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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文】浪游之章--本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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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给百度


IP属地:江苏1楼2009-04-12 13:11回复
    好像没人发哈
        那个女人走进药店的时候,要求买一剂沙瑞西草药的时候,夕阳正好,我躺在店面正中间的客人休息沙发上,神游太虚,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伙计在柜台后面一边配药一边对我大声嚷嚷,中心内容是在正常的客流状态下,店里全部的存货最多还能够继续经营三天,之后我们--唯一的老板以及唯一的伙计,就要和西北风相依为命。当然他更主要的意思是询问上天,像我这么懒惰的人,到底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免于被一记天雷打成外焦里嫩的命运,而他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却始终要帮人擦屁股。最后他用一个花腔咏叹调来哀叹自己的不幸遭遇,随之收钱给药,准备送客走人。


    IP属地:江苏2楼2009-04-12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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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显然唱得过于声情并茂,导致客人对我产生了对药物之外的兴趣,否则无以解释她怎么会向我走过来,向我介绍说她叫尹美丽,她需要四个疗程的沙瑞西草药,伙计只能给她四分之一,理由是我不去进货。因此她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去进货,如果去的话,货什么时候回到?


      IP属地:江苏3楼2009-04-12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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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司空见惯的问题,货如轮转,相当值得高兴,问题在于,我实在不算一个很合格的生意人。
        (还有两贴吧主删了吧)


        IP属地:江苏4楼2009-04-12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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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头来,往后一看,看到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一条样式典雅但意识大胆的皮质短裙,再往上看,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腿漂亮已经很难得,居然三围也标准,非常值得我起身端坐,好好地饱一个眼福。


          IP属地:江苏5楼2009-04-12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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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你是在参加考试,唯一可能让考官扣你分的原因就是―――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因此我稍微补充一下详细的信息,所谓野生草药和大棚草药的区别不在品相,不在质量,甚至不在功效,而是,前者拥有完全的自由和彻底的自我,简言之,人家想长就长,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以及更彻底的是,愿意什么时候长就什么时候长,以我对沙瑞西草的了解,刚才所报的数字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
            尹美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仔细看了我大概两分钟,然后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外号,扬长而去。
            我的伙计躲在柜台后面,对我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嘿,神经病,老板,最近这样叫你的人不多啊。”
            最近叫我神经病的人不多,是因为最近的顾客不多的缘故。
            事实上,刚才那位尹美丽小姐,乃是数日以来,唯一登门的人。
            由此得出一个推论,东门算命的王大,最近生意一定也着实不好。
            我耸耸肩,重新把自己放平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南风正好,初夏的阳光带香,就算是一个神经病,也该有躺在沙发上好好享受一下夕阳的权利。
            六点钟,阿四准时轰我出门,收工回家,他离开我的身影无比落寞,忧心忡忡,我忍不住劝他:“生意不好没关系啦,最多我们关门好了。”
            作为老板,如此胸怀不可谓不宽广,可惜世上人众,知音独少,不信的,且听阿四转头对我发出咆哮:“你个没出息的。”
            被下属骂没出息,于自尊乃相当大的打击,即使我的自尊心已经薄弱到如今这个田地都难以幸免,如此,我决定雄起一下,去东门和王大谈谈生意。
            王大,半拉老头,其形如猴,其貌如鼠,在本城盘踞多年,地盘在东门,特长是算命。
            他算命准不准,我不甚了然,城里其他人,似乎也和我一样不大了然,就算偶尔有人上门,无一例外都是手里捏着五块钱,一言不发,放下就跑,王大不愧是一个有操守的人,牢记劳动光荣的道理,不肯坐享其成,当是时也,总是拔腿就追,追上以后,不把人家的掌纹翻来覆去看出一朵花,前生后世都研究一个通透,决计不肯善罢甘休。老实说,以他那副营养不良的身板,居然次次能把人追上,本身就是人间奇迹的一种。


            8楼2009-04-16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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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有一手小绝活,半年前开始发扬光大,在本城变得赫赫有名,就是:客串江湖郎中。


              9楼2009-04-16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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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治(百度)疑难(百度)杂症,五迷*三道,无药*可救,病入膏肓。
                换言之,专治治无可治。
                他开出的药,不但普通人找不到,连名字都叫不周全,常理而言,人们不大会买那些他们十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更何况这些东西据说还是拿来治病,但他最后变得街知巷闻,名满市井,是因为总有人愿意死马当活马医,好消息是,那些勇敢的马,最后都活的不错。
                当然,那些药,全世界都只有我店里有得卖。
                是之为理念搭台,自然唱戏,整合资源,平台共享。
                贵为神医之后,他还是在东门坐镇,早来晚走,从不迟到早退,堪称自由从业者中的劳模。
                今天也是如此。
                我找到他的时候,夕阳终于沉落在山的另一边,暮色四合,每天的这个时候,我的心情都有点奇特的难过,追根究底,大概是没有地方去吃饭的缘故。
                “老王,今天该收档了吧。”
                远远和坐在东门桥头的王大打招呼,顺便停下来,在街头小贩那里买了两个蛋饼,嫩生生的煎蛋裹在面饼里,涂了辣酱和豆瓣,撒一圈新鲜葱花上去,又热又香。我走到王大身边蹲下来,递给他一个饼:“趁热。”
                他一点不客气,拿过来大嚼,吃得很过瘾,吃完一抹嘴:“这几天生意太差了。”
                老就王大,小就阿四,个个为生意担心,好坏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吃蛋饼。
                王大横我一眼,没说出来,意思摆在那:“你个没出息的。”
                我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生意好啊,你主要的生意是治*病,没人生病多好。”
                


                10楼2009-04-1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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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相当气愤:“屁,治()病生意好得很,算(百度)命的一个都没有。”
                  看样子是专业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对我控诉:“自从三年前治好张家那个死鬼老头,


                  11楼2009-04-1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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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来要求医(百度)问药,要是真是我治的,还值得高兴下,明明全是你的草*药的功劳,现在好了,人家都不记得我本业是算命的了。”


                    12楼2009-04-16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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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我有点明白这段时间为什么没人来买(百度)药了,原来药(百度)托罢(百度)工,说不定还反水。


                      13楼2009-04-16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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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美丽买的药,是沙瑞西草,在我卖的品种里不算特别,通常是给孕妇用,拿来煲水内服,可以强健母婴体质,正胎位,强胎心,改善子(百度)宫的孕育环境,快临盆的服用这种药在现代科学发达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市场,不是人类的身体不需要,而是心灵。完善的医疗机械和形成条文的医学研究成果,早就形成了保障人类身体安全的盾牌,有时候会失效,不够强大,或不够全面,但根基稳固,有脉可循。
                        而沙瑞西草,它没有能力写皇皇巨着为自己证明,它是世上所有准妈妈最灵验的福音。
                        对它来说是件好事,因为福音一旦被大量索取,其本身就会失去自由。
                        沙瑞西草很爱自由。
                        我很了解。
                        尹美丽早上买走的,是最后一剂沙瑞西草,也许是她怀了孕,也许是其他人怀了孕,听到一个偏远地方的神医有保胎的偏方,过来试试运气。
                        这个解释很合情合理,唯一的弱点是。
                        我不大相信。因为我也很了解王大。
                        他绝不会连开四剂沙瑞西草。
                        四剂沙瑞西草连服,后果非人类可以想像。
                        这个疑团,早上尹美丽来的时候已经有。
                        但是我没有理会。
                        反正我也没有那么多卖给她。
                        如果一个人的阅历太多,好奇心难免就要受一点损害。
                        我姑且认为,王大罢(百度)工多时,良心发现,想多帮我卖点草药,或者尹美丽想多子多福,买几服回去囤着以后生二(百度)胎。后,无论本身身体状态如何,基本上可以转危为安,免除难产之虞。


                        15楼2009-04-16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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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还没有愚蠢到可以忽略迈巴赫和爱马仕高级定制,这两样东西代表的,是金钱。
                          无论是人类的世界还是非人类的世界,金钱的力量足可摧枯拉朽,使鬼推磨,以及,找到四剂沙瑞西草。
                          自从我开了这家药店之后,每天我们―――我,以及阿四―――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起床,草草洗漱,从各自从住的地方出门,一路虔诚祈祷天上下狗屎,下玻璃渣,局部下刀子,或任何其他一切能够阻止我们开张的东西,如此我们就有充分正确的理由,打道回府,睡个回笼小觉,不羡鸳鸯,只羡彭祖。
                          为了表示我们决心的强烈,我们还祈祷过干脆自己出车祸,但是好几次被拖拉机和自行车擦挂裤子,导致要光着一条腿甚至半个屁股上班之后,我们终于意识到老天爷是明察秋毫,品德端方的,对我们此类烂人的心愿是一律不予理会的,因而本店仍然是要十点准时开始营业的。
                          卷闸门拉起,沙发上的尘土拍拍干净,把有限的货物随心所欲重新摆放一通,这是阿四一天中的首要工作,很多时候,也就是全部需要完成的工作,而我的呢,就是等待他把尘土拍干净,然后躺上去,在这里继续我和周公不死不休的长久缠绵。
                          这种生活,如果能够赚到足够的钱维持下去的话,老实说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今天早上,情况稍微有点不同。
                          有人来敲我的门。
                          敲门的这个人,居然是几乎不在东门和家以外出现的王大。
                          他敲敲敲敲敲得很起劲,山响,我晨间好梦正销魂,无端端中道受惊,开门的时候想必脸色不算温柔。
                          然而王大完全无暇顾及我的脸色,门一开,他就猛扑上来,双手高举一样东西,作缴械投降状。我定睛一看,分明那是一张支票,再看,上面的一串数字之长,足够当场把我晃晕过去。
                          我第一个反应是:“你捡到的?”
                          他从支票后把脸露出来,拨浪鼓般摇头:“有人给我的。”
                          不是捡的就一点都不好玩,我打个呵欠,门也不关,转身走回床边,一头栽到被子上,就这么半站半躺的,睡意朦朦胧胧,再度袭来。
                          天杀的王大,毫不尊重我的正常作息,急急忙忙走到我身后,抓住我一阵乱摇:“杰夫,杰夫,一百万哎,要我找沙瑞西草药。你有没有,有的话赶紧拿出来”


                          16楼2009-04-16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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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是不是一个好美(百度)腿好长的女孩子。”
                            他再度摇头:“男的。”
                            男的?那么我的待遇比你好很多。
                            这会儿我总算打起了精神,看看床头闹钟早起了一个半消失之久,损失之大,简直痛彻心肺,我长吁短叹,丢下王大径直去洗漱更衣,收拾停当之后,王大那副被一百万震到了火星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回来,我只好提醒他:“老王,走了。”
                            他嗔怪地看我:“去哪?”
                            我提醒他身为一个养家糊口的人类,还有很多比坐在我这个狗窝里发呆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做,结果王大立刻就激动起来:“只要你把沙瑞西草给我,我就不用天天去蹲东门了。”
                            我反问他:“那你去干嘛?”
                            他真的去想,想了半天没有结论,结结巴巴地说:“钓,钓鱼去,数钱,数钱玩,免费算命!!”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气风发,看样子是跟算命扛上了,总要算准一次才收手。
                            我实在不忍心再逗他玩,只好说实话:“别想了,药没了,最后的存货,昨天已经被人买走了。”
                            在和尹美丽一样反复纠缠过我什么时候去进货那个问题之后,王大悻悻然离去,他不是美女,所以连两年之后那个答案都没有得到。以他离去背影为背景,那张孤独的支票在风中袅袅飘零,最后落在我的门槛上―――老实说王大真是条汉子,觉得有就够胆收钱,发现没有就掉头跑路,有遗憾没后悔,想都不想干脆假造一根草药出来。
                            能修炼到这个程度,我没白和他兄弟一场。
                            拣起那张支票,我看都没看一眼,把它丢到屋里的垃圾桶,出门。
                            离阿四开店门还有两小时,我还有时间去拜访一个人。
                            其实不是人,是一样东西。


                            17楼2009-04-16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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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西草最近的生长点,离我住的当归镇不过两百公里,不过考虑到该镇子的位置已经算是山区外沿,再往里面走两百公里,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相当冒险了。
                              这两百公里山路,基本上都不算路,连绵不绝的悬崖峭壁中间,夹着一条恶浪滚滚的大河,所谓的路,不过是山脚与河沿交错处泥石堆积出的小径,雨季时候,连这条小径都一并淹没,而毫无预兆就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随时会把大胆探险的人砸落白水。
                              如果说当归真往南,还是山清水秀,怡情悦目的逍遥地,打北一望,忽然就变作危险区。估计盘gu开天地的时候,兴高采烈开完当归镇那一截就被老婆打了,紧接着就劈点穷山恶水出来泄愤。
                              但如果你能够沿着那条不是路的路一直走进去,就会看到比任何地方都更丰富的植被――我药店里出售的草药,大半来自这里,更瑰丽的风景――太阳升起或降落时那一轮火光如此庄严寂静,如同远古神只的冠冕在燃耗。
                              把我的鞋子拎在手里,我尽量轻巧地穿过山崖相夹的险径,这段路上不大可能存在摄像头和狗仔队,所以我想走多快就可以走多快,就算山上有松鼠看到一道人形的光闪过眼帘,它也不会写在报纸上广而告之并且建议松鼠国科学机构以研究的名义解剖我。
                              很多时候,我觉得人类去不到的地方要更为美丽而安全,却又总是免不了思念人类。
                              河沿的小径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延展出大片大片的灌木林和青草坡,我爬到其中一个小山头上,这里是我上次采集到沙瑞西草的地方。
                              奇怪,仍然是植物茂密的所在,但是以前大片的沙瑞西草,忽然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蹲下去仔细搜寻,以我的眼力,不要说一根草,就是草上一根须须,都无处藏身。
                              问题就是,连沙瑞西草上的细胞都见不到。
                              好像这种东西怎么都没有存在过,但如果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存在过,那我过去一年中采药的经历,难道都是在梦游中发生的吗?
                              不得已,看来我要出绝招了。
                              再次庆幸了一下四周无人,我闭上眼,聚精会神,准备收集一下残存在空间中的镜象碎片,只要时间不要太久远,那么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都会留下残像,我所需要做的就好像从燕窝里把燕子毛挑出来,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就行了。
                              闭了差不多三分钟。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知道大件事发生了。
                              不,我没有看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幕。
                              正好相反,我啥都没有看到。
                              空间干净得像我刚刚洗过的手指头,就算戳到眼睛里也不会引起角膜发炎。
                              太干净了,连鸟都没有飞过来一只。
                              干净得充满了一种类似于消毒水的味道。
                              如此,只说明一种情况。
                              这时有个细微但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哎,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小心地转头看看,一条小小的绿蛇盘在我的肩膀上,三角眼很清纯,无辜地看着我,自我介绍说:“我叫眼镜蛇,你呢。”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它尾巴上敲一敲,当做握手,然后很大义凛然地说:“我叫杰夫,我觉得你不是眼镜蛇哦,你应该是条竹叶青。”
                              它点点头,有点沮丧:“我知道,不过我觉得竹叶青这个名字太娘娘腔了,我觉得眼镜蛇又斯文又强壮,很适合我。”
                              做蛇没有理想,和一条草绳子有什么两样,我被它感动了,决心不再打击它的上进心,鼓励道:“放心吧,下辈子你可能会投胎变成一条很强壮的眼镜蛇,这辈子你就先用用这个名字吧。”
                              这条叫做眼镜蛇的竹叶青非常高兴,把身子团团转了两圈,然后又说:“你在干什么呢。”
                              我据实以告:“我在找沙瑞西草。”
                              它歪头想了想:“哦,我知道了,就是以前长在这里那种歪脖子草,叶子上面有银色水滴印子对吧。”
                              没错没错,你见过它们吗,怎么都不见了。
                              蛇先生爬下我的身体,在草地上转了转,说:“哎哟,真的都不见了。”
                              它昂起头对我说:“我想应该是搬家了吧,前几天也有人来找它们,可能嫌客人太多,它们就搬家了。”
                              搬家?
                              等等,这不是重点。
                              也有人来找它们?
                              蛇先生很乐意解答我的困惑,显然它的话也很多―――在深山荒野里找一个愿意和蛇聊天而不大惊小怪的人,机会应该是不算多的。它说:“男的,个子比你还大,穿黑衣服,比我还黑(改错+恶搞的鸿毛留:人家眼镜蛇小朋友是绿色的哇,这个没法帮你改鸟),比我的皮裹得还紧,屁股后面装个袋子。”
                              想想,又说:“对了,他在这里晃了一圈,拔了两根草走了,然后喷了一圈黄色的雾,臭死了,我给熏得两天没来。”
                              黄色的雾。
                              透明的空间。
                              黑色的紧身行动装,屁股后面有个袋子。
                              为什么猎人联盟的人,会找上沙瑞西草的麻烦。


                              18楼2009-04-16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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