虽然并不能弥补什么,但我也不合适这么继续和她气下去,便挡在门口,主动和她开了口:“没看出来,你还会拉小提琴嘛!”
                  她冷脸看着我,问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你想翻脸就翻脸,想讲和就讲和的女人吗?”
                  “我说要和你讲和了吗?”
                  “那就请你给我死开。”她说着便野蛮的推了我一把。
                  我纹丝不动的站着,也冷脸看着她说道:“我巴不得你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在这之前我要搞清楚一件事情……请你好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是不是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给我死开。”她说着又想来推我。
                  我躲开了她,回道:“你不是说,来找我就是一场游戏的开始吗?现在我想做这个游戏的规则制定者,你今天要是不说出接近我的目的,我就不让开。”
                  她没有和我废话,抬起腿就准备往我脚上跺,我赶忙侧身让开,她也趁机打开了咖啡店的门,恨恨的看了我一眼之后,说道:“我要早知道你是这副翻脸不认人的德行,才不会来找你,我现在宣布:这场游戏结束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
                  离开咖啡店后,我没有再去其他地方消磨时间,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然后睡在躺椅上想起了一些心思,想来:人和人之间是真有区别的,所以陈艺很轻易的便接受了我的和解,而那个丫头却把我当仇人给恨上了,更是说出了“以后别再让她见到我”的狠话,但这根本威胁不到我,我和她只是相识了区区数天,是否还会再见面并不是我太关心的,只是我真的很好奇:当初她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找到我的。
                  院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片刻之后,我便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而这时,院子的门被人给推了开来。
                  睁眼看了看,来人是“心情咖啡店的收银员,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学生证,对我说道:“江桥,你和那个姑娘是朋友吧?刚刚她拿钱包时,把学生证也给带出来了,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了掉在吧台的下面,你赶紧去还给她吧……真没见过这么粗心大意的姑娘!”
                  我从他手中接过了学生证,心头随之涌起真相快要大白前的迫切,此刻那个丫头的学生证就在我的手上,还怕不知道她的姓名吗?


                  25楼2017-08-05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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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让我惊讶的丫头
                    “心情咖啡店”的收银员离开后,我立刻拿着那本学生证进了自己的屋子,坐在一个光线比较好的位置,才将其打开。
                    学生证是那个丫头的无疑,因为证件照能和她对上号,可即便是完全不加修饰的证件照,她也是那么的漂亮,但这种漂亮里又夹杂着一种倔强和骄傲,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漂亮也是可以变得复杂的,或者说是一种除漂亮之外的气质,这种气质别人完全模仿不来,是她独一无二的。
                    我继续看着,才知道这个丫头原来叫肖艾,是南艺音乐表演系大四的学生,今年已经22岁,虽然我一直丫头、丫头的这么叫她,实际上她也只是仅仅比我小了3岁,抛开学历不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年龄上的代沟。
                    将学生证放在一边,我又反复在大脑里想着肖艾这个名字,我做过这么多场婚礼,会不会是在某场婚礼上,我们有过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呢?
                    许久,我依然对这个名字很是陌生,终于不再强迫自己去想这个至少现在不会有答案的结果。
                    洗漱之后,我躺在了床上,心中想的是自己在星期一就要过的25岁生日,实际上我是害怕过生日的,因为会想起自己这些年无依无靠的生活。我记忆中的每一个生日都没有隆重过,甚至没有来自于父母的问候,所以,我总是会尽可能多的邀请朋友来掩盖这种沮丧的情绪,有时干脆假装忘记,在没有人提醒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我忽然有点不想搞什么生日聚会了,反正陈艺也不在,干脆就自己在家做点菜、喝点酒得了,记忆中,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心下厨给自己做过一顿晚餐,一直靠路边的小吃摊搞定自己的一日三餐。
                    点上一支烟,我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盯着微信上陈艺的头像一阵失神,其实每个夜晚,我都很想和她聊上几句,可克制已经成了这些年我在她身上用的最多的情绪,因为害怕在不经意间将自己对她的依赖变成她的负担,倒不如就这么一直酷下去,她不主动找我,我情愿盯着她的头像看到两眼昏花,也绝不给她发一个字,一个表情。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竟然是陈艺通过微信给我发来的语音邀请,我手抖了一下便接通了,抱怨道:“干嘛呀,刚刚才要睡着,又被你这语音邀请给吵醒了。”
                    陈艺很是疑惑:“周末你也睡这么早吗?”
                    “白天日理万机,晚上就得保重龙体。”
                    “呵呵。”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不会就只是聊聊天吧。”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记着把我家的门窗关上。”
                    我故意惊叫一声:“呀!”
                    “你看你,我不提醒你,你真就忘了,赶紧去关上吧,要是夜里下雨,那些靠窗户的家具可就都完蛋了!”
                    “其实,你家门窗我傍晚的时候就关了……哈哈,就爱听你紧张兮兮的声音。”
                    陈艺的语气有点不悦:“江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吗?”
                    我很不引以为意的回道:“你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又没什么文化修养,如果还学不会在无聊里找乐趣,我活着得多没劲儿啊……”
                    陈艺没有再回应我,我只听到了电话那边的海浪声很大,偶尔夹杂的海鸟叫声,告诉我此刻她正在青岛的海边,她终于对我说道:“江桥,你听到大海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很浑厚……就好像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嗯,如果我们从小住在海边就好了,对着它,觉得整个人都很开阔,那些一直烦恼的事情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干嘛要强调我们啊?……我觉得南京就挺好的,对海没什么感觉。”
                    她的言语有些低落:“没什么,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我感受到了她的异样,在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向她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更久,我就这么听着她的呼吸声和海风吹来的声音,许久她才轻声对我说道:“江桥……我在大学时交往的男朋友今天来青岛找到我了。”
                    “怎么回事儿?”
                    “他说他忘不了我,希望我们能将断掉的感情继续下去……”
                    我心中涌起一阵无法用言语表明的情绪,我仿佛看见自己这么多年对陈艺的爱恋,只一瞬间就变得是那么的轻微……
                    “江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强颜欢笑:“哈哈……我就是在想:你身上有什么魅力值得让前男友恋恋不忘的,想了半天没发现啊!……其实你真的挺一般的。”
                    陈艺又陷入到了沉默中,幸好海浪的声音一直像个善解人意的调解人,缓解着我们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
                    我终于以一种正常的态度向她问道:“能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毕业后的这两年我一直过得挺平静的,这种突然的打扰让我有点不适应。”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拒绝呗,两个人在一起,最基础的就是开心,如果连这点都不能保证,那其他的更是扯淡!”
                    陈艺没有做正面的回答,只是对我说道:“不和你聊这些不开心的了,你赶紧休息吧,我也准备回酒店了。”
                    “不聊就不聊吧。”
                    “嗯,晚安。”
                    “晚安,好梦。”
                    结束了和陈艺的语音通话,我的心情一直没有平静下来,于是翻箱倒柜的找到了很久以前陈艺送给我的一张CD,放在那台老式CD机里,反复听了许多遍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而这个夜晚陪我入眠的便是那首传唱了几个时代的《听海》,也不知道远在青岛的陈艺在面对更真实的大海时,会不会很快平静下来,让自己有一个高质量的睡眠。
                    ……
                    次日,我依旧在周末很有力道的阳光下清醒,可昨天夜晚的那些惆怅却没有在睡眠中消化掉,我一直没肯起床,就这么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一直到窗外飘来了隔壁邻居家饭菜的香味时才回过了神,好似只在恍神间便荒废掉了整个上午。
                    我起床洗漱之后,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南艺,我要找到那个叫肖艾的丫头,然后将她的学生证还给她,我希望能借此契机和她化干戈为玉帛,至少大家相识一场,就算以后不见面,也不要心里带着恨。
                    很快我便进了南艺的校门,这里的图书馆、音乐厅、甚至教学楼都散发着人文气息,听说这里曾培养出很多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演员和歌手,虽然曾经因为婚礼活动来过这里几次,可再次走在校园的绿荫小道时,我依然带着仰慕的心情左顾右盼,想来:倒不是这里有多么神圣,而是我自身的文化修养实在是太差了,所以任何一所大学都会引起我的向往。
                    问过了几个学生后,我终于找到了音乐表演系女生所住的那栋宿舍楼,再次喊停了一个路过的女生,问道:“同学、同学……请问你认识音乐表演系的一个叫肖艾的女学生吗?”
                    有些微胖但长相却还不错的女生,回道:“你谁呀,找肖艾干嘛?”
                    “我是她一朋友,昨天她学生证落我那儿了,她要在宿舍的话你帮忙喊一下吧,就说我在楼下等她。”
                    “哟,那真是不巧了,今天市政府接待外宾,有一场文艺汇演,她是表演嘉宾,早上就去参加彩排了。”
                    “就她还能参加这种高端文艺表演!?"我当即感慨道,毕竟是政府规格的文艺汇演,如果不是在一个领域达到相当高的造诣,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女生带着点不屑的神色看着我,回道:“你和她肯定不是特别熟吧?我告诉你:肖艾可是我们学校出名的才女,几大主流乐器她是样样精通,而且嗓音条件也超好,再加上长得特别漂亮,几乎南京本地音乐圈子里的知名人士都认为她会红,只是她本人对混娱乐圈没什么兴趣,要不然早就签唱片公司了!”
                    我惊得一愣一愣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不太安分的丫头竟然还有这样的才情,先前她给我的所有映像都已经定格在了翻院墙时的嚣张画面中,而在我的认知体系中,翻院墙和音乐表演家是永远也不可能有任何关联的。
                    女生催促着说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呃……你让她结束演出后去找我拿回学生证吧,我叫江桥,你报出名字她就知道了。”
                    “你直接给我,我转交给她就是了。”
                    “她经常主动去找我的,去我那儿拿也是顺便的事情。”
                    “我没听错吧,她那么一个冷冰冰,见谁都爱搭不理的女人会经常主动去找你?……”
                    我又愣了一下,在我的记忆里,那个丫头怎么着也和冷冰冰这三个字搭不上边儿,但此刻确实就有了这样的论调……也许人都是有许多面的,至少是她先主动找到我的,如果依然带着女学生口中的冷冰冰,还怎么和我玩游戏?所以她必须活泼点儿,我们才有沟通的可能。
                    我终于以一种很困扰的语气回道:“你没有听错,可能是因为我太优秀,太帅了吧。”
                    “得了吧,你就别臆怪(南京方言)我了!”
                    我笑了笑,又叮嘱女学生记得告诉肖艾去我那里拿回学生证,之后便离开了南艺,可心中对这个丫头的疑惑却更深了,因为我死活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找到我的。


                    26楼2017-08-05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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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一件皮夹克的故事1
                      周日的整个下午就这么在我的无所事事中过完,快要黄昏时,我终于离开弄堂走在了郁金香路上,我先去理发店剪了头发,又在杂货店买了一包烟,然后便坐在公交站台旁的长椅上看着路人们在夕阳的余晖中来来往往……我不禁想着:既然大家都迈着一样的步伐,那是不是也会幸福的很一致呢?
                      多半是的,因为所谓幸福,不外乎家庭完整、夫妻和睦、父慈子孝,而像我这样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毕竟只是少数,所以大部分人的幸福应该是一致的。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站台上的乘客也随之换了一拨又一拨,而我也终于在这些不断变化的面孔中离开了这承载着乘客们诸多情绪的站台,而后去了菜市场,我想趁着今天有时间,将明天过生日时自己想吃的菜准备好。
                      买好了菜,我经历了一番犹豫,最终还是去弄堂口的蛋糕房里订了一盒蛋糕,我想让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过的生日变得正式一点,所以,烟、酒、下酒的菜和蛋糕,一样都不能少。
                      回到家后,我将这些菜进行了分类,洗净切好之后又将其放进了冰箱里,再然后,我的生活就好像设定好了似的陷入到了无聊中,我将躺椅搬到了院落中,我要等一个人,我觉得那个叫肖艾的丫头肯定会在今晚来找我拿回她的学生证。
                      时间仿佛在不察觉中便已经来到了夜里的九点,我终于按捺不住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后点上一支烟坐在小院外的台阶上,时不时的向她可能会出现的方位看上几眼。
                      在这过程中,我又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我想问问陈艺,她今天过得怎么样?那个曾经与她交往过的男朋友又是否已经离开了青岛?可是又不想用这种过于热切的关心去打扰她,于是时间就这么在我矛盾心里的反复发作中来到了夜里的十点半。
                      我站起了身,最后一次往弄堂之外看了看,终于放弃了等待那个丫头,轻轻地关上了小院儿的门……于是,这个夜晚对我而言就这么结束了。
                      ……
                      次日的早晨,我比往常都起的要早些,我将过年用剩下的鞭炮带到了弄堂之外的一片空地上,将其点燃,而后终于在这爆裂声中感受到了些许过生日的味道,我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按照习俗这本是该中午吃的,可中午要上班,未必有时间亲自煮这么一碗,索性就提前到早上给办了,还是那句话,过生日可以不隆重,但一定要正式。
                      离开家后,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客户的婚礼现场,协助执行人员把控婚礼的进程,又因为一些突发的小状况,在现场紧急帮婚礼司仪修改了主持脚本,而时间很快便在我的极其忙碌中来到了中午,我终于得以片刻的喘息。
                      我领了一份工作餐,坐在一个不打扰到宾客的角落里吃着,新郎和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言语中带着感谢对我说道:“江桥策划,非常感谢你为我们策划了这场婚礼,我和我老婆都一致觉得这是我们人生中最难以忘记的一个经历,我们很认可你的工作!”
                      我笑了笑,回道:“份内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服务还不错的话,就将我们公司推荐给身边的朋友吧。”
                      新娘笑道:“不用推荐,我们的朋友都已经看到这场婚礼的效果啦!”
                      “也是。”
                      新郎又拉住了我的胳膊说道:“到酒席上吃吧,还有很多空位置的。”
                      我笑着婉拒:“真的不用了,我们身为工作人员是要遵守公司制度的,你们赶紧开席吧,不要让宾客们等太久了。”
                      新郎和新娘又向我表示了最真挚的感谢,这才双双走上了酒席。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继续吃着手中的工作餐,中间又拿出手机,将现场一些比较温馨有趣的画面记录了下来,然后发在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我留意了一下,这已经是我今年做过的第18场婚礼了,可是自己却感觉离这婚姻越来越远,我甚至不知道结婚那天时,会给自己策划一个什么样的结婚主题,我想:我已经麻木了,这种麻木源于我最想娶的那个女人,永远不可能穿着婚纱站在我的身边,而其他女人又点不燃我结婚的欲望……
                      ……
                      这场婚礼结束后,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到疲倦。这一年,因为公司的业务不太景气,我一个人包办了策划、外联到执行的所有工作,只要进入到工作状态中,我便有一种难以喘息的痛感。有时候,我也觉得老金给我的工资待遇太低了,而现在的普遍行情是:一个资深的婚礼策划月工资至少是过万的,而且他们分工很明确,不会像我这样一个人兼顾许多工作,所以相对就轻松很多,可老金有一点也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学历,根本无法申请到行业内认可的高级婚庆策划师证书,所以只能在目前这改变不了的状态中继续煎熬着……
                      回到公司,我只给了自己喝一杯茶的休息时间,便又进入到了下一单婚礼的策划工作中,快要4点时,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奔波的罗素梅终于回到了公司,她将我喊到了她的办公室。起初:我只是以为她要和我说那单300万的婚礼,可她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蛋糕房的购物单递给我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给你买了一盒蛋糕,我实在没时间在那儿等他们现做,待会儿你自己去拿一下吧……”
                      “老板娘,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呢!”
                      罗素梅疲倦的笑了笑,回道:“记得,今天你就早点儿下班,手头上有什么比较紧的活儿,就先请小杨帮忙处理一下。”
                      我点了点头,又向罗素梅问道:“对了,让陈艺她们领导同意主持婚礼的事情办下来了吗?”
                      “没有这么快,这件事情你就先不要管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我沉默,心里却知道这件事情多半变得更加棘手了,所以陈艺预判的并没有错,她的领导果真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罗素梅又对我笑了笑,催促道:“你还站着干嘛啊?这就回去吧,高高兴兴的把这个生日给过了。”
                      我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是和罗素梅表达了一下感谢,便带着那张蛋糕房的购物单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
                      这个傍晚,没有到五点时我便离开了公司,然后去蛋糕房领走了罗素梅送给我的生日蛋糕,而加上我自己订的那盒,已经有了两盒,这个晚上我是肯定吃不完的,留着做明天的早餐正好。
                      我一手拎着一只蛋糕盒进了弄堂,快到家时,发现那个叫肖艾的丫头正倚在门框上等待着,我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打量着她……
                      今天她倒是没有穿长裙,反而带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和白框的女款墨镜,身上则穿着休闲的T恤和短裤,而这种很运动休闲的装束,她驾驭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至少看上去要比淘宝那些所谓网红模特要强上太多。难怪她的同学,说她很早前就被唱片公司看中,她的外在条件确实很好,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明星胚子。
                      我调侃道:“今天穿的这么运动,是不是又想翻我们家院墙了?”
                      她连墨镜都没有摘,向我伸出了手,很不耐烦的说道:“别废话,学生证还我。”
                      “你现在有求于我,态度能不能友善一点?”
                      “我之前对你不够友善吗?可是对你这个患上秽语综合症的人有什么用,你不一样冲我大吼大叫。”
                      “肖艾。”
                      她愣了一下,似乎还不适应我叫她的名字,反应过来后,依旧是那么的不耐烦:“干嘛?”
                      “肖艾,肖艾,肖艾……”
                      “你喊魂呢!”
                      “哈哈,谁让你之前把自己伪装的那么神秘,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你的名字,我不得喊够本儿嘛!”
                      她厌恶的看了我一眼,回道:“你除了唧唧歪歪,还能有点儿别的能耐吗?”
                      “有啊,比如扣着你的学生证不愿意还给你。”
                      她终于摘掉了墨镜,眯着眼,很不爽的看着我,许久才恨恨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和你翻脸吗?”
                      “无所谓啊,只要你不把我住的这间小院给拆了,随便你怎么耍横,我都可以当作是被小猫小狗给咬了,挠一挠就能挺过去的事儿。”
                      她终于被我刺激的丢掉了耐心,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学生证你到底还不还我,你要不还,我就没必要和你浪费时间了,大不了回学校再补办一本。”
                      我收起了玩笑之心,拉住了欲转身离去的她,很诚恳的对她说道:“等等……其实之前的事情,我们之间有一点儿误会……我那天之所以对你发了那么大的火,是因为那件皮夹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当时心里真的很崩溃!”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沉重,那一段往事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许久,我终于对她说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这件皮夹克的故事。”


                      27楼2017-08-05 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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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一件皮夹克的故事2
                        我和肖艾坐在了院落里的石凳上,我点上了一支烟,情绪在烟味的弥漫中不断发酵,还没有开口,眼眶里已经传来了温热的感觉,我吸了吸鼻子,控制住这一阵酸涩,又吸了一口烟,而肖艾第一次以一个很安静的状态坐在我身边耐心的等待着。
                        夕阳已经渐渐下沉,院落里的一切又开始显现出老态,恰如那一段被封存了很久的陈年旧事,我终于对身边的肖艾说道:“我不是一个太擅长讲故事的人,就挑重点说吧。”
                        肖艾点头。
                        “我有两个一起在弄堂里长大的玩伴,一个叫赵楚、一个叫赵牧,他们俩是亲兄弟。我这个人的命不太好,我的父母在我8岁的那年就已经离婚,我妈不知去向,我爸带了我几年后,便将我独自扔在南京,自己去了深圳打工,所以我也差不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在这条弄堂里对我最好的还是要数赵楚、赵牧他们家。自小,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上学,一起学做人的道理……我想:如果不是有他们陪着,还有赵叔叔和李阿姨的教育,这些年我早就走上歧途了……”
                        我有些哽咽,又不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烟。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高中,但是在高二那年,赵叔叔和李阿姨……他们在江里捕鱼时不幸遇到了大风浪,船翻了,两人谁也没能上来,赵楚和赵牧就这么突然成了孤儿……!”
                        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两张已经永远离开的亲切面孔在我的大脑里闪现,让我的心一阵揪痛,我拼命的吸着烟,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些,才终于又说道:“那时候无论下多大的雨,都是李阿姨去学校接我们,她总是会准备三把伞,从来没有把我落下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可每年过年时,我和赵楚、赵牧两兄弟都会穿着一样的新衣服,从来没有被他们没有厚此薄彼过…… 我想,他们在我的成长中已经扮演了父母的角色,可是我却没有机会报答他们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楚、赵牧当成最交心的兄弟去对待……”
                        肖艾轻轻叹息,许久才对我说道:“如果你想抽烟,就再抽一支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再次点上一支烟,哽咽着说道:“我和赵楚的成绩都不算太好,唯独赵牧是个优等生,我们三人中只有他能考上好的大学,所以赵楚为了能让他继续读下去,就在高二那年选择了退学,然后去了苏州那边学习钣金手艺,直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才回了南京,你知道做钣金有多苦吗?”
                        肖艾摇了摇头。
                        “我清楚的记得:赵楚回来的那一年冬天,他的手上长满了冻疮,很多地方都已经溃疡,脸上也尽是被风吹出的裂口,可是他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回来的第一天就将我和赵牧带上了街,说是要给我们买衣服,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们:这半年多,他攒了有5000块钱,最后他给赵牧买了一件商务西装,希望赵牧会成为商界精英,又给我买了一件皮夹克,他没有给予我厚望,只是觉得我穿这样的皮夹克很帅,很有精神……那件皮夹克足足花了他一千多块钱,可是他一点也不心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皮夹克会有这样的故事,只是这也不至于让你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吧?”
                        “你知道吗?……这是赵楚生命中送给我的最后一件衣服……第二年,他去苏州时……就出事故了……一辆在他们钣金门市改装的油罐车发生了爆炸,当时他离的很近,没有能够躲过这一劫……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18岁,才18岁啊!”说到这里,我在极度悲痛的情绪中,终于摇头痛哭了出来。
                        肖艾在我的痛哭中沉默,最后眼中也泛出了眼泪,这命运对赵楚一家实在是太过残忍了,所以这些年我很害怕再说起这段往事,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赵楚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如今我和赵牧已经成年,他却永远将18岁那年的记忆留给了我们,让我们为他惋惜,为他疼痛……
                        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很久,夕阳留下最后一丝余晖后,也终于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我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捏着烟的指尖还在微微的发着颤……
                        肖艾终于轻声再次向我问道:“后来呢,你们拿到赔偿款了吗?”
                        “后来门市就倒闭了,老板跑路了好几年,虽然在前年被逮捕了,可也根本没有经济偿还的能力……所以,在高二的下学期我也选择了辍学,开始打些杂工,供赵牧继续念书……总算上天还没有让我们完全绝望,赵牧很争气,他以全校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现在正在读研,也许以后就会留在北京发展了,但我绝对相信他有能力在北京创造出一番属于他自己的事业,然后给他哥哥交一份最满意的答卷。”
                        肖艾点了点头,许久才说道:“可是你不后悔吗?毕竟你和赵牧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可你却辛苦供了他这么多年,自己也因此丢掉了上大学的机会。”
                        我丝毫不犹豫的回道:“一点也不后悔,相反,这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赵楚和赵牧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我也独自一个人长大,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孤独的只剩下我们三个弃儿,所以赵楚走后,我就是赵牧唯一的亲人,我有责任担负起他的未来,何况他比我优秀太多了,同样的机会他更有能力紧紧的把握住……清华呀,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顶级大学,但他却成功考上了……他就是我和赵楚最大的骄傲!”
                        想起赵牧,我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这些年,我之所以任劳任怨的在老金的婚庆公司超负担的工作着,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信念支撑着我,如今赵牧已经有了些经济能力,我也确实该为自己考虑了,因为学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自己的事业发展。
                        “江桥,你把那件夹克衫给我吧,我想办法将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不用了,这几天我也想开了,只要这件夹克还在,赵楚留给我的念想就还在,不一定非要穿在身上的……只是我很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衣服你一件不挑,偏偏要挑这件夹克呢?”
                        她充满歉意的看着我,然后回道:“你的柜子里也就只有这件衣服的牌子最值钱了,所以……对不起江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再和我道歉,我的心里已经原谅你了……这是你的学生证,你拿走吧。”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学生证,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从我的手中接过了学生证,然后又看着我摆放在地上的蛋糕,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嗯,”我应了一声,心中又随之想起了陈艺,她答应过我,会在今天亲自打个电话和我说“生日快乐”的,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兑现这个承诺。
                        肖艾很好心的对我说道:“看你一个人这么孤独,我请你去吃饭吧,整个南京的饭店随便你挑,也算是我为自己的冒失向你赔礼道歉。”
                        “南京的饭店随我挑!你很有钱吗?”
                        “没钱,但是偶尔来这么一次冲动消费还是可以的,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特别想去,可是昨天我就已经把今天晚上要吃的菜买好了,啤酒什么的都有。”
                        肖艾环视这间小院,然后点了点头回道:“在你这小院子里支一张桌子,随便吃点儿也不错,这边能让人静下心吃东西。”
                        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心里特别想喝酒,便对她说道:“今天我缺的是一个陪喝酒的人,可不是一个蹭吃的,你要是不陪我喝酒,我觉得:我可能还会翻脸赶你走的。”
                        “不就喝酒嘛,小意思。”
                        她这不废话的样子让我笑了笑,她是唯一一个会在这小院里陪我喝酒的女人,而陈艺却很不喜啤酒的味道,所以习惯在酒后发泄情绪的我,从来不会选择在她的面前说一些心里的苦楚,我总是很担心让她看到一个消极且孤独的自己,可实际上我就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这时,手机终于在我的手中震动了起来,我拿起看了看,是赵牧给我发来的微信:“桥哥,生日快乐,给你买了礼物,可是快递延迟了,有点遗憾没能让你今天收到!”
                        我笑了笑,立刻给他回了信息:“小事情,你能记得哥的生日,哥就特高兴了。”
                        “哈哈,知道你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至于你的生日,我是肯定不会忘了的……对了,你能给我拍几张咱们弄堂的照片么,我要做成手机的屏保,太久没有回去了,挺想的!”
                        “没问题,你等会儿。”
                        回复之后,我便拿着手机走到了院外,寻找着最好的拍摄角度,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那天自己站在院墙上看到的风光,寻思着应该没有比那里更好的角度,我当即便顺着杂物堆准备往院墙上爬,却不想肖艾一直跟在我身后,向我问道:“江桥,你是哪根筋搭错了!门好好的开着呢,你爬院墙做什么?”
                        我一边爬,一边回道:“给赵牧拍几张巷子的照片发过去,这边的角度最好。”
                        “那我也要上去,我帮你拍,这方面女人的技术肯定要比男人强!”她说着便跟上了我的节奏,也爬上了杂物堆。随后,我们俩便摇摇晃晃的站在了很狭窄的院墙上,我怕她掉下去,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努力的与她一起保持着平衡……
                        “你拉着我的手干嘛?”
                        “怕你掉下去,真没见过你这么好动不安分的姑娘。”
                        “得了吧,你掉下去我都不会掉下去,别趁机占我的便宜!”肖艾说着便准备将自己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出,可是下一刻,陈艺便在我的毫无心理准备中,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她在我们10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与我手牵着手的肖艾……
                        她竟然连夜从青岛赶回来了!


                        28楼2017-08-05 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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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让我心疼的女人
                          此时的场面很奇怪,我和肖艾站在院墙上奋力的保持着平衡,陈艺则在不远处的地方很沉稳的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我想:在我为她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时,她也在为我和肖艾的举动感到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抬头看着天窗彼此思量;也有人会迷恋双人床,把此当作娱乐场;可唯独不会有人爬到院墙上摇摇晃晃,这本身就是一个很神经质的举动。
                          我终于松开了肖艾的手,非常尴尬的向陈艺问道:“你不是说在青岛拍外景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陈艺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台里有档节目临时要赶进度,所以我就提前赶回来参加录播了,不过得先回家换一套衣服。”
                          “哦,这样啊!”我应了一声,心中也随之涌起一阵失望,我真有这么一刹那天真的以为:陈艺是特地赶回来陪我过生日的。
                          陈艺点了点头,随后便走过了我家门口,可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背影,直到身边的肖艾从我手中拿过了手机我才回过神,又看着她像模像样的站在这高处,然后将这条弄堂里最有韵味的一个角落定格在了镜头里。
                          我低下身坐在了院墙上,忽然不太想下去,因为这夜晚的凉风将我吹得极其清醒,我很喜欢这个平常接触不到的角度所给我带来的快感,仿佛在这里坐上一会儿,我便抛却了肉体的沉重,区别于那些正在地面上烦恼的芸芸众生……
                          肖艾依旧闲不住,她如履平地的在这院墙上走来走去,又拍摄了好多张角度不同的照片,然后帮我将这些照片发给了赵牧。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她同学口中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的姑娘,她甚至模仿着我的口吻在微信里和赵牧聊起了天,且不亦乐乎。
                          陈艺已经回家换好了衣服,我和肖艾依然在院墙上坐着,我抽烟,她把玩着我的手机,直到陈艺停下脚步,我们才脱离了之前的状态,一起看着陈艺。
                          陈艺与我对视着,然后浅浅一笑道:“江桥,祝你生日快乐!”
                          我回应了她一个笑容,又吸了一口烟,什么也没有再说……
                          陈艺向我挥了挥手,再一次将她那有些疲倦和孤寂的背影留在了我的视线中,很快又消失在了弄堂里的第三个转角处。
                          ……
                          过了许久,我终于从院墙上跳了下去,但肖艾一直不肯下来,她就坐在上面吹着夜晚的凉风,无所谓往来街坊们向她投去的那些诧异和不理解的目光,而我也终于趁着这个时间将那些已经洗净切好的菜做了出来,又招呼她下来吃饭,她这才用一个比我更潇洒的姿势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我们在小石桌的两边坐了下来,我撕开一罐啤酒递给她,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道:“看你练就了这一身出神入化的翻院墙功夫,平常肯定没少实践吧?”
                          “有时候回学校晚了,都是翻院墙过去的,你们家这个算矮的了!”
                          我称赞道:“英雄,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骨骼清奇,额头上都写着上帝手制限量版奇才,这一出手果然不凡!来,我敬你一杯,以表达我对你的仰慕之情!”
                          她和我碰了个杯,笑道:“你这么抬举我,我现在就有一种要去中华门翻古城墙的冲动!”
                          “牛!”
                          她带着点小得意看了我一眼,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我也随之喝了一大口,之后我们又说了一些和生活完全没有关系的废话,很快地上便毫无规则的散落了许多个啤酒罐,我渐渐有了一些晕眩的感觉,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经开始有胡说八道的趋势。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以一种很显醉态的口吻对我说道:“江桥,你相信我作为女人的直觉吗?”
                          “这话怎么说?”
                          她眯眼看着院落外那块陈艺刚刚站过的地方,好一阵之后才又对我说道:“你真的……相信陈艺是去电视台录节目了吗?”
                          我反问道:“为什么不相信?”
                          “你也太傻了吧!……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陈艺她是……特地从青岛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的,不过她看到我之后,就把这个目的憋在心里没有……没有说出口。”
                          我有些犯愣,许久才接着她的话问道:“如果你这么迷信你的直觉,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和我说?”
                          “刚刚不是还没喝酒嘛……你知道酒这个东西可以将人的神经变得麻木……也可以让人的思维变得很敏感,显然我是后者……我真的好像回忆起了陈艺临走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我可真是一个电灯泡儿……!”
                          她迷迷糊糊的说着,最后说了一声“头晕”后,便趴在小石桌上睡了过去,而反应迟钝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个过生日的夜晚惹了两个大麻烦。
                          首先,我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个已经酒醉的丫头;其次,如果陈艺真的是从青岛连夜赶回来陪我过生日的,那我岂不是在这该死的后知后觉中又做了一件极其混账的事情吗?
                          我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陈艺在哪里,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随后拨打了她的号码,得到的却是已经关机的语音答复。
                          我的心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因为那个丫头的判断是不准确的,陈艺只有在录节目时才会将手机关机,而关机的语音答复正好能够吻合她的这个习惯。
                          ……
                          烟已经被我抽完,我找了件外套穿在身上,然后在这个微凉的夜晚走上了已经很安静的郁金香路……
                          此时已经是夜里的11点,弄堂里的杂货店早已经关门,能买到烟的只剩下这条路上那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是它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已经是在这条路的尽头了。
                          我的脚步并不快,一路上都是以一种很闲的心态四处张望着。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她正坐在一棵梧桐树旁的长椅上……
                          微凉的风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可是她的身影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孤独,因为这条路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走过。
                          我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却克制住内心正在翻涌的情绪,轻声喊道:“陈艺,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她这才睁开了有些朦胧的睡眼看着我,而我在这种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了她一路从青岛赶回到南京的疲倦。
                          难道她真是特地回来陪我过生日的吗?
                          我忽然心疼到想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我不需要她用这种方式来成全!因为我和肖艾之间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这个过生日的夜晚,我最需要的:是她的陪伴,哪怕她不会陪我喝啤酒,哪怕我必须故作积极向上的面对着她。


                          29楼2017-08-05 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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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搬家
                            我就这么与陈艺面对面的站着,她对我的忽然出现表现得很没有情绪,只是将鬓角那被冷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这才看着对面的便利店对我说道:“下班了,顺路来便利店买点吃的东西,刚刚便利店里没人,我就坐在这边等了会儿……”她说着又起身往便利店里看了看,好似在确认营业员现在是否已经回来了。
                            她的冷静让我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所有刚刚涌起的冲动只是在一瞬间便平息了下去。
                            她又向我问道:“你呢,这么晚出来干嘛?”
                            “烟抽完了,买包烟。”
                            她笑了笑,道:“那一起吧。”
                            我应了一声,她已经在我之前向对面的便利店走去,我也紧随着她的脚步。过马路时,她稍稍等了等我,我这才与她并肩前行,然后走过了眼前这条郁金香路。
                            ……
                            便利店里,营业员正低头玩着手机,以此消磨着夜晚的漫长,我要的烟就在收银台旁边的柜台里,陈艺则去了更远处的货架找自己要买的东西。
                            营业员放下手机向我问道:“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给我一包红南京。”
                            营业员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包我要的烟递给了我,我在给她钱的同时,试探着问道:“刚刚我来店里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啊?”
                            营业员有些抱歉的对我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去洗手间了。”
                            我点头示意没关系,自己只是出于好奇,但心中已然相信陈艺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在下班后路过便利店买东西的,所以并不存在特意从青岛赶回来为我过生日的说法,我又一次因为肖艾的误导而错误的判断了她……我有些失落!
                            这时,陈艺终于拎着一购物篮的东西来到了收银台。我看见篮子里有女性生理期用品,她是来例假了,不免有些心疼她,难怪她看上去这么疲倦,可如此糟糕的身体条件下依然要承受这超负荷的工作任务。此刻,我倒终于能够理解她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庭,然后逐渐减少自己工作的量,从而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假如跳出体制,为事业放手一搏,只会让她感到更累!
                            收银员终于将这些东西全部扫描好,对陈艺说道:“一共136块5毛钱。”
                            我赶忙从钱包里抽出200块钱交到了收银员的手上,陈艺当然不愿意我替她付,我又笑着制止了她,说道:“都是朋友,这点小钱计较了干嘛,随便请客吃个饭也不止花这个钱吧。”
                            收银员似乎已经看惯了这种抢着付账的行为,她从我的手中接过了钱,却在打开钱箱的一霎那带着些歉意对我说道:“你有零钱吗?今天大钞收的特别多,我这边不够找零了。”
                            陈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收银员的手上,说道:“刷卡吧,刷卡。”
                            “谢谢。”收银员说着从陈艺手中接过了银行卡,又将那200元现金交还到了我的手上,一切仿佛在这个金钱一来一去的过程中变得平静了下来,而陈艺依旧是陈艺、江桥也还是那个江桥,这个夜晚,谁都没和谁产生哪怕金钱上的关联。
                            ……
                            我帮陈艺提着买好的东西,两人一起走进了弄堂,这才向陈艺问道:“你忙到现在吃上晚饭了吗?”
                            “刚刚不是买了泡面嘛,回去吃点就好了。”
                            “到我家吃吧,昨天我买了很多菜,几乎没怎么动,待会儿帮你热一热。”
                            这次,陈艺总算没有拒绝,她终于向我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我又为安置那个丫头感到烦恼了起来,我那里可没有多余的床铺收留她,实在不行只能送她去住宾馆了。
                            我推开了小院的门,本以为那个丫头还趴在石桌上睡着,可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撇下陈艺又进屋四处看了看,也是没有发现,弄不好在我刚刚出去买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这不禁让我有点怀疑她刚刚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不过她走了也好,省得陈艺又把她当作是我的女朋友,然后向我问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的问题,我能感觉到:经历了两次阴差阳错的误会后,肖艾已经在陈艺的印象里坐实了我女朋友的身份,我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只会让她觉得我欲盖弥彰。
                            我将热好的菜端到了陈艺的面前,又装了很浅的一碗白米饭递到她面前,她却不从我手中接过……
                            我疑惑的问道:“你是要我喂吗?”
                            “什么呀!……我是想先陪你喝一点啤酒。”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又确认着问了一遍:“你说,你要和陪我喝啤酒?”
                            “嗯,你来不来?”
                            “我当然没问题啊,可是你来着例假就别喝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来例假了?”
                            “看到你买卫生巾了。”我很随意的回道,而关于女性生理的话题,从来不是我和陈艺之间的禁忌,记得:她第一次来例假时,没敢和她爸妈说,反而忧心忡忡的在下课时告诉了我,最后当然是厚脸皮的我帮她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包卫生巾。想来:小时候的她,对我真的有一种近乎不能或缺的依赖,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渐渐可以在我的关心之外独立生活,至少她的大学四年,是没有我在身边陪伴着的。
                            陈艺并没有太在意自己来了例假,已经撕开了一罐啤酒,对我说道:“例假已经快走了,喝点没关系的。”
                            见她这么坚持,我也不再反对,只是在沉默中看着她,她仰起头喝了一口,然后不出所料的紧紧闭上了眼睛,以此来缓解对啤酒的不适应,许久才又喝了一口,向我问道:“你怎么不喝啊?”
                            我从她手中拿下了啤酒罐,很认真的反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是因为那个和你在大学时交往过的男朋友吗?”
                            “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停了停,她又正色对我说道:“有些坚持的习惯是可以因为特殊的日子而破例改变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想陪你喝一点,我记得关于喝啤酒这件事情,我已经拒绝了你好多次了!”
                            她的这个回答,让我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继而笑了笑,回道:“以前的生日你也没有陪我喝过啊,为什么这次这么主动呢?”
                            陈艺没有立即回答我,她又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许久才说道:“江桥……我打算搬到电视台那边去住了,我不想每天来回这么累。”
                            我愣住了,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在我25岁生日的这天发生了,可我情愿自己听错了,又确认着问道:“你说你要搬走?”
                            陈艺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我仿佛听见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那一个将我们紧紧维系在一起的街坊身份终于在此刻走到了尽头,我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低着头吸了一口,笑道:“搬到那边也挺好的……搬家的时候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我请一天假。”
                            “不用了,找搬家公司很快的。”
                            我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吸完,才又开口问道:“这边的老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就空着吧。”
                            我点了点头,也撕开一罐啤酒,生平第一次和陈艺以啤酒对啤酒的形式碰了一下,而陈艺似乎已经适应了啤酒的味道,一仰头便喝掉了里面剩余的啤酒,夜色似乎也在她这难得的释放中变得晃荡了起来,可我却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心情,只是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那张我深深喜爱的侧脸。
                            ……
                            这个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到快要清晨时才睡了过去,以至于起床后头疼的厉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昏沉沉的状态中,我接了一盆凉水,然后将头闷在里面,一直到清醒。
                            我又将昨晚根本没有吃的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就上一杯白开水便当作是今天的早餐,吃的过程中,我给罗素梅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今天可能要到10点钟过后才能去公司,因为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9点10分了。
                            巷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吵闹了起来,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才发现是家政公司的人正在商量用什么方案将陈艺家的那套老式家具搬离这狭窄的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那套老式家具仍有深刻的映像,因为其当初是陈艺的父亲找木工在自家的小院里做出来的。
                            那时无聊的我,会经常缠着那个木工给自己做木头剑,只是没有想到十几年后的几天,这套家具竟然成了搬家中最大的麻烦。
                            我没有再关心那些搬家工人是怎么将这套家具搬出去的,可等我结束这一天的工作再次回到老巷子时,陈艺却真真切切的彻底从这里搬了出去,而我独自在她家门前站了很久,尽管已经一天过去,我仍不太能接受她搬走的这么突然,也更不知道这到底是她心血来潮下的决定,还是已经筹划很久……
                            晃神中,我的身边多了一个穿着很讲究,气质和明星比起来也丝毫不差的男人,他有些失落的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然后对我说道:“你叫江桥吧?……陈艺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你是谁?”
                            他看着我,很友好的笑了笑,回道:“我是陈艺在大学时交往过的男朋友,我叫邱子安,不知道陈艺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我这才仔细的打量着他,难怪会有这么好的气质,想必他也是学播音主持的,而陈艺的眼光果然不差,但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倒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他陈艺前男友的身份。
                            我终于对他说道:“我是江桥没错……”
                            “陈艺今天从这里搬走了吗?”
                            “嗯,早上搬的。”
                            他低了低头,然后一声重叹:“她还是这么躲着我!”


                            30楼2017-08-05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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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主动去找肖艾
                              我将邱子安带到了弄堂里那间名为“心情”的咖啡店,我要了几瓶啤酒,然后俩人找位置坐了下来,但他的情绪很低落,以至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我递给了他一瓶啤酒,他说了声“谢谢”后,便一仰头发泄似的喝掉了半瓶,这才对我说道:“其实前几天我去青岛找过陈艺,我根本放不下和她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打断了他,问道:“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他面露回忆之色,一阵沉默之后才回道:“我和陈艺是在大一下学期时认识的,她是个可以让男人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女人,当时我们学校追求她的男生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他耸了耸肩又说道:“只是,她并没有接受我,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继续去追求她……因为,我觉得人生中可以遇到一个发自内心深处去爱的女人实在是太难了!”
                              我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许比他有更深刻的体会,所以我才会默默的喜欢了陈艺这么多年。
                              他又说道:“大学这几年,我和她因为专业相同的缘故,有很多接触的机会,我发自内心的将自己关于爱情的全部热情都给了她,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中间,我陆陆续续的和她表白了很多次,终于在大三那年,她同意了与我交往。”
                              他说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心中却充满了失落,也暗自进行了一番换位对比,假如我也像邱子安这样勇于表露心迹,陈艺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复呢?
                              我咽下口中的啤酒,终于对他说道:“你看不上去也不差,这么执着的去追求一个女人,我觉得对方不动心的可能性也很小……只是,你们后来为什么还会分手呢?”
                              他的脸上充满了后悔之色,很久才回道:“说起来都是年少轻狂惹的祸。我们交往了一年多,很快便面临着大学快要毕业的残酷现实。我呢,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肯定是要留在北京的,而且那时候我的表姐已经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我找了一笔将近8位数的天使投资,让我成立传媒公司……江桥,和你说一句掏心窝的实话,这真的不是一件坏事情,我计划着公司成立之后就将陈艺签下来做力捧的娱乐主持人,以我表姐在这个行业内积累的资源,再加上陈艺自生的天赋,要捧红她真的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们也算是在一起创业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已然明白了事情后来的发展走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和陈艺针对这件事情做了一次很诚恳的交流,我希望她能留在北京,我们一起做一番事业,可是她却坚决的给予了我拒绝,她说:在南京她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如果一定要她留在北京,她情愿这份感情以我们的毕业作为终结。”
                              “那你是怎么选择的呢?”
                              邱子安仰起头,有些痛苦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地中海风格的顶灯,许久才怅然若失的笑道:“当时这笔天使投资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想在最该奋斗的年纪错过这个人生中最好的机会,我接受了这笔投资,在毕业后便成立了艺安传媒……而陈艺也在一个秋后的下午不辞而别,独自回到了南京。”
                              我能感受到邱子安对陈艺的用情至深,否则他也不会用陈艺姓名中的“艺”字来命名自己的公司。此刻,我对他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排斥心理,至少他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而谁都有爱一个人的权利,只是我们很巧合的爱上了同一个人罢了,所以我实在没有必要对他心存太多的敌意……我终于拿起啤酒瓶示意他走一个。
                              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沟通桥梁,两瓶啤酒喝下去之后,邱子安更加敞开心扉的对我说道:“这两年,公司发展的很快,已经又完成了新一轮的融资,我也算在这个行业里站稳了脚跟,所以我现在有了更多的自主选择权……我这次找陈艺就是希望能和她好好谈谈,我愿意为了她将公司的发展重心逐步移到上海和南京这一带,这样对她而言也就没有是否要留在北京这样的烦恼了……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延续下去。”
                              我没有给予回应,继而又将一瓶啤酒喝了下去,我在这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下有些失落。这邱子安应该是和我同龄,可是他已经完全有实力被划分为成功人士那一类,且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而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比他更适合陈艺的人了,毕竟他有很好的经济基础,与陈艺更有感情基础,所以他绝对配得上现在同样很成功的陈艺。
                              “江桥,我知道你和陈艺有着兄妹一样的感情,她回避谁也不会回避你,所以真心恳求你能帮我把陈艺约出来,让我们有机会开诚布公的好好聊一次!”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又双手合十又恳求道:“江桥兄,请你务必帮这个忙!……遇见一个值得自己去守护一辈子的女人真的太难了!“
                              我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权衡之后,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我试试看吧,我也希望陈艺能够找一个在各方面都可以给她幸福感的男人。”
                              “谢谢、万分感谢。”
                              我强颜对他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可是这一霎那,我感觉到自己正在亲手将最深爱的她推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可是……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也许,爱情可以很自私,但我连自私的资本都没有!这些年,我除了能够给予陈艺微不足道的关心,其他什么也给不了,而邱子安却能给予她理想中的生活,以此为基础,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祝福他们呢?
                              我终于给陈艺发了一条微信:“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我在心情咖啡店等你。”
                              陈艺很快便回复了我的信息:“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可不想再回去,你忘了我今天才刚搬的家吗?”
                              “那我去丹凤街找你吧。”
                              “也行,那就晚上七点在这边的宝华酒楼见面吧,我请你吃川菜。”
                              给陈艺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我便将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然后对一直翘首以盼的邱子安说道:“我和陈艺约过了,晚上七点,丹凤街那边的宝华酒楼见面。”
                              ……
                              这个傍晚,我很难说清楚自己是带着什么心情离开咖啡店的,只是走在那条郁金香路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种曲终人散的悲戚。
                              陈艺在这里住了20多年后,终究还是搬离了,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我从来不相识的男人,就这么野蛮的闯进了我和陈艺二十多年的感情中,让我自卑的有点抬不起头。
                              可是这又怎样?……想我江桥经历了父母的抛弃,兄弟的意外离去,活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够承受的?此刻,我只有一个期望:期望邱子安能够用最纯粹的感情去对待陈艺,那于我而言,便是一种旁观者会有的幸福和满足。
                              夜晚就这么在我的走走停停中来临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陈艺和邱子安在丹凤街的宝华酒楼见了面。我飞快的奔跑着,努力的想让那些抑郁的情绪跟不上自己此时的速度,我更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在快要力竭时,我终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是我和肖艾认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想去南艺找她。不为别的,只为她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喝啤酒的女人!
                              我想:此刻如果我能坐在南艺校门外的小吃摊喝点啤酒、吃点小吃,有人陪着说话,那这苦闷的心情也就会被拯救了!


                              31楼2017-08-05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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