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被那国君南塘唤去将近半日了。
日头渐落,却还不见有归来的踪迹。
我百无聊赖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抬头四处寻望着师父的身影,只见军中的火把已经被将士们渐渐生起,密密麻麻照的宛如白昼一样,甚是明亮,空气中颇为熟悉的酒香又扑面而来。
少年在青丘时,有事无事便会喝两杯,自那日随着师父在海棠树下喝了几杯桃花醉,至今日便再未沾酒了。此番师父大获全胜,将士们身心鼓舞,我这心里竟难免有些痒痒,总想着贪杯几次。于是顺着浓烈的味道走近,只见军帐外一空地处,几个将士正架着篝火在那儿畅饮,阵阵觥筹交错,嬉笑怒骂,好不痛快!
我悄悄的走上前去,果不其然,是琴棋书画四人。真不知道大人为何赋予他四人如此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小琴像极了那大嘴巴的司命,小棋生得竟有几分像那北海水军桑籍,小书倒还看得过去,规规矩矩,小画却是有些像那毕方鸟的,如此一来,这四个人凑到一块,也真真是一道奇观了。
“十七姑娘,你来啦!”多事儿的总是小琴,眼尖的也总是小琴。
看我在他们身后站着,还未反应过来。他四人便吵吵嚷嚷的将我拥了进来,让我坐在他们之间。
军营中的女子本就不多,我和那个甘棠,还有甘棠带的些许侍从,我此时未着军装,还是一身长及拽地的浅**装,云带束腰,发间别了一只寻常的步摇,长发松散在肩上。不知可是我的模样在这凡间似乎也独一无二,故我们这四男一女的相聚引来的却是军中其他将士们的一阵起哄欢笑。
“嘘,小琴你小声点!难道你想让大人发现吗?”小画一手捂住小琴像蹦蚕豆一样的嘴,一边低声说道。
小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那四人心照不宣的做了禁声的手势。各自颤颤巍巍的偷笑。
“十七姑娘,你与我家大人何时成亲啊?”小画一边笑着一边用那穿着铠甲的胳膊碰了我胳膊一下,本是男儿间再寻常不过的问候方式,却险些将我怼到地上去。
“对呀对呀姑娘,这些年之间我们家大人对你一人上心,想是好事将近了吧!”一提到师父,小琴刚刚消停的嘴又开始张扬激动起来。
“我家大人一表人才,十七姑娘真是有福气,你可不知道当年追我家大人的姑娘,真是从巷南排到巷尾啊,要我说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古诗里如何说来着,什么君子什么女的?”小琴觉得不痛快,端了酒瓶挤到我身边继续说道,说道深处,竟忘词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棋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说道。
“对!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人是君子,十七是淑女!”
看着他们四个在我眼下乱成一团,嘴里不断的说着胡话,大概都是由衷的为师父高兴之类的。我并未觉得多反感,只是许多年未有这样的痛快时辰了
。
九重天不让肆意饮酒,总是太多的规矩,坐的稍懒散些,乐胥嘴上不说眼神也会传达给我;不喜欢参加蟠桃会,便有许多的小仙出来编排我,说我与夜华君不似以往恩爱了,我自是不屑与她们争辩的,夜华夹在我与乐胥之间也总是为难。我长叹气,本就十几万岁了,在九重天上只当是在养老了,如今下凡竟有些当年自己的模样了。
罢了罢了,今夜既想畅饮,便不再想那些烦心事,今夜也当一回凡人。
我觉得浑身舒畅,便取了身旁的一坛酒,扯下封泥,对着他四人笑说道:
“我若将此坛酒饮完,你们可否能让我安静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