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烈日的威力是不容怀疑的,像一个火球悬挂在头顶,肆无忌惮的炙烤着脚下的一切生物。正午时分,原本繁华喧闹的大街,也行人寥寥,只有来往穿梭的车辆在行进中发出半死不活的喇叭声,一惊一乍的,更是平添几分焦躁的心情。
华威集团大厦的门口,左右两边威武的镇门石狮,在炎炎烈日下蒸腾着热气,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被晒得皲裂开来。而左边那个踩着绣球的石狮旁边,竟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不顾当头的酷热,蹲在阶梯下,不停的抹着脸上连绵不绝的汗水,一脸焦急地朝着大厦的门口望去,似乎有什么急事。隔着暗蓝色的钢化落地玻璃,从外面看大厦内的一切是看不到的,从这个少年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他的事情与华威大厦有关,可他却宁愿在门外的炎炎烈日中苦等半天,也没有选择进到里面去该干嘛干嘛,着实令人费解。
又过了一个小时,少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都下午两点了,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犹豫。他皱着眉头咬着唇,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咬了咬牙,狠下心朝着阶梯上的大门走去,嘴里还暗自给自己打气:“**,别像个**,又不是龙潭虎穴,只不过是进去找个人捎个信而已,别怕!”刚走到门口,他看到落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造型,乱糟糟的头发像撒了膨化剂,跟金毛狮王似的都炸开了,俩眼珠子外围先是一圈红色的血丝,接着又是一圈黑色的眼袋,身上的衣裤皱巴巴的,显得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中东难民一样。再仰头瞻仰了一番大厦的宏伟壮丽,少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勇气,忽地一下就漏气跑光了。
叹了一口气,少年耷拉着脑袋, 转身踱到石狮子旁边,继续蹲点,继续的一脸便秘似的纠结。
“***后悔啊,我怎么就忽然脑筋短路了非要贪这笔横财呢?几千块不也挺好的吗,我巴巴的去帮这个忙,现在倒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卡在这儿晒太阳,算哪门子事儿啊?怎么当时就贪心了呢?”少年无助的咒骂着自己多事,平白给自己惹来这些烦心事。
这个少年名叫冯夷,前几天刚满17岁,C市某三流职高的学生,平时的生活不外乎逃课与玩乐齐飞,香烟共啤酒一色,整个一问题学生。今天出现这样的情况,事情的缘由还得从昨晚说起。昨晚从网吧出来,冯夷到街角的小食摊上叫了一碗素面充饥,正吃着,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埋着头跌跌撞撞的向他靠了过来,像是喝高了。冯夷眼瞅着男子,计算着他行进的路线和步履之间的角度,心里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吃面的这一桌会被撞,可惜脑袋是算出了结果,可是身体却跟不上反应,“呼啦”一声响,顿时只见那男子推金山倒玉柱似的,把冯夷连同桌椅面碗撞了个七荤八素的。
冯夷挣扎着从街面上爬起来,像是捋额前刘海似的扒拉着脑袋上扣着的碗和面,顶着满脸横流的面汤,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手劲,就去揪那男子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捏好拳头蓄势待发了。刚和那男子一对眼,冯夷就惊呆了,什么鬼!这男子脸上几缕红是什么意思?这…这是七窍流血嘛!那男的翻着白眼,冲冯夷说:“救…救我!快!快走!”
这算是那一出?冯夷乍怒乍惊之下,脑袋瞬间就死机了,愣在那儿摆着个揍人的pose一动不动的,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状态。还好,那小食摊的老板一见有人来砸摊儿,以为是城管来了,正准备收拾细软跑路呢,回头一看,呵!不是城管呐!不是城管你还敢来砸摊儿?大喝一声:“魂淡!找死是不?”正是摊主的这一声吼,把冯夷给惊醒了,清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一向笑里藏刀宰客的老板,今天居然抄起板凳冲自己冲过来,吓了一跳,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先告饶:“老板啊,刀下留人,万事好商量啊!”
还好,来这儿吃面也不是一回两回的,都是熟人,老板黑着一张脸,提出索要200块的赔偿。换做以往,冯夷恐怕只能英雄气短含泪吞血了,可今天这局面,冯夷二话没说,就掏钱了,一副豪气干云挥金如土的范儿。只是他掏的是那西装男子的钱,不跟自己这儿出,当然豪气干云了。这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冯夷也不是没干过,有时候身上没钱了,又没有回家勒索的胆气儿,偶尔也会来点手段,干些找外水的勾当。可这一伸手进去,发现这厮包里内容丰富,正要伸手掏第二下时,手腕被那男子猛地一下抓住了。疼!跟被铁钳夹住似的,疼得冯夷呲牙咧嘴的叫唤。
“快带我走!之后随便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男子一口气说完,彻底昏死过去,像一滩烂肉挂在了冯夷身上。冯夷一听,瞬间就能量爆棚,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架起男子就跑,留下身后男子的皮鞋尖儿在路面上刮出的两道黑印儿。刚过马路,发觉电影里演的这种桥段都得是坐车跑,否则跑不了半条街就会被抓住,于是又叫上一辆出租,在城里七弯八拐的兜了好几圈,才把男子带回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租住房里。
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算消停下来。
男子躺在单人床上昏迷着,但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估计是被床上氤氲散发的馊臭味给熏得不行。冯夷却没空理会这么多,坐在床对面缺腿儿椅子上,盯着男子,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走马灯似的变来换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问:“我是不是摊上事儿了?”刚问完,发现自己满手的油腻和葱花,还有几截面条在指缝中盘踞,赶紧翻出肥皂,在床角的衣服堆里翻拣出一套相比之下勉强还能凑合的衣服,去楼道转角的公共浴室去了。
回来的时候,刚一进门,冯夷差点立马退了出去,他以为走错了门。若不是又看到那个男的已经醒了正在房间里杵着,和房间里别具一格的味儿,冯夷还真以为走到别的谁谁谁的房间了。才一会儿功夫,房间里整个变了个样,不说别的,靠着仅剩的一个合页悬挂在窗框上的窗户又归位了;床角的那堆衣服虽说依旧没洗,却叠进了简易衣橱里;床下、柜子边、门后面的垃圾也都不见了;连各个犄角旮旯的灰尘蛛网什么的,也都没了。
冯夷看着那男子,“吱儿”的一声就乐了:“敢情我救了一个田螺姑娘回来了!”那男子捂着鼻子,愤愤地说:“这儿特么是化粪池吗?臭!臭死人了!”
冯夷一听,不乐意了:“臭死人了你还能站这儿闻风放屁啊?臭死人了是那路牛鬼蛇神把你救回来的?”那男子也觉得说得过了,坐到床边上小口吸气大口呼气,继续沉默。
要知道冯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一身versace或EmporioArmani装扮的高富帅,臭显摆不说,说话还带着一股子欠抽的味儿。以前碰上这些人,人家戴着太阳镜在豪车里坐着,我甩着俩火腿儿走着,人家点一份法式鹅肝就好几千块,我喝完一瓶酸奶还得舔盖儿,人家出门处处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而我就是那众多目光中的两道带绿色儿的。现在好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也该咱挺直了腰耍一次大牌了。
冯夷趾高气昂的走到男子跟前,拍拍他。男子回头,只见冯夷表情丰富得跟暴发户似的,伸出手来,拇指食指不停的摩擦律动,这动作的意思,地球人都知道,心想这家伙年纪不大,贪心不小,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来帮帮自己,于是说:“钱我会给你,好歹你救了我一次,不过如果现在就给你的话,我身上顶多也就小一万块…”冯夷一听,好嘛!果然是善有善报,忙不迭地说:“那是几大千块啊!够了够了!拿来吧。”
男子没理他,自顾自的接着说:“不过,我把身上的现金全给你之外,如果你要是愿意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就再从卡上转20万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嘿嘿,现金当然是最好的东西,现金好,现金…什么!20万?什么忙,你快说,多一分钟都不要耽搁!哎哟喂,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啊,亲。”冯夷此时已经两眼冒金光,一脸的谄媚,恨不得跪舔人家的鞋面儿了,还好脑海中仅剩下的一丝理智给他踩了急刹车,“不对!哥们儿你这状况是被杀手盯上了吧?现在这世道,不是所有忙都能帮的,我连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就昏头昏脑的帮忙,万一到最后只得到个热心助人死而后已的烈士称号,那我不是亏大发了?你得先说说让我帮什么忙,我得斟酌斟酌。”
男子的心头也在盘算,今天截下来的这封信,已经惊动了那帮人,身份也暴露了,再不宜抛头露面,加上自己虽说是缓过气来,但一身的暗伤还得将息调理,如今不能回组织上去,只能通过这小家伙帮忙联系接头人了。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谁会料到我没有离开,而是就在C市躲藏起来了?就算料到了我没走远,也绝对算不到洁癖入骨的我会躲在这么一个烂地方。再说这小家伙人虽龌龊了点,但胜在平凡,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头上。对!就这么着!于是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在手上晃了晃,晃得冯夷眼睛都直了,又掐了一大半放回包里,说:“这是一部分现金,你先拿着,明天帮我去找个人,找到了,剩下的现金和那20万转账,我一分不少的给你。”
冯夷接过钱来,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说好的现金全给,咋给掐了一大半呢?你这不是坐地起价缺斤少两吗?正要争辩几句,却被男子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的表情给堵了回去。心中默默叹息,哎,高富帅果然是高富帅,非我等***可比拟的。此时的情况,施恩在先的冯夷好比是换上了法拉利发动机的拖拉机,照样跑不过落难的高富帅男子这辆七手破奥拓车。
第二天一大早,冯夷心念着那近在尺寸的现金和转账出了门,按照男子的指示,带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跑到了华威集团的大厦门口。因为他要找的人,正是华威集团的总裁潘大成,可巧的是冯夷认识这个姓潘的,不止是冯夷,中国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个人,他太有名了,属于存在于商海传奇中的绝世高手,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身高1米6身影却伟岸的英姿。只可惜,冯夷认识绝世高手,但是绝世高手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冯夷的存在。
站在大厦前,冯夷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逡巡着犹豫着不敢进去。就今儿一上午的观察,进出于这栋高度摩天装修豪华的大厦的人,都是那群处在社会等级金字塔尖儿上的人,自己这一身打扮,人还在外面,只要一旦决定进去,恐怕就已经注定了第一时间被轰出来的命运了。摸摸兜里那几千块钱,冯夷忽然发觉,曾经在自己眼里的巨款,要是搁城郊结合部的街面上,那就是吆五喝六的大款,但要是搁这儿来,原来连进个门的底气都没有。
彻底没招了。踩着一地的烟屁股,冯夷又摸了一支烟点上,心里将漫天神佛祈求了个遍,不为别的,只为了那剩下的钱,你好歹搭救我一下,让我能进去找到潘大成吧。
也许是老天怜悯他满身心的正宗铜臭味,正当他无计可施时,耳畔响起了一个娇柔入骨的声音:“小哥,你都蹲门口这儿老半天了,怎么着?跟那对儿石狮子抢活干啊?我猜你是想进去吧?是的话,就跟我来哟。”
听到这慕然响起的声音,也算是冯夷的思维果然奇葩,第一个反应不是话的内容,而是这声音像极了他的梦中情人,脱口而出的是:“林志玲,你在哪儿?”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又不见人。
他的反应引得那声音笑得花枝乱颤的,说:“小家伙,真逗B,姐姐我在你前面那辆白色的兰博基尼里,看你好半天了,怪可怜的,姐姐就当一回菩萨,帮帮你吧。好了,我要下车了,你记得跟着我。”
果然,那不远处的兰博基尼上随即下来一个令人热血喷张的妖冶女子,尤其是那一头长发盘成的端庄发髻,就连神龙教主林青霞也只能甘拜下风,配上一副宝石蓝Gucci遮阳镜,一身低胸露背的银缎礼服,和轻拈在纤纤玉指里的LV镶钻限量包包,成就了一副端庄与妖媚完美结合的尤物画面。
见到她,冯夷的嘴就合不上了,直勾勾地眼神像一双咸猪手,在意念中已经对那美人儿无数次的上下其手了。那女子径直朝大厦走去,扭头远远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冯夷立刻跟发情的公猪一样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不过没见女子的嘴巴动,那好听的声音又传来:“小色鬼,口水擦掉,别说话,只管跟着我来就是了。还有,老娘是E罩杯,不是D!”冯夷心里咯噔一下,嘀咕道:“你有读心术啊!”
“嘘!闭嘴,进门了!”女子娇喝道,感应门悄然打开,女子仪态万方的走了进去,像个慈禧老佛爷,只是后面…呃…后面跟了个瘪三李莲英和胆小田伯光的综合体。
小步碎跑跟在女神后面的冯夷,鼻端闻到的是女神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奈儿夏日款香味,渐渐地就迷失了自我,昏昏然飘飘然,眼里心里能装下的,只有女神一个人,他是怎么狐假虎威的跟在女子后面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27楼总裁办公室的,完全没印象;一路上见到的公司职员看到女子后的恭敬色情和随即看到他时的鄙夷厌弃神态,他都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脑袋里面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陪着女神漫步天涯。恐怕此刻掏出一把沙漠之鹰对准他的脑门儿爆个头啥的,他也是在幸福和满足中登上彼岸。
叩开办公室厚重黄花梨大门,冯夷随着女子的步伐,刚一走进门,瞬间感觉一股清寒冷冽的气流如同瀑布般当头冲下,身上那股被晒了大半天的燥热和拜倒在礼服高跟鞋下的迷糊,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无来由的从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我刚才是怎么了?先是耳畔传来的飘渺声音,接着是说话居然不动嘴,如今又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牵着走了100多米的海拔落差,事情到这儿,若是冯夷还不明白那女子有古怪的话,那这厮的智商也就只适合进残障学校了,当个社会盲流都算他高攀。一念及此,冯夷下意识的退开几步,玫瑰再美,要是刺上染毒了,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冯夷的心理,扭头看他一眼,接着就自顾自的坐到房内的沙发上,姿态很是端庄。不过她嘴里的声音却不端庄了,跟撒泼似的大喊大叫起来:“大伯!你在哪儿呐?这儿有个小孩儿要见你,我给你带上来了。你快出来啊。”趁此机会,冯夷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得,面对如此低调奢华的室内装饰,他又一次的自惭形秽,连手脚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
女子的话音刚落,那个传说中存在的男人潘大成,端了一杯碧光潋滟的茶从侧门里走了出来,他跟电视新闻上见到的几乎一样,只是现实中他显得更矮一些。曾几何时,冯夷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潘大成,那是属于偶像、榜样、灯塔级别的男神般的存在,可惜当时还是好娃娃的时候,却没机会见到他,如今认命了,破罐子已经破摔到地上碎成渣了,才终于见着了一面,怎么说呢,激动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心里最多的,竟是一种漠然。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瞎激动又有啥用?换不来锦衣玉食,倒是赶紧把正事儿办妥了,把那年轻公子哥儿的尾款拿到手,才是最实际的。
冯夷正打算开口呢,那美女又朝潘大成发起飙来。美女一脸的不高兴,愤愤地说:“伯父,我还是你的亲侄女吗?怎么我都快成寡妇了,你却一点儿也不上心啊。我不管,我们家小猴儿是你派出去的,如今生死不知的,你得负责。你要是再坐视不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华威集团。”
潘大成老脸一拉,佯怒道:“瞎胡闹!小猴儿的能力别人不清楚,你难道还没底吗?要想留下他,估计没几个人有这本事。再说了,你要是烧我这点家底,你让你大伯我下半辈子怎么办?这话是你做侄女儿的该说的?”
“哼!别跟我说这些,一个就快成寡妇的女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要是小猴儿有什么事,你这地方,我还烧定了。”美女依旧不依不饶。
潘大成见自家侄女儿如此状态,也知道她是真心为丈夫担忧,便不跟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头看着站在一旁怔忪出神的冯夷,上下打量了几遍,微皱着眉头,心里暗怪侄女儿潘多拉蔫坏,不知道从哪里带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来胡搅蛮缠,于是问道:“小兄弟,你是来找我的?有事儿吗?我们认识吗?”
“那个…这个…潘、潘老板,我就是一小角色,您肯定不会认识我,不过我认识您啊。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人托我给您带个话儿,并有一样东西转交给您。喏,东西在这儿呢。”说着,冯夷从裤兜里掏出那封几乎被汗水濡湿的信封,双手拿着,走到办公桌前,把信放在桌角,似乎又觉着不对,又伸出手指摁在信上,往潘大成那里又推了推,一直推到桌面中间对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然后才转身走回原位。从潘大成开始问他,一直到把信递出去,冯夷心里那叫一个难受。他不是泥人木偶,自然能感觉到,尽管潘家小姐帮忙带他进来,尽管潘大成问话也问得和颜悦色,但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贱视感,如同一把利刀,在他心里割过来划过去的,那是种尊严贱如尘土的疼痛。
潘大成瞅了瞅信封,又瞅了瞅冯夷,迟疑着是不是要看这封信,就算要看,可这纸上全是汗水,真是叫人适应不了,潘大成两难了。这表情纤毫毕现的落入冯夷眼里,更像是补刀。冯夷知道,对方的行为已经很有修养了,也给自己保留了一丝体面,但就是这种明明鄙视却又藏着,明明反感却又不说的修养,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此刻他才想起一个很特殊的朋友曾经说的一句话是多么的精确无讹——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就是穷人的自尊和富人的怜悯。此时便是最好的写照,冯夷在呵护珍惜着所剩无几的自尊,潘大老板在经营着吹弹可破的怜悯!
为了不继续让自己站在这儿受罪,冯夷接着说:“托我送信的人还有一句话要转告您,让我在您看信之前告诉你。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信我已经看过了,我在其中找到了和我父亲被害的悬案有关的线索。信中还提到了那个组织的下一步计划,这是你们该做好应对的方面。而我暂时就不回来了,既然杀我父亲的凶手有了眉目,我就要追查下去,这是我该做到的一个儿子的本分。不要担心我。’好了,就这么多,话我已带到,那我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坐在一旁的潘多拉本来已经被话里的内容震撼的花容失色了,一听冯夷要走,顿时跳了起来;潘大成也站了起来,伸手挽留,两人同时叫道:“等等,不要走!”冯夷却头也不回。潘大成见状,转而对潘多拉道:“快!留下他!”潘多拉气急败坏的说:“那你还不撤掉你的力场!”
“哦!”潘大成醒悟似的应了一声,随即,只见他双眸中闪过一道紫光,整个室内的光线似乎一下子暗了许多。在潘多拉的注视下,冯夷即将出门的背影瞬间停止了,像是被暂停的视频一样。接着,他整个人就这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板上,再无知觉。潘大成和潘多拉不再顾虑年轻人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两人合力,将冯夷抬到沙发上。
让从容自如见鬼去吧,潘大成忽然变成了抢食的恶狗般抄起办公桌上的信封,一把撕开,拿出信来就开始仔细读,读信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生怕看漏了一个标点。潘多拉也在旁边,侧着头一起读信:
“ 尊敬的火神祝融阁下:
13年前,我抱着必死的信念来到C市,因为C市一直以来,都是激进和保守两派之间发生争斗和冲突的最前沿。当时我受百闻长老之命,到C市来游说以令尊影杀大师为首的中间派,渴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借以抗衡实力较强的保守派的倾轧。我一方面要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来自保守派的暗杀,一方面又要想尽办法争取你们的支持,当时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中,最险象环生的一段经历。C市的繁华背后隐藏的汹涌杀机,给我留下了至今难以磨灭的记忆烙印。记得令尊当时很明确又很艺术地拒绝了我,他说的那番话,我至今不忘,而当时也在场的你,不知道是否跟我有一样的感触?令尊是组织里被我敬重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看问题,就像他手中的影杀剑一样,一击中的直抵要害。他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们这档子事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神话故事——《沉香救母》。二郎神是老牌正神,沉香呢是后起之秀,二者之间不顾甥舅亲情打来杀去的,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皆大欢喜的结局。为什么呢?因为无论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打,毕竟玉皇大帝还在上头端坐着,无论打斗中谁输谁赢谁对谁错,那都是假的。要玉帝金口一开,说二郎神是对的,二郎神赢了,哪怕你二郎神已经被沉香打成了猪头,那终究还是你二郎神是赢家。要是玉帝说沉香是对的,沉香赢了,这沉香就是已经被亲娘舅打入了十八层地狱,那也是分分钟将沉香打捞上来表功嘉奖。为什么?因为现在谈这些,实在不合时宜,如今啊,是非没有公论,公道不在人心,都在上面那几个大佬手里攥着不放呢。既然上面还有能主宰局势输赢的大佬在,我们这些仰人鼻息的角色现在跳出来参战,也不能决定胜败,那参战还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事,那不是瞎忙活?这种事情,我不干。除非哪天咱头顶上的密云散开了,再来找我吧。
后来我回到宗门,将令尊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了几位长老听,他们都以令尊的话为然,纷纷蛰伏沉寂下来。直到去年秋天,历经了无数次的舍命谋划,我们终于成功的拨开云雾见青天,头上面再也没有能一念之间覆雨翻云的大佬了。只是愿景虽临,故人已远,像我派的几位长老,和令尊等数位耆老都籍籍无名地陨落在岁月长河之中,着实叫人悲愤叹息。如今,欧洲的局势彻底崩盘,隐之秩序荡然无存,所幸还有血族华莱士公爵等人深明大义,已经站出来振臂高呼。而国内的隐之一族现下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步欧洲的后尘吗?前车已覆后车当鉴,华夏隐之一族的传承,万万不能断在我们手里。我们这群人,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弥留之人,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求生机会,再不行动,将来纵使是噬脐之悔也于事无补。是时候痛定思痛下狠手剜掉身上的毒痈脓疮了,妇人之仁,只能是谐亡的悲剧结局。
影杀大师虽已不在,但你是他的长子,继承他遗志的重任已然传到你的肩上,所以我来找你,再次旧事重提。要说的话,还是13年前的那些老话,希望阁下能不忘吾辈初心和祖宗遗志,予我以答复。众多先贤的种子,我至今保留,若阁下愿意与我等结袍泽之义,愿奉3枚A级种子赠与阁下。翘首之盼,怜则速复。
知名不具
年 月 日”
潘大成将手中的信件看了三遍,脸色越发的阴沉,额头上暴露出来的青筋、眸中闪烁的择人而噬的凶残光芒、微微抽动的嘴角、因用力攥紧拳头而发白的指节,无一不是他已经濒临暴怒边缘的佐证。
一旁的潘多拉也掩口惊讶道:“我的天!这才平静没多久,难道又要开战了?不行,我得把小猴儿找回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大伯,你得帮我。”
潘大成有些气急败坏:“帮你?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太自私了点?”潘多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伯会直接给出这个一个火药味十足的答复,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潘大成余怒未平,冲自己的侄女儿愤愤道:“这小猴儿也真是胡来!他又不是不清楚那帮人的冷血手段,既然知道他们又开始行动,那就该立刻回来汇合。随便找了个谁带个信儿回来,自己倒不见了踪影,这算个什么事儿?我是长老们指定的C市守护者,那帮人卷土重来,我肯定是首要袭杀的目标。生死存亡时刻,没见他出点力不说,反倒是跟我玩失踪!光他一个人胡来,倒也算了,谁知道你也跟着添乱。只知道你男人危险,就不知道我这长辈的危险了?”
潘多拉公主似的一个大美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顺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斥骂?不过又觉着伯父的话难听归难听,好歹也是这个理儿,羞愤交集又找不到回嘴的言语,只能涨红了一张俏脸,手抚胸口大口喘息,气得说不出话来。潘大成话说出了口,才觉得说得重了,有失气度,跌了做长辈的份儿,也不再言语,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落到冰点。
过了好一会儿,潘多拉才打破沉默,寒声问道:“那大伯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潘大成略一思索,说:“这事情非同小可,不能草率。首先得将这个消息报给长老会,请求支援。再把C市的‘行者’弟兄们都召集起来,安排好迎战事宜。第三件事情,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打人不过先下手,与其一味的严防死守,不如先行下手,猎杀他们……”潘多拉听到这里,着实听不下去了,作为一个名门淑女,尽管她在个性上有些奔放不羁,但也很少做出有损体面的事,此刻也终于不得不出言打断伯父的话:“等等!你这都说到第三点了,还没说到我们家小猴儿的事儿上,大伯,如果侄女儿我在你心里算不上一回事儿的话,那我知情识趣,从此以后啊,就不到你这儿来给你添堵了。自个儿的男人不见了,我还是自个儿去找吧。”
潘大成见潘多拉依旧不依不饶的,还撂下一句狠话,也不由得动了真火,但是他非常了解潘多拉的性格,威能虽然高,但行事往往欠考虑,全凭心情。有时候钻气牛角尖来,甚至可能会干出不可理喻或者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包括投敌!一想到这儿,潘大成心头一凛,权衡了一下,不得不化愤怒为怀柔,脑中心念电转,幸好自己颇有一些急智之才,已想出了一个办法。潘大成做出一副很伤脑筋的表情,嗔怪似的说:“我说大侄女儿,你长点心吧,我说的第二点和第三点不是已经把找小猴儿的事情安排妥了吗?”
“哪儿有?”潘多拉愕然,“从头到尾你都没提到过小猴儿。”
潘大成道:“我说要把C市所有的行者都召集起来,小猴儿当然也算在里面,而且第三点里我说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对吧?整个C市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帮人打过照面,如果不先将他找回来,我们也只有两眼一抹黑——抓瞎的份儿。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急昏了头了。”
潘多拉半信半疑,不再多说。潘大成又说道:“找人是门技术活儿,还得落在你这样的专业人士身上。”说罢,朝着躺在沙发上的冯夷努了努嘴,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潘多拉的未婚夫侯宇驰让这小娃娃捎信,那这孩子必定知道侯宇驰的去向,所以要找到侯宇驰,就得从冯夷身上下手。而潘多拉拥有的“真实之眼”的本事,恰好是对症之药。
二人将冯夷扶正后,潘多拉解开自己方才让冯夷陷入昏迷的那道意念。冯夷悠悠醒转过来,思维尚未完全清醒,顿时就感觉到异常,那感觉好像是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将他的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联系给斩断了,整个人好似只剩下一个脑袋,身体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接着,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放弃掩饰的谎言,让真相浮出水面。”声音冷漠威严,震撼人心,无数回音接连响起,在冯夷的的精神世界里久久回荡。霎时间,冯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这是一种没有防备、没有欺诈、没有负担的,回归最原始的纯粹的快感。
看到冯夷一脸呆滞的样子,潘多拉笑道:“成了!他很平庸,没费什么功夫。”
潘大成点点头, 道:“那你就开始问吧。我去给凤凰长老发一封邮件,咱们得抓紧时间了。”说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潘多拉酝酿了一下,看冯夷的眼神渐渐发生的了变化,直勾勾的,两个瞳仁里,紫光湛然。
“叫你到这里来送信的人在哪里,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潘多拉的声音妖冶神秘,有种难以违逆的魔力。 原本以为已经被完全控制了神志的冯夷会立刻回答,谁知道他仍旧是一脸的呆滞,完全没有反应。潘多拉十分的诧异,作为精神异能者中已经到达6级的她,拥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量,别的异能者,哪怕是同样的精神异能者,只要被她的“真实之眼”控制住,也只能俯首帖耳任其摆布,可这次却奇了怪了,冯夷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竟如能在真实之眼的控制下,拒绝了她下达的命令。就连一旁专心写着邮件的潘大成也停下手中的操作,费解的望向她。
“这…这是什么个情况?”潘多拉悻悻地问道。
潘大成翻着白眼,道:“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撞了哪门子邪了,诸事不顺得很呐!对了,我说你既然问不出,干脆直接进他的记忆里自己找啊,就像上次你对付那个抢珠宝店的劫匪一样。”
潘多拉对这个提议十分的为难,说道:“那个劫匪到现在还神志不清的,这种方法虽然直接有效,但是对人的伤害相当大,极有可能让他变成**。人家好心帮忙送信,又不像那个劫匪那样罪有应得,我们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啊?”
“妇人之仁!”潘大成不屑的说,“像他这样的社会垃圾,白不**,都一样,对他慈悲简直是浪费。再说了,是你男人的下落重要还是这个家伙重要?别磨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在这儿矫情做作?”
潘多拉犹豫再三,暗道一声“对不住了”,放出意念,直接进入冯夷的记忆中搜寻起来。搜寻过程中,她的脸色越变越差,看起来搜寻的结果似乎令她很难接受。大约过了几分钟,潘多来收回意念,而冯夷则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不止,歪倒在沙发上,继续昏迷着。
此时潘大成已经发完邮件,很迫不及待的问结果如何。潘多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小猴儿受了重伤,在一个巷子里被这个孩子救了。小猴儿恳请他帮忙送信,他答应之后,小猴儿不敢在那里滞留,已经离开了。”
潘大成一脸的失望,道:“也就是说,这家伙也不知道小猴儿去哪儿了?”说完,仔细的看着潘多拉,眼神很深,似乎有些怀疑,想在潘多拉的表情上寻找丝毫的破绽。潘多拉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大伯,却沉默不语。潘大成看不出什么端倪,终于叹了一口气,很不甘心的说:“那就麻烦了。接下来……”
“依我看,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吧。”潘多拉接口道,“大伯你赶紧召集C市所有的行者,我去他们遇上的那条巷子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把这孩子送回去,毕竟我们亏欠了人家。”
潘大成道:“我跟你一起去。”潘多拉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你现在不能轻易外出露面,太危险,我一个人去的话,目标比较小,更方便稳妥一些。这样吧,一旦有了小猴儿的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你再派几个行者来接应一下。”
潘大成也觉得此话有理,只好点头答应。随后他打了内线,叫来一名保安。保安背上冯夷,跟着潘多拉出来,将冯夷放进车里后,潘多拉便开着车离开了。
从华威大厦离开后,潘多拉就近拐上了绕城高速,华威大厦在市区北,而目的地冯夷的租住房却在南三环之外。一路上,潘多拉的脸色一直阴沉的吓人,性感的嘴唇紧抿着,恍如一条攻击性强烈的美女蛇,蓄势待发的等着谁来招惹她,然后就会射出去用尖利的毒牙狠狠的扎进对方的血肉,注入见血封喉的剧毒。为什么她的心情会如此的糟糕?答案就在正躺在后座上的冯夷的记忆里。
潘多拉在搜索冯夷前一天的记忆时,看到的不是冯夷前一天经历的记忆画面,而是一段留言,是她的未婚夫侯宇驰为她留下的一段内容惊人的话。留言的内容几乎颠覆了一直以来她惯有的关于组织的认知:
“小魔女,我屏蔽了这孩子的记忆,给你留下这条信息,你在看的时候,千万要保持克制,不要让你身边的人看出什么破绽。现在我们的处境相当的危险,包括你大伯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能信任。这次我被派来监控对方,分明就是一个陷阱。我刚达到预定位置,便被对方几个人狙击。我受了重伤,无法逃遁,只好假装昏迷,他们没有对我多加防备,只是捆住了我。后来我趁他们不备,施展幻术逃离。逃走了顺便从他们那里带走了一封机密书信。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真假难辨,而且如今还在用传统信件的人少之又少,这是一个真相,还是一个陷阱,仍未可知。为了让这条信息能准确的被你接收到,我也做了万全的安排,如果今天这孩子来找潘大成,你不在一旁,当潘大成问起小孩的住址时,小孩会立刻陷入思维混乱状态,到那时,唯有你的异能可以破解,非得由你来解读不可。如果一会儿潘大成要和一起来接应我,就证明潘大成也有问题,你要小心,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离开华威。然后到这孩子家来找我,我们立刻转移潜伏。爱你的小猴儿。”
尽管她难以接受,但是她在听完留言退出冯夷精神世界的同时,就选择了相信。至于理由,并不是她深爱着侯宇驰所以相信他所说的话这么简单,而是她太了解她的男人了。
侯宇驰是一个天生就拥有异能种子的人,他的异能来源于其父侯君集的血脉传承,异能觉醒在5岁的时候,相比其他异能者来说,是比较早的。而其父侯君集,更是中国当代异能界的丰碑、传奇级的人物,就是刚才由冯夷转交到潘大成手上的信中所说的“能主宰局势输赢的大佬”中,最大的一个大佬——中国异能组织“盘古之手”的大长老,中国仅有的5位达到9级威能的异能者其中之一,拥有极为罕见的“意念动力”的奇才,但同样也是去年秋天发生在南海之滨的“血海事件”①的受害者。侯宇驰在成长中,受到其父耳濡目染的熏陶,在异能的修行上努力不辍,在25岁那年就已经达到了7级威能;而且品性端正无邪,为人正直却懂得变通,毫不迂腐固执,聪慧多智却稳重成熟,从不恃才而骄。
这次侯宇驰通过冯夷的记忆,用这样一个特殊的方式向潘多拉抖出一个颠覆性的事实,在同样聪明的潘多拉分析看来,侯宇驰不是一个毛躁轻浮的人,他既然向自己说出这些内幕,至少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认为是正确的。不仅如此,潘多拉还得出了几个推论:
首先,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来传递信息,证明正如侯宇驰留言中所说的一样,局势混乱不堪,人心阴暗叵测,除了对方,已经没有完全能信任的人了;其次,侯宇驰受自己的伯父潘大成之命,去监视几个叛逃出组织的异能者,却因消息走漏而被逆袭受伤,说明组织内部并不干净,已经被渗透。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有人欲除之而后快;第三,虽然受伤,却意外的截获了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内容相当的敏感,而且与他苦苦追查的父亲的死因有莫大关系,在内部无人可以信任,敌对势力又紧追不舍的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继续顺着线索追查下去,他的难处可想而知;最后一点,他在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离开组织,离开潘大成。
潘多拉既然选择相信侯宇驰,就立刻不动声色的离开华威,去和侯宇驰汇合。前路凶险,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犯险。
豪华轿车驶下高速,进入城南的城郊结合部,在错综复杂的乡村街道上七弯八拐的,终于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在上车时,潘多拉给冯夷注入了一道赈抚精神的意念,此刻也产生了作用,在潘多拉的呼唤下,冯夷渐渐清醒过来,人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的,不过还好,没有沦落到**的地步。冯夷脑海中还潜伏的另一条由侯宇驰下达的指令,把潘多拉带到自己的租住房,这时也开始执行。
冯夷和潘多拉在破旧肮脏的巷子里走了大约几百米,终于进到了房间里。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张便条放在缺腿椅子上,上面是侯宇驰留字:“呆在家里别动,我在巷子口给你们清理尾巴。”冯夷进屋后,头昏脑胀的,扑在床上,又睡着了。潘多拉对侯宇驰的话,一直是莫名的信任,尽管她很想即刻见到侯宇驰,也按捺下心情,静静的在房间里等等。
果然,潘多拉被跟踪了。她和冯夷前脚走进巷子,后脚就尾随而来三个人。其中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是陌生面孔,一个板寸头,一个长发四六分。而女的却是熟人——潘大成的秘书,C市守护者的贴身护卫行者,“撕裂者”唐晓茹。他们三个人的行踪,完完全全的落在了侯宇驰的眼里。侯宇驰此时,正在巷口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喝着可乐,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正当三人要走进巷子时,侯宇驰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幻境”,他的威能范围,半径可达50米,在这范围内的任何目标人物,将陷入与真实别无二致的幻觉之中。三人看到潘多拉独自一个人走了出来,赶紧各自隐匿,当潘多拉开着豪车离开后,唐晓茹甚至给潘大成打了一个电话,通话内容是向其报告,潘多拉果然只是送小孩子回家而已,没有耽搁就离开了,看来侯宇驰并不在小孩子家。说完,三人也就按照来时的路撤离了。在他们看来,离开的只是他们3个人,其实,从旁人的眼里看来,是4人。侯宇驰一直走在他们中间,沉默的维持着自己的幻境。一直走了很远,侯宇驰才找了一个角落藏起来,收了异能。三人却毫无知觉,走得远了。
侯宇驰再三确认安全后,转回租住房,刚一进门,潘多拉就飞扑进他怀里,抽泣起来:“你个**,让我担心死了!”侯宇驰一脸宠溺,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乖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才分开3天而已,看没事啦。”潘多拉松开侯宇驰,又在他身上仔仔细细东摸摸西看看,关切的说:“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侯宇驰笑道:“我已经没事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对方,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潘多拉点头道:“嗯。那事不宜迟,赶紧离开——不过,这孩子怎么办?他的识海被我强行搜索,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就这样丢在这儿,恐怕不妥啊。”
看了看冯夷,侯宇驰皱着眉头考虑了片刻,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忽地灵光闪过福至心灵,笑道:“带上他,跟我们一起走。等他醒来再说。”
冯夷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整个脑袋里就像灌满了浆糊,浑浑噩噩的,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舒适柔软的睡衣,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看样子应该是将近中午时分,云影天光透过树木枝桠间的缝隙,给地上如茵的草甸上妆点出许多明亮的光斑。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随风轻摆,树叶在晃动中发出簌簌声响,恍如山中精灵在耳边喃喃低语。树冠之下,有隐约可见的雾气流转,雀鸟在林间清啼,偶尔会有鸟儿扑棱棱闪动翅膀飞起放声音。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竟和出了一曲宁静的曲子。如此静谧隽永的美景,就连冯夷这种俗到掉渣的人,也不禁产生出心旷神怡的亲近感来。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来者自然是侯宇驰,他一身简洁的夏日居家装扮,干净俊朗,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到冯夷醒来,便问道:“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记得我是谁吗?”
冯夷接过他递来的牛奶,尽管有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是他选择了一个最至关紧要的问题问道:
华威集团大厦的门口,左右两边威武的镇门石狮,在炎炎烈日下蒸腾着热气,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被晒得皲裂开来。而左边那个踩着绣球的石狮旁边,竟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不顾当头的酷热,蹲在阶梯下,不停的抹着脸上连绵不绝的汗水,一脸焦急地朝着大厦的门口望去,似乎有什么急事。隔着暗蓝色的钢化落地玻璃,从外面看大厦内的一切是看不到的,从这个少年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他的事情与华威大厦有关,可他却宁愿在门外的炎炎烈日中苦等半天,也没有选择进到里面去该干嘛干嘛,着实令人费解。
又过了一个小时,少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都下午两点了,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犹豫。他皱着眉头咬着唇,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咬了咬牙,狠下心朝着阶梯上的大门走去,嘴里还暗自给自己打气:“**,别像个**,又不是龙潭虎穴,只不过是进去找个人捎个信而已,别怕!”刚走到门口,他看到落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造型,乱糟糟的头发像撒了膨化剂,跟金毛狮王似的都炸开了,俩眼珠子外围先是一圈红色的血丝,接着又是一圈黑色的眼袋,身上的衣裤皱巴巴的,显得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中东难民一样。再仰头瞻仰了一番大厦的宏伟壮丽,少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勇气,忽地一下就漏气跑光了。
叹了一口气,少年耷拉着脑袋, 转身踱到石狮子旁边,继续蹲点,继续的一脸便秘似的纠结。
“***后悔啊,我怎么就忽然脑筋短路了非要贪这笔横财呢?几千块不也挺好的吗,我巴巴的去帮这个忙,现在倒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卡在这儿晒太阳,算哪门子事儿啊?怎么当时就贪心了呢?”少年无助的咒骂着自己多事,平白给自己惹来这些烦心事。
这个少年名叫冯夷,前几天刚满17岁,C市某三流职高的学生,平时的生活不外乎逃课与玩乐齐飞,香烟共啤酒一色,整个一问题学生。今天出现这样的情况,事情的缘由还得从昨晚说起。昨晚从网吧出来,冯夷到街角的小食摊上叫了一碗素面充饥,正吃着,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埋着头跌跌撞撞的向他靠了过来,像是喝高了。冯夷眼瞅着男子,计算着他行进的路线和步履之间的角度,心里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吃面的这一桌会被撞,可惜脑袋是算出了结果,可是身体却跟不上反应,“呼啦”一声响,顿时只见那男子推金山倒玉柱似的,把冯夷连同桌椅面碗撞了个七荤八素的。
冯夷挣扎着从街面上爬起来,像是捋额前刘海似的扒拉着脑袋上扣着的碗和面,顶着满脸横流的面汤,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手劲,就去揪那男子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捏好拳头蓄势待发了。刚和那男子一对眼,冯夷就惊呆了,什么鬼!这男子脸上几缕红是什么意思?这…这是七窍流血嘛!那男的翻着白眼,冲冯夷说:“救…救我!快!快走!”
这算是那一出?冯夷乍怒乍惊之下,脑袋瞬间就死机了,愣在那儿摆着个揍人的pose一动不动的,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状态。还好,那小食摊的老板一见有人来砸摊儿,以为是城管来了,正准备收拾细软跑路呢,回头一看,呵!不是城管呐!不是城管你还敢来砸摊儿?大喝一声:“魂淡!找死是不?”正是摊主的这一声吼,把冯夷给惊醒了,清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一向笑里藏刀宰客的老板,今天居然抄起板凳冲自己冲过来,吓了一跳,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先告饶:“老板啊,刀下留人,万事好商量啊!”
还好,来这儿吃面也不是一回两回的,都是熟人,老板黑着一张脸,提出索要200块的赔偿。换做以往,冯夷恐怕只能英雄气短含泪吞血了,可今天这局面,冯夷二话没说,就掏钱了,一副豪气干云挥金如土的范儿。只是他掏的是那西装男子的钱,不跟自己这儿出,当然豪气干云了。这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冯夷也不是没干过,有时候身上没钱了,又没有回家勒索的胆气儿,偶尔也会来点手段,干些找外水的勾当。可这一伸手进去,发现这厮包里内容丰富,正要伸手掏第二下时,手腕被那男子猛地一下抓住了。疼!跟被铁钳夹住似的,疼得冯夷呲牙咧嘴的叫唤。
“快带我走!之后随便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男子一口气说完,彻底昏死过去,像一滩烂肉挂在了冯夷身上。冯夷一听,瞬间就能量爆棚,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架起男子就跑,留下身后男子的皮鞋尖儿在路面上刮出的两道黑印儿。刚过马路,发觉电影里演的这种桥段都得是坐车跑,否则跑不了半条街就会被抓住,于是又叫上一辆出租,在城里七弯八拐的兜了好几圈,才把男子带回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租住房里。
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算消停下来。
男子躺在单人床上昏迷着,但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估计是被床上氤氲散发的馊臭味给熏得不行。冯夷却没空理会这么多,坐在床对面缺腿儿椅子上,盯着男子,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走马灯似的变来换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问:“我是不是摊上事儿了?”刚问完,发现自己满手的油腻和葱花,还有几截面条在指缝中盘踞,赶紧翻出肥皂,在床角的衣服堆里翻拣出一套相比之下勉强还能凑合的衣服,去楼道转角的公共浴室去了。
回来的时候,刚一进门,冯夷差点立马退了出去,他以为走错了门。若不是又看到那个男的已经醒了正在房间里杵着,和房间里别具一格的味儿,冯夷还真以为走到别的谁谁谁的房间了。才一会儿功夫,房间里整个变了个样,不说别的,靠着仅剩的一个合页悬挂在窗框上的窗户又归位了;床角的那堆衣服虽说依旧没洗,却叠进了简易衣橱里;床下、柜子边、门后面的垃圾也都不见了;连各个犄角旮旯的灰尘蛛网什么的,也都没了。
冯夷看着那男子,“吱儿”的一声就乐了:“敢情我救了一个田螺姑娘回来了!”那男子捂着鼻子,愤愤地说:“这儿特么是化粪池吗?臭!臭死人了!”
冯夷一听,不乐意了:“臭死人了你还能站这儿闻风放屁啊?臭死人了是那路牛鬼蛇神把你救回来的?”那男子也觉得说得过了,坐到床边上小口吸气大口呼气,继续沉默。
要知道冯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一身versace或EmporioArmani装扮的高富帅,臭显摆不说,说话还带着一股子欠抽的味儿。以前碰上这些人,人家戴着太阳镜在豪车里坐着,我甩着俩火腿儿走着,人家点一份法式鹅肝就好几千块,我喝完一瓶酸奶还得舔盖儿,人家出门处处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而我就是那众多目光中的两道带绿色儿的。现在好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也该咱挺直了腰耍一次大牌了。
冯夷趾高气昂的走到男子跟前,拍拍他。男子回头,只见冯夷表情丰富得跟暴发户似的,伸出手来,拇指食指不停的摩擦律动,这动作的意思,地球人都知道,心想这家伙年纪不大,贪心不小,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来帮帮自己,于是说:“钱我会给你,好歹你救了我一次,不过如果现在就给你的话,我身上顶多也就小一万块…”冯夷一听,好嘛!果然是善有善报,忙不迭地说:“那是几大千块啊!够了够了!拿来吧。”
男子没理他,自顾自的接着说:“不过,我把身上的现金全给你之外,如果你要是愿意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就再从卡上转20万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嘿嘿,现金当然是最好的东西,现金好,现金…什么!20万?什么忙,你快说,多一分钟都不要耽搁!哎哟喂,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啊,亲。”冯夷此时已经两眼冒金光,一脸的谄媚,恨不得跪舔人家的鞋面儿了,还好脑海中仅剩下的一丝理智给他踩了急刹车,“不对!哥们儿你这状况是被杀手盯上了吧?现在这世道,不是所有忙都能帮的,我连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就昏头昏脑的帮忙,万一到最后只得到个热心助人死而后已的烈士称号,那我不是亏大发了?你得先说说让我帮什么忙,我得斟酌斟酌。”
男子的心头也在盘算,今天截下来的这封信,已经惊动了那帮人,身份也暴露了,再不宜抛头露面,加上自己虽说是缓过气来,但一身的暗伤还得将息调理,如今不能回组织上去,只能通过这小家伙帮忙联系接头人了。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谁会料到我没有离开,而是就在C市躲藏起来了?就算料到了我没走远,也绝对算不到洁癖入骨的我会躲在这么一个烂地方。再说这小家伙人虽龌龊了点,但胜在平凡,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头上。对!就这么着!于是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在手上晃了晃,晃得冯夷眼睛都直了,又掐了一大半放回包里,说:“这是一部分现金,你先拿着,明天帮我去找个人,找到了,剩下的现金和那20万转账,我一分不少的给你。”
冯夷接过钱来,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说好的现金全给,咋给掐了一大半呢?你这不是坐地起价缺斤少两吗?正要争辩几句,却被男子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的表情给堵了回去。心中默默叹息,哎,高富帅果然是高富帅,非我等***可比拟的。此时的情况,施恩在先的冯夷好比是换上了法拉利发动机的拖拉机,照样跑不过落难的高富帅男子这辆七手破奥拓车。
第二天一大早,冯夷心念着那近在尺寸的现金和转账出了门,按照男子的指示,带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跑到了华威集团的大厦门口。因为他要找的人,正是华威集团的总裁潘大成,可巧的是冯夷认识这个姓潘的,不止是冯夷,中国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个人,他太有名了,属于存在于商海传奇中的绝世高手,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身高1米6身影却伟岸的英姿。只可惜,冯夷认识绝世高手,但是绝世高手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冯夷的存在。
站在大厦前,冯夷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逡巡着犹豫着不敢进去。就今儿一上午的观察,进出于这栋高度摩天装修豪华的大厦的人,都是那群处在社会等级金字塔尖儿上的人,自己这一身打扮,人还在外面,只要一旦决定进去,恐怕就已经注定了第一时间被轰出来的命运了。摸摸兜里那几千块钱,冯夷忽然发觉,曾经在自己眼里的巨款,要是搁城郊结合部的街面上,那就是吆五喝六的大款,但要是搁这儿来,原来连进个门的底气都没有。
彻底没招了。踩着一地的烟屁股,冯夷又摸了一支烟点上,心里将漫天神佛祈求了个遍,不为别的,只为了那剩下的钱,你好歹搭救我一下,让我能进去找到潘大成吧。
也许是老天怜悯他满身心的正宗铜臭味,正当他无计可施时,耳畔响起了一个娇柔入骨的声音:“小哥,你都蹲门口这儿老半天了,怎么着?跟那对儿石狮子抢活干啊?我猜你是想进去吧?是的话,就跟我来哟。”
听到这慕然响起的声音,也算是冯夷的思维果然奇葩,第一个反应不是话的内容,而是这声音像极了他的梦中情人,脱口而出的是:“林志玲,你在哪儿?”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又不见人。
他的反应引得那声音笑得花枝乱颤的,说:“小家伙,真逗B,姐姐我在你前面那辆白色的兰博基尼里,看你好半天了,怪可怜的,姐姐就当一回菩萨,帮帮你吧。好了,我要下车了,你记得跟着我。”
果然,那不远处的兰博基尼上随即下来一个令人热血喷张的妖冶女子,尤其是那一头长发盘成的端庄发髻,就连神龙教主林青霞也只能甘拜下风,配上一副宝石蓝Gucci遮阳镜,一身低胸露背的银缎礼服,和轻拈在纤纤玉指里的LV镶钻限量包包,成就了一副端庄与妖媚完美结合的尤物画面。
见到她,冯夷的嘴就合不上了,直勾勾地眼神像一双咸猪手,在意念中已经对那美人儿无数次的上下其手了。那女子径直朝大厦走去,扭头远远地冲他勾了勾手指。冯夷立刻跟发情的公猪一样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不过没见女子的嘴巴动,那好听的声音又传来:“小色鬼,口水擦掉,别说话,只管跟着我来就是了。还有,老娘是E罩杯,不是D!”冯夷心里咯噔一下,嘀咕道:“你有读心术啊!”
“嘘!闭嘴,进门了!”女子娇喝道,感应门悄然打开,女子仪态万方的走了进去,像个慈禧老佛爷,只是后面…呃…后面跟了个瘪三李莲英和胆小田伯光的综合体。
小步碎跑跟在女神后面的冯夷,鼻端闻到的是女神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奈儿夏日款香味,渐渐地就迷失了自我,昏昏然飘飘然,眼里心里能装下的,只有女神一个人,他是怎么狐假虎威的跟在女子后面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27楼总裁办公室的,完全没印象;一路上见到的公司职员看到女子后的恭敬色情和随即看到他时的鄙夷厌弃神态,他都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脑袋里面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陪着女神漫步天涯。恐怕此刻掏出一把沙漠之鹰对准他的脑门儿爆个头啥的,他也是在幸福和满足中登上彼岸。
叩开办公室厚重黄花梨大门,冯夷随着女子的步伐,刚一走进门,瞬间感觉一股清寒冷冽的气流如同瀑布般当头冲下,身上那股被晒了大半天的燥热和拜倒在礼服高跟鞋下的迷糊,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无来由的从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我刚才是怎么了?先是耳畔传来的飘渺声音,接着是说话居然不动嘴,如今又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牵着走了100多米的海拔落差,事情到这儿,若是冯夷还不明白那女子有古怪的话,那这厮的智商也就只适合进残障学校了,当个社会盲流都算他高攀。一念及此,冯夷下意识的退开几步,玫瑰再美,要是刺上染毒了,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冯夷的心理,扭头看他一眼,接着就自顾自的坐到房内的沙发上,姿态很是端庄。不过她嘴里的声音却不端庄了,跟撒泼似的大喊大叫起来:“大伯!你在哪儿呐?这儿有个小孩儿要见你,我给你带上来了。你快出来啊。”趁此机会,冯夷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得,面对如此低调奢华的室内装饰,他又一次的自惭形秽,连手脚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
女子的话音刚落,那个传说中存在的男人潘大成,端了一杯碧光潋滟的茶从侧门里走了出来,他跟电视新闻上见到的几乎一样,只是现实中他显得更矮一些。曾几何时,冯夷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潘大成,那是属于偶像、榜样、灯塔级别的男神般的存在,可惜当时还是好娃娃的时候,却没机会见到他,如今认命了,破罐子已经破摔到地上碎成渣了,才终于见着了一面,怎么说呢,激动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心里最多的,竟是一种漠然。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瞎激动又有啥用?换不来锦衣玉食,倒是赶紧把正事儿办妥了,把那年轻公子哥儿的尾款拿到手,才是最实际的。
冯夷正打算开口呢,那美女又朝潘大成发起飙来。美女一脸的不高兴,愤愤地说:“伯父,我还是你的亲侄女吗?怎么我都快成寡妇了,你却一点儿也不上心啊。我不管,我们家小猴儿是你派出去的,如今生死不知的,你得负责。你要是再坐视不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华威集团。”
潘大成老脸一拉,佯怒道:“瞎胡闹!小猴儿的能力别人不清楚,你难道还没底吗?要想留下他,估计没几个人有这本事。再说了,你要是烧我这点家底,你让你大伯我下半辈子怎么办?这话是你做侄女儿的该说的?”
“哼!别跟我说这些,一个就快成寡妇的女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要是小猴儿有什么事,你这地方,我还烧定了。”美女依旧不依不饶。
潘大成见自家侄女儿如此状态,也知道她是真心为丈夫担忧,便不跟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头看着站在一旁怔忪出神的冯夷,上下打量了几遍,微皱着眉头,心里暗怪侄女儿潘多拉蔫坏,不知道从哪里带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来胡搅蛮缠,于是问道:“小兄弟,你是来找我的?有事儿吗?我们认识吗?”
“那个…这个…潘、潘老板,我就是一小角色,您肯定不会认识我,不过我认识您啊。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人托我给您带个话儿,并有一样东西转交给您。喏,东西在这儿呢。”说着,冯夷从裤兜里掏出那封几乎被汗水濡湿的信封,双手拿着,走到办公桌前,把信放在桌角,似乎又觉着不对,又伸出手指摁在信上,往潘大成那里又推了推,一直推到桌面中间对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然后才转身走回原位。从潘大成开始问他,一直到把信递出去,冯夷心里那叫一个难受。他不是泥人木偶,自然能感觉到,尽管潘家小姐帮忙带他进来,尽管潘大成问话也问得和颜悦色,但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贱视感,如同一把利刀,在他心里割过来划过去的,那是种尊严贱如尘土的疼痛。
潘大成瞅了瞅信封,又瞅了瞅冯夷,迟疑着是不是要看这封信,就算要看,可这纸上全是汗水,真是叫人适应不了,潘大成两难了。这表情纤毫毕现的落入冯夷眼里,更像是补刀。冯夷知道,对方的行为已经很有修养了,也给自己保留了一丝体面,但就是这种明明鄙视却又藏着,明明反感却又不说的修养,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此刻他才想起一个很特殊的朋友曾经说的一句话是多么的精确无讹——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就是穷人的自尊和富人的怜悯。此时便是最好的写照,冯夷在呵护珍惜着所剩无几的自尊,潘大老板在经营着吹弹可破的怜悯!
为了不继续让自己站在这儿受罪,冯夷接着说:“托我送信的人还有一句话要转告您,让我在您看信之前告诉你。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信我已经看过了,我在其中找到了和我父亲被害的悬案有关的线索。信中还提到了那个组织的下一步计划,这是你们该做好应对的方面。而我暂时就不回来了,既然杀我父亲的凶手有了眉目,我就要追查下去,这是我该做到的一个儿子的本分。不要担心我。’好了,就这么多,话我已带到,那我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坐在一旁的潘多拉本来已经被话里的内容震撼的花容失色了,一听冯夷要走,顿时跳了起来;潘大成也站了起来,伸手挽留,两人同时叫道:“等等,不要走!”冯夷却头也不回。潘大成见状,转而对潘多拉道:“快!留下他!”潘多拉气急败坏的说:“那你还不撤掉你的力场!”
“哦!”潘大成醒悟似的应了一声,随即,只见他双眸中闪过一道紫光,整个室内的光线似乎一下子暗了许多。在潘多拉的注视下,冯夷即将出门的背影瞬间停止了,像是被暂停的视频一样。接着,他整个人就这样软绵绵的倒在了地板上,再无知觉。潘大成和潘多拉不再顾虑年轻人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两人合力,将冯夷抬到沙发上。
让从容自如见鬼去吧,潘大成忽然变成了抢食的恶狗般抄起办公桌上的信封,一把撕开,拿出信来就开始仔细读,读信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生怕看漏了一个标点。潘多拉也在旁边,侧着头一起读信:
“ 尊敬的火神祝融阁下:
13年前,我抱着必死的信念来到C市,因为C市一直以来,都是激进和保守两派之间发生争斗和冲突的最前沿。当时我受百闻长老之命,到C市来游说以令尊影杀大师为首的中间派,渴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借以抗衡实力较强的保守派的倾轧。我一方面要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来自保守派的暗杀,一方面又要想尽办法争取你们的支持,当时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中,最险象环生的一段经历。C市的繁华背后隐藏的汹涌杀机,给我留下了至今难以磨灭的记忆烙印。记得令尊当时很明确又很艺术地拒绝了我,他说的那番话,我至今不忘,而当时也在场的你,不知道是否跟我有一样的感触?令尊是组织里被我敬重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看问题,就像他手中的影杀剑一样,一击中的直抵要害。他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们这档子事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神话故事——《沉香救母》。二郎神是老牌正神,沉香呢是后起之秀,二者之间不顾甥舅亲情打来杀去的,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皆大欢喜的结局。为什么呢?因为无论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打,毕竟玉皇大帝还在上头端坐着,无论打斗中谁输谁赢谁对谁错,那都是假的。要玉帝金口一开,说二郎神是对的,二郎神赢了,哪怕你二郎神已经被沉香打成了猪头,那终究还是你二郎神是赢家。要是玉帝说沉香是对的,沉香赢了,这沉香就是已经被亲娘舅打入了十八层地狱,那也是分分钟将沉香打捞上来表功嘉奖。为什么?因为现在谈这些,实在不合时宜,如今啊,是非没有公论,公道不在人心,都在上面那几个大佬手里攥着不放呢。既然上面还有能主宰局势输赢的大佬在,我们这些仰人鼻息的角色现在跳出来参战,也不能决定胜败,那参战还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的事,那不是瞎忙活?这种事情,我不干。除非哪天咱头顶上的密云散开了,再来找我吧。
后来我回到宗门,将令尊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了几位长老听,他们都以令尊的话为然,纷纷蛰伏沉寂下来。直到去年秋天,历经了无数次的舍命谋划,我们终于成功的拨开云雾见青天,头上面再也没有能一念之间覆雨翻云的大佬了。只是愿景虽临,故人已远,像我派的几位长老,和令尊等数位耆老都籍籍无名地陨落在岁月长河之中,着实叫人悲愤叹息。如今,欧洲的局势彻底崩盘,隐之秩序荡然无存,所幸还有血族华莱士公爵等人深明大义,已经站出来振臂高呼。而国内的隐之一族现下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步欧洲的后尘吗?前车已覆后车当鉴,华夏隐之一族的传承,万万不能断在我们手里。我们这群人,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弥留之人,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求生机会,再不行动,将来纵使是噬脐之悔也于事无补。是时候痛定思痛下狠手剜掉身上的毒痈脓疮了,妇人之仁,只能是谐亡的悲剧结局。
影杀大师虽已不在,但你是他的长子,继承他遗志的重任已然传到你的肩上,所以我来找你,再次旧事重提。要说的话,还是13年前的那些老话,希望阁下能不忘吾辈初心和祖宗遗志,予我以答复。众多先贤的种子,我至今保留,若阁下愿意与我等结袍泽之义,愿奉3枚A级种子赠与阁下。翘首之盼,怜则速复。
知名不具
年 月 日”
潘大成将手中的信件看了三遍,脸色越发的阴沉,额头上暴露出来的青筋、眸中闪烁的择人而噬的凶残光芒、微微抽动的嘴角、因用力攥紧拳头而发白的指节,无一不是他已经濒临暴怒边缘的佐证。
一旁的潘多拉也掩口惊讶道:“我的天!这才平静没多久,难道又要开战了?不行,我得把小猴儿找回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大伯,你得帮我。”
潘大成有些气急败坏:“帮你?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太自私了点?”潘多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伯会直接给出这个一个火药味十足的答复,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潘大成余怒未平,冲自己的侄女儿愤愤道:“这小猴儿也真是胡来!他又不是不清楚那帮人的冷血手段,既然知道他们又开始行动,那就该立刻回来汇合。随便找了个谁带个信儿回来,自己倒不见了踪影,这算个什么事儿?我是长老们指定的C市守护者,那帮人卷土重来,我肯定是首要袭杀的目标。生死存亡时刻,没见他出点力不说,反倒是跟我玩失踪!光他一个人胡来,倒也算了,谁知道你也跟着添乱。只知道你男人危险,就不知道我这长辈的危险了?”
潘多拉公主似的一个大美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顺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斥骂?不过又觉着伯父的话难听归难听,好歹也是这个理儿,羞愤交集又找不到回嘴的言语,只能涨红了一张俏脸,手抚胸口大口喘息,气得说不出话来。潘大成话说出了口,才觉得说得重了,有失气度,跌了做长辈的份儿,也不再言语,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落到冰点。
过了好一会儿,潘多拉才打破沉默,寒声问道:“那大伯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潘大成略一思索,说:“这事情非同小可,不能草率。首先得将这个消息报给长老会,请求支援。再把C市的‘行者’弟兄们都召集起来,安排好迎战事宜。第三件事情,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打人不过先下手,与其一味的严防死守,不如先行下手,猎杀他们……”潘多拉听到这里,着实听不下去了,作为一个名门淑女,尽管她在个性上有些奔放不羁,但也很少做出有损体面的事,此刻也终于不得不出言打断伯父的话:“等等!你这都说到第三点了,还没说到我们家小猴儿的事儿上,大伯,如果侄女儿我在你心里算不上一回事儿的话,那我知情识趣,从此以后啊,就不到你这儿来给你添堵了。自个儿的男人不见了,我还是自个儿去找吧。”
潘大成见潘多拉依旧不依不饶的,还撂下一句狠话,也不由得动了真火,但是他非常了解潘多拉的性格,威能虽然高,但行事往往欠考虑,全凭心情。有时候钻气牛角尖来,甚至可能会干出不可理喻或者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包括投敌!一想到这儿,潘大成心头一凛,权衡了一下,不得不化愤怒为怀柔,脑中心念电转,幸好自己颇有一些急智之才,已想出了一个办法。潘大成做出一副很伤脑筋的表情,嗔怪似的说:“我说大侄女儿,你长点心吧,我说的第二点和第三点不是已经把找小猴儿的事情安排妥了吗?”
“哪儿有?”潘多拉愕然,“从头到尾你都没提到过小猴儿。”
潘大成道:“我说要把C市所有的行者都召集起来,小猴儿当然也算在里面,而且第三点里我说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对吧?整个C市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帮人打过照面,如果不先将他找回来,我们也只有两眼一抹黑——抓瞎的份儿。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急昏了头了。”
潘多拉半信半疑,不再多说。潘大成又说道:“找人是门技术活儿,还得落在你这样的专业人士身上。”说罢,朝着躺在沙发上的冯夷努了努嘴,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潘多拉的未婚夫侯宇驰让这小娃娃捎信,那这孩子必定知道侯宇驰的去向,所以要找到侯宇驰,就得从冯夷身上下手。而潘多拉拥有的“真实之眼”的本事,恰好是对症之药。
二人将冯夷扶正后,潘多拉解开自己方才让冯夷陷入昏迷的那道意念。冯夷悠悠醒转过来,思维尚未完全清醒,顿时就感觉到异常,那感觉好像是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将他的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联系给斩断了,整个人好似只剩下一个脑袋,身体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接着,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放弃掩饰的谎言,让真相浮出水面。”声音冷漠威严,震撼人心,无数回音接连响起,在冯夷的的精神世界里久久回荡。霎时间,冯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这是一种没有防备、没有欺诈、没有负担的,回归最原始的纯粹的快感。
看到冯夷一脸呆滞的样子,潘多拉笑道:“成了!他很平庸,没费什么功夫。”
潘大成点点头, 道:“那你就开始问吧。我去给凤凰长老发一封邮件,咱们得抓紧时间了。”说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潘多拉酝酿了一下,看冯夷的眼神渐渐发生的了变化,直勾勾的,两个瞳仁里,紫光湛然。
“叫你到这里来送信的人在哪里,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潘多拉的声音妖冶神秘,有种难以违逆的魔力。 原本以为已经被完全控制了神志的冯夷会立刻回答,谁知道他仍旧是一脸的呆滞,完全没有反应。潘多拉十分的诧异,作为精神异能者中已经到达6级的她,拥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量,别的异能者,哪怕是同样的精神异能者,只要被她的“真实之眼”控制住,也只能俯首帖耳任其摆布,可这次却奇了怪了,冯夷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竟如能在真实之眼的控制下,拒绝了她下达的命令。就连一旁专心写着邮件的潘大成也停下手中的操作,费解的望向她。
“这…这是什么个情况?”潘多拉悻悻地问道。
潘大成翻着白眼,道:“你都不知道,那我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撞了哪门子邪了,诸事不顺得很呐!对了,我说你既然问不出,干脆直接进他的记忆里自己找啊,就像上次你对付那个抢珠宝店的劫匪一样。”
潘多拉对这个提议十分的为难,说道:“那个劫匪到现在还神志不清的,这种方法虽然直接有效,但是对人的伤害相当大,极有可能让他变成**。人家好心帮忙送信,又不像那个劫匪那样罪有应得,我们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啊?”
“妇人之仁!”潘大成不屑的说,“像他这样的社会垃圾,白不**,都一样,对他慈悲简直是浪费。再说了,是你男人的下落重要还是这个家伙重要?别磨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在这儿矫情做作?”
潘多拉犹豫再三,暗道一声“对不住了”,放出意念,直接进入冯夷的记忆中搜寻起来。搜寻过程中,她的脸色越变越差,看起来搜寻的结果似乎令她很难接受。大约过了几分钟,潘多来收回意念,而冯夷则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不止,歪倒在沙发上,继续昏迷着。
此时潘大成已经发完邮件,很迫不及待的问结果如何。潘多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小猴儿受了重伤,在一个巷子里被这个孩子救了。小猴儿恳请他帮忙送信,他答应之后,小猴儿不敢在那里滞留,已经离开了。”
潘大成一脸的失望,道:“也就是说,这家伙也不知道小猴儿去哪儿了?”说完,仔细的看着潘多拉,眼神很深,似乎有些怀疑,想在潘多拉的表情上寻找丝毫的破绽。潘多拉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大伯,却沉默不语。潘大成看不出什么端倪,终于叹了一口气,很不甘心的说:“那就麻烦了。接下来……”
“依我看,接下来我们分头行事吧。”潘多拉接口道,“大伯你赶紧召集C市所有的行者,我去他们遇上的那条巷子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把这孩子送回去,毕竟我们亏欠了人家。”
潘大成道:“我跟你一起去。”潘多拉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你现在不能轻易外出露面,太危险,我一个人去的话,目标比较小,更方便稳妥一些。这样吧,一旦有了小猴儿的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你再派几个行者来接应一下。”
潘大成也觉得此话有理,只好点头答应。随后他打了内线,叫来一名保安。保安背上冯夷,跟着潘多拉出来,将冯夷放进车里后,潘多拉便开着车离开了。
从华威大厦离开后,潘多拉就近拐上了绕城高速,华威大厦在市区北,而目的地冯夷的租住房却在南三环之外。一路上,潘多拉的脸色一直阴沉的吓人,性感的嘴唇紧抿着,恍如一条攻击性强烈的美女蛇,蓄势待发的等着谁来招惹她,然后就会射出去用尖利的毒牙狠狠的扎进对方的血肉,注入见血封喉的剧毒。为什么她的心情会如此的糟糕?答案就在正躺在后座上的冯夷的记忆里。
潘多拉在搜索冯夷前一天的记忆时,看到的不是冯夷前一天经历的记忆画面,而是一段留言,是她的未婚夫侯宇驰为她留下的一段内容惊人的话。留言的内容几乎颠覆了一直以来她惯有的关于组织的认知:
“小魔女,我屏蔽了这孩子的记忆,给你留下这条信息,你在看的时候,千万要保持克制,不要让你身边的人看出什么破绽。现在我们的处境相当的危险,包括你大伯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能信任。这次我被派来监控对方,分明就是一个陷阱。我刚达到预定位置,便被对方几个人狙击。我受了重伤,无法逃遁,只好假装昏迷,他们没有对我多加防备,只是捆住了我。后来我趁他们不备,施展幻术逃离。逃走了顺便从他们那里带走了一封机密书信。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真假难辨,而且如今还在用传统信件的人少之又少,这是一个真相,还是一个陷阱,仍未可知。为了让这条信息能准确的被你接收到,我也做了万全的安排,如果今天这孩子来找潘大成,你不在一旁,当潘大成问起小孩的住址时,小孩会立刻陷入思维混乱状态,到那时,唯有你的异能可以破解,非得由你来解读不可。如果一会儿潘大成要和一起来接应我,就证明潘大成也有问题,你要小心,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离开华威。然后到这孩子家来找我,我们立刻转移潜伏。爱你的小猴儿。”
尽管她难以接受,但是她在听完留言退出冯夷精神世界的同时,就选择了相信。至于理由,并不是她深爱着侯宇驰所以相信他所说的话这么简单,而是她太了解她的男人了。
侯宇驰是一个天生就拥有异能种子的人,他的异能来源于其父侯君集的血脉传承,异能觉醒在5岁的时候,相比其他异能者来说,是比较早的。而其父侯君集,更是中国当代异能界的丰碑、传奇级的人物,就是刚才由冯夷转交到潘大成手上的信中所说的“能主宰局势输赢的大佬”中,最大的一个大佬——中国异能组织“盘古之手”的大长老,中国仅有的5位达到9级威能的异能者其中之一,拥有极为罕见的“意念动力”的奇才,但同样也是去年秋天发生在南海之滨的“血海事件”①的受害者。侯宇驰在成长中,受到其父耳濡目染的熏陶,在异能的修行上努力不辍,在25岁那年就已经达到了7级威能;而且品性端正无邪,为人正直却懂得变通,毫不迂腐固执,聪慧多智却稳重成熟,从不恃才而骄。
这次侯宇驰通过冯夷的记忆,用这样一个特殊的方式向潘多拉抖出一个颠覆性的事实,在同样聪明的潘多拉分析看来,侯宇驰不是一个毛躁轻浮的人,他既然向自己说出这些内幕,至少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后,认为是正确的。不仅如此,潘多拉还得出了几个推论:
首先,用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来传递信息,证明正如侯宇驰留言中所说的一样,局势混乱不堪,人心阴暗叵测,除了对方,已经没有完全能信任的人了;其次,侯宇驰受自己的伯父潘大成之命,去监视几个叛逃出组织的异能者,却因消息走漏而被逆袭受伤,说明组织内部并不干净,已经被渗透。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有人欲除之而后快;第三,虽然受伤,却意外的截获了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内容相当的敏感,而且与他苦苦追查的父亲的死因有莫大关系,在内部无人可以信任,敌对势力又紧追不舍的情况下,他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继续顺着线索追查下去,他的难处可想而知;最后一点,他在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离开组织,离开潘大成。
潘多拉既然选择相信侯宇驰,就立刻不动声色的离开华威,去和侯宇驰汇合。前路凶险,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犯险。
豪华轿车驶下高速,进入城南的城郊结合部,在错综复杂的乡村街道上七弯八拐的,终于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在上车时,潘多拉给冯夷注入了一道赈抚精神的意念,此刻也产生了作用,在潘多拉的呼唤下,冯夷渐渐清醒过来,人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的,不过还好,没有沦落到**的地步。冯夷脑海中还潜伏的另一条由侯宇驰下达的指令,把潘多拉带到自己的租住房,这时也开始执行。
冯夷和潘多拉在破旧肮脏的巷子里走了大约几百米,终于进到了房间里。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张便条放在缺腿椅子上,上面是侯宇驰留字:“呆在家里别动,我在巷子口给你们清理尾巴。”冯夷进屋后,头昏脑胀的,扑在床上,又睡着了。潘多拉对侯宇驰的话,一直是莫名的信任,尽管她很想即刻见到侯宇驰,也按捺下心情,静静的在房间里等等。
果然,潘多拉被跟踪了。她和冯夷前脚走进巷子,后脚就尾随而来三个人。其中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是陌生面孔,一个板寸头,一个长发四六分。而女的却是熟人——潘大成的秘书,C市守护者的贴身护卫行者,“撕裂者”唐晓茹。他们三个人的行踪,完完全全的落在了侯宇驰的眼里。侯宇驰此时,正在巷口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喝着可乐,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正当三人要走进巷子时,侯宇驰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幻境”,他的威能范围,半径可达50米,在这范围内的任何目标人物,将陷入与真实别无二致的幻觉之中。三人看到潘多拉独自一个人走了出来,赶紧各自隐匿,当潘多拉开着豪车离开后,唐晓茹甚至给潘大成打了一个电话,通话内容是向其报告,潘多拉果然只是送小孩子回家而已,没有耽搁就离开了,看来侯宇驰并不在小孩子家。说完,三人也就按照来时的路撤离了。在他们看来,离开的只是他们3个人,其实,从旁人的眼里看来,是4人。侯宇驰一直走在他们中间,沉默的维持着自己的幻境。一直走了很远,侯宇驰才找了一个角落藏起来,收了异能。三人却毫无知觉,走得远了。
侯宇驰再三确认安全后,转回租住房,刚一进门,潘多拉就飞扑进他怀里,抽泣起来:“你个**,让我担心死了!”侯宇驰一脸宠溺,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乖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才分开3天而已,看没事啦。”潘多拉松开侯宇驰,又在他身上仔仔细细东摸摸西看看,关切的说:“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侯宇驰笑道:“我已经没事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对方,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潘多拉点头道:“嗯。那事不宜迟,赶紧离开——不过,这孩子怎么办?他的识海被我强行搜索,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就这样丢在这儿,恐怕不妥啊。”
看了看冯夷,侯宇驰皱着眉头考虑了片刻,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忽地灵光闪过福至心灵,笑道:“带上他,跟我们一起走。等他醒来再说。”
冯夷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整个脑袋里就像灌满了浆糊,浑浑噩噩的,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舒适柔软的睡衣,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看样子应该是将近中午时分,云影天光透过树木枝桠间的缝隙,给地上如茵的草甸上妆点出许多明亮的光斑。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随风轻摆,树叶在晃动中发出簌簌声响,恍如山中精灵在耳边喃喃低语。树冠之下,有隐约可见的雾气流转,雀鸟在林间清啼,偶尔会有鸟儿扑棱棱闪动翅膀飞起放声音。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竟和出了一曲宁静的曲子。如此静谧隽永的美景,就连冯夷这种俗到掉渣的人,也不禁产生出心旷神怡的亲近感来。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来者自然是侯宇驰,他一身简洁的夏日居家装扮,干净俊朗,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到冯夷醒来,便问道:“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记得我是谁吗?”
冯夷接过他递来的牛奶,尽管有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是他选择了一个最至关紧要的问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