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她眼睛时,她的眼睛早已等着他了。她没有半点吃惊,仿佛窗台上降临了一只鸽子。 她的肌肤是海滩上最细的流沙,那样随波逐流,某一时刻它是无形的,化在海潮里。 你以为海以它的汹涌在主宰流沙,那是错的。沙是本体,它盛着卢纶多么无垠、暴虐的海。尽管它无形,它被淹没。
起初你不知自己在等他。你这样悠悠梳理头发,看着街上的人和马;你一动不动,却去过了每个地方、角落寻找他。直到此刻,你看见他竟站在路对面,正向你望来。
他和你眼睛相遇时,你把梳子停在了头发上,对他笑。他却匆忙侧过身。孩子气上来了,他去踢一块好好铺在那儿的石块。石块被拔起,他把它踢过去,踢回来。他似乎想与什么作对,又似乎一切都在与他作对,使他满心不悦又无从发泄。他顾不上来掩饰他的男儿童的原形了。
你等着他眼光一寸一寸从墙根往上爬,爬上你的窗,向曾经那样攀着树干爬上来。你接住他终于爬上来的眼光,像接住一头栽进你怀抱的他的肉体。
他感觉到你接住了他,他远远站立,赤裸裸的肉体却在你手里。那男儿童的动作瞬间消失了。你又看见他上瘾似的神情。
从此你在这个时辰走到面街的这扇窗。路对面却没有他了。有一刹那,一街的人都变成了他。
《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