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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Cross【文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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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跑赢了老马。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7-15 11:57回复
    19,以《放下》这首歌写一篇东西。文体字数不限。
    ⬆️是这个。感觉会写很长,单独坑一个出来。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8-07-15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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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
      老疙瘩是总在村口马扎上蜷身坐着,夏天一来还会给自己摇摇蒲扇的老头。看起来搞不好已经七十来岁了,牙齿有几颗没了,有几颗还不知道被什么给熏的黑不溜秋的。头发落得稀疏,眉毛却出奇得长。村里人叫他老疙瘩,是因为他的左脸有一块烫伤,上面全是疙瘩。
      老疙瘩坐在村口。
      落霞村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名字的由来是这里村口朝西,常能看见晚霞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老疙瘩的脸,每天傍晚都被映得红彤彤的。包括眉毛上的灰尘,包括他丑得有些骇人的疙瘩。
      老疙瘩倒是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孩子。村中男女见他都投去鄙夷神色,好像生怕那脸上的疙瘩能蹭他们身上一般。我就不怕。娘在家里常教我不得同村中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老疙瘩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儿,我们得善待人家。虽然我也不懂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只知道老疙瘩常给我们这群小孩分米糕吃,米糕是他用家里那半亩地里的粮食正经换来的。他还允许我摸他的眉毛,他说那叫长寿眉,生了这样的眉毛就能活到百岁。
      那个时候我八岁。
      后来又过了五年,我偷摸给自己打了把短剑背井离乡去江湖混了一把。老疙瘩就常会和我们讲江湖上的故事,什么马,什么剑的。听得我从那时就心痒痒了,也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吹的。
      十年后我还乡想再和他讲讲江湖轶事,落霞村的村口多种了几棵柳。春来正飞着絮,落在树下的小土包上。
      老疙瘩没有活到一百岁。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8-07-21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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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我捞起那个落水的小鬼时不由感叹过,我说如今的年轻人没点功夫背一把剑就想出来行侠仗义,想当年自己拜师学艺的时候没少吃苦才有今天的一手好轻功。这位呢,许就是那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浪荡公子哥不谙世事结果得罪了谁被丢进了河里。
        说完我按了按他的肚子,他躺在草丛里直接吐出条小鱼苗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小人儿书,连我都愣住了。然后我又连着摁了几下,水大口大口地被他吐出来。我试探性地去摸了一把脉搏,应该还没凉透。最后一点儿水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他都会跟海绵似的给吸回去。我想说送佛送到西吧,也不枉我折腾这么些时辰。索性掰开了他的嘴用力一吹,紧接着他猛地咳嗽。
        然后他一把抓住我的衣服,一边咳水一边流鼻涕一边揍我。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8-07-31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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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应该前排留个名?


          来自手机贴吧6楼2018-07-3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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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揍得不重,但实在骂得不轻。我一时间懵了圈儿,被他扯在地上也不知他想干嘛。后来明白过来了,原来那“淫贼”是说的自己,瞬间就窜出火来。我说这小倔犊子乱咬人是吧。我救了你你不乐意,愿意跳河里喂鱼又没人拦着你。
            去他的行侠仗义,我当时就想一掌下去红白开花,要知道****是个暴脾气。
            他就好像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然后吸了吸鼻涕又是一阵咳嗽。瘦弱的小身体就单凭一只手把着我的肩膀支撑着。我这一下有点心软,但还是拍开了他的手起身整了衣襟拍下去一屁股的杂草。我嘟囔给他听说真晦气,遇见个恩将仇报的傻驴。
            他看出来我生气了,自己似乎也刚刚才把气息收拾得差不多只是偶尔再咳那么几声。然后他坐在草堆里抬头悄悄看我,我移开目光装作不理会。后来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看我。
            我真的很火大。我说手给我,站起来说话。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18-07-31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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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他问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告诉他,我当时一招凌波微步将他从水中捞出,再用了一招吸星大法替他把水都吸了出来。那水是挺腥的,我差点吐了。
              他不信,说我吹牛不打草稿。他笑着说你要是那么牛还能跟我一起住客栈么,我们早揭榜领赏在苏州买房住了。
              我挠头笑笑说小少爷,你不觉得浪迹天涯才是情调吗。
              他白了我一眼。
              他说白望南,我叫秦放,不许叫我少爷。
              我说得,您都直呼我名字了,我怎敢不从对不对——少爷。
              然后我溜了。他轻功依旧很烂,在后面追着我,怒吼我的名字。
              当时我们在苏州暂居。因为城里闹贼了,城门不准人出去。我们说那就不出去呗,索性找了家客栈住下了。我小时候也来过一次苏州,那个时候的苏州和现在差不多,都是热闹繁华的。岸口种了柳树,柳树上偶尔系着几根红绳。那个时候我娘还在,我问过她。我说娘,为什么要把红绳子系在树上,为了给树打扮吗?我娘想了想,说这多半是姑娘家系的。姑娘的心上人离乡了,若将红绳系在柳树上,姻缘就会被留住,不会被谁带走了。
              我问我娘,我说姑娘的红绳都是从哪里来的。我娘的目光留在岸口那条小船上,我抬头见她的嘴角微微颤了颤。然后她说红绳啊,那些红绳,是从相思里剪来的。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8-07-31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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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若不是离乡呢?我问。
                被追了一条街,我停下来了。他见我停下也没个缓几步的想法,一个冲刺就把我扑在地上脸着地。
                我和这位横冲直撞的少爷一起大抵能有个三四五年了。“一起”不是说结拜兄弟一起把妹混江湖,也不是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一起生活。
                我和他作为侠侣,谈恋爱有个三四五年了。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是一开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河边上采着他喜欢的什么花草。
                我说他像个娘们儿似的,他只是挥着他的小拳头砸在我下巴上。我也不过笑得像个傻子,揉揉捏捏自己的下巴。
                嗯,没歪。
                我是逃婚出来的。十六岁的时候,我们村里的媒婆给自己牵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大姑娘笑起来可甜,脸蛋跟苹果似的,是个人看了都想咬一口。
                可能我就不是个人吧。
                办喜事那天我逃了。其实我只是躲起来了,躲在房梁上光照不见的地方。我看见大堂里我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
                可我不能和她成亲,我也不知是怎么了。
                后来没人找见我,我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从房梁上下来。自高处往下跳震得我鼻子一酸,大堂里还能闻到女儿红的烈香。窗子开在一旁往里吹着风,酒香便淡了许多。
                我连夜绑了一根木筏,第二天木筏快散架的时候我到了不知道哪里。我带上了那半坛酒喝了一夜,到岸时我正想说在树下打个盹儿醒醒酒困。还没能躺舒服就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一看,是个白胡子老大爷。我说大爷,我不是本地人。您要问路还得劳烦去问问别人,嗝。
                白胡子老头好像是被我逗笑了,一把把我拽起来说睡什么睡,我教你一套掌法你学不学。
                我说去去去。
                他说我偏要教你。
                我后来把这些告诉小少爷,他说我长得凶神恶煞不像好骗的人。若是有人这么和我说那一定不是骗子。
                第二天我把胡子给剃了。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8-07-31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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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人都是会老的。
                  小少爷说着,从我的头上揪下来一根白头发。然后他接着说,你老得也忒快了。
                  我说我是少白头,我得下个月才三十岁。
                  ……
                  还在苏州那会儿,我刚二十五岁。少爷比我小三岁,他二十二。咱们俩人走一起却总被人看成是一对父子,他是儿子。要说我出生的地方,应该再往西北方向走走。你走到那黄土纷飞的地方再调头往回来点儿,我差不多就住在那样的地方。小少爷不一样,他说他的家在江南,家里做生意,买的都是先秦的锅碗瓢盆。我说那我劫了你向你家里要钱花,这辈子不就够了。
                  他说你都把我劫了,这辈子还不够么?
                  我的面相没这位少爷这般如玉如脂,顶多就是比平日里路边打铁的师傅要白净一些。后面这半句显然是他评价的,到今天我也没弄清到底是不是在夸我。
                  苏州河岸上他也对那十余棵柳树甚是好奇,我打量他伸手去扯挂在柳树上的红绳便让他停了下来。我说这是人家姑娘挂上去留姻缘的,你去扯不就是拆别人姻缘了吗。
                  他一脸不解问我听谁说的。
                  我说,我娘。
                  他就笑我。
                  这下换我有些二丈和尚,问他笑什么。笑完他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摸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找着宝了似的,提起他的剑就把剑柄端头拴着的剑穗用牙给咬下来一根。我说您属狗的吧。
                  他说,我也要把你挂在树上。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8-08-01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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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差点没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心说怎么着你还想谋杀亲夫吗。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要把我和他的红绳系在柳树上。我看他踮起脚尖试图挂得高些,依他的性格得比这些人的都高才满意。
                    我蹲下身抱住他的膝弯,抱小孩儿似的就把他举了起来。他先是身体不稳往后倾斜了一下马上扶住了我的肩膀暗骂了我一声,我笑他身娇体弱又掂量了一下,双脚开立站稳了仰头望他如何进展。他的手慢慢放开了我的肩膀抓住上头比较粗的柳枝,再捏起红线的一段搭了上去,双手牵着线尾紧紧绕了两圈又系了个死结。
                    你是多怕我会跑路啊秦老板——我打趣他。
                    我怕得很啊。他说。
                    就那一天,我觉得苏州的那个贼挺仗义,苏州的太阳也是最灿烂可人的。
                    我的身世一早便告诉他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告诉我。我心说那便算了吧,毕竟就算人真身是糍粑成精了这么黏自己一辈子我也不在乎。
                    前些天他却突然告诉了我。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8-08-03 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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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
                      小少爷问我为什么不学剑。
                      我说我一开始学的就是掌法。他说不对,就算是你一开始学的掌法,基本功是有的,后面也可以学剑啊。
                      我说你就这么喜欢剑么。他说喜欢啊,兵中君子,多帅啊。说完用他的剑挑起我的头发。
                      我笑说那还是和你般配些。
                      我说,我不是君子。
                      五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我出师不久,其实也没学成什么。老头说他那是速成,和我过招时也故意放了水。我看在眼里,他却硬说这是天意。
                      他要我自己要经常琢磨。
                      我自然是没当回事,也没怎么研究过这一套掌法。只身在江湖上未曾混出什么名堂当然也不敢回家,囊中越发羞涩。
                      正为生计发愁之际,那天晚上我在荒郊野外踢着石子儿,石子儿被自己一个不小心太过用劲踢了老远,竟然掉进一个坑里。然后我听见一声咒骂,只见从坑中探出一个人头出来正与我两相对望。不一会儿另一个人头也探了出来,满脸是土也辨不出男女。僵持半晌之后,二人似乎开始交头接耳交谈着什么,然后一一从坑中爬了出来。手都背在身后一点一点向**近,见我本能后退一步之后似乎觉得我手无寸铁又惶恐,索性加快脚步亮出了手里的匕首就往我这边冲了过来。
                      这下我明白了,这两个是土夫子。被我撞见盗墓,来灭口来了。
                      别的且不谈。既然是土夫子,那么必定。
                      是很有钱的。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18-08-03 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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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8-08-12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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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缺的正是钱,上一顿饱饭已经不记得是在哪吃的了。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自己的命,荒野之中饥肠辘辘自然是不能和刨坟的比谁跑的快了。这是我头一次恶向胆边生,饥饿之中寻得剩余气力皆聚向丹田,任其二人扑了过来足下生出了一股力偏身一闪恰好躲了开来。擦肩的瞬间我看清了这是对雌雄双煞,向自己瞥来一瞬惊诧的是那雄的——雌的先一步跑去我身后就准备往我背上捅去一刀。我再一个转身稳住步子让他俩从我的一前一后变为一左一右,双掌掌心恰是运好了滚热气焰猛地向两边一击,所触得的东西那一瞬柔软至极。
                          甚至谁都不曾发出什么声音。
                          讲到这里我说少爷啊,那是我头一次杀人,还一次杀了俩。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18-11-28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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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收进剑鞘的剑挂在门后,也不回头看我。默了片刻,我听见窗外河岸边上风吹过桃树吹落花瓣的声音。
                            他回头了,望着我似非常疑惑。
                            就没了?他问。
                            花瓣落在水中央,水波潋滟晃了眼。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是与平日无二还是与平日相似。
                            没了,我说。
                            小少爷嗤笑一声,走过来翻了俩茶杯提壶哗啦啦倒茶。我看见天光在他脸上描得艳丽,一张桃花一样的脸却长了一双蛇的眼睛。
                            ……
                            他把茶水推到我面前,说我还以为你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结果就这点儿破事儿。
                            我看他还和我打趣,方才松了口气。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还烫却也不至于下不了嘴,喝到腹中暖意乍起,我不禁抖了一下。
                            你以为。我说,你真把我想的那么江洋大盗啊。
                            又是沉默,桃花润湿后便沉入了潭底。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8-11-28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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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我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快的身手。
                              才讲茶杯搁至桌上,方才喝下去的水还带着尚高的温度就连同血水被他一脚踹了出来。我整个跌跪在地上吃痛地咳了几声,茫茫然抬头看去那一双蛇的眼睛。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身体在颤抖,我又埋头咳出一口血。望去他,他也恰好望着我,却又像望着别处。
                              我愣了许久,好不容易扯出了半拉笑。干脆跪着也不起来了,伸手去扯扯他的广袖。
                              我说诶怎么了少爷,我又惹您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您得跟我说,不然我太蠢,明白不过来。
                              他别过了脸去,眼里竟噙着泪。我见过夜雨梨花落,朝露昙花残,同此景一般。
                              他端起了我那只茶杯,仰头将剩下的大半杯都喝了个干净。摔了一声瓷碎,扭头从门后取下他的剑一挥寒气直指着我的眉心。我虽是不明所以,但既然少爷狠下心来要杀我,那肯定都是我自己该死的。我摇头苦笑,闭上眼将头前伸抵了上去。寒气自眉眶传至周身,是他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深厚内功。我这条贱命能有幸收进他手里,我想了想,值了。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18-11-28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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