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窗外寒风呼啸，月亮的光芒也仿佛被凝固了般清冷凛冽，偶尔有几声犬吠从不知名的黑巷子传出，最后被吸入这寒冷的冬夜。
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的吊灯，看有几只小虫天真的在那微热的发光体周围打转。
已经差不多撑不住了吧……
他抓住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只手关掉灯，便紧紧闭上眼。
男人的睡姿端正而优雅，黑发如瀑散在周围，身体却始终保持在一种不曾放松的状态。
月光隐匿了一次又一次，寒风吹过一轮又一轮，挣扎着打转的小虫已经不知不觉死在了严冬。
还是睡不着……
斑索性不再做徒劳的事，起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便在黑暗中响起。停顿几秒后，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再次打开吊灯，露出一截瘦削苍劲的手腕。他站起来，瞥一眼那指向三点零五分的时钟，一边走向盥洗室一边将凌乱的长发从衣领中理出。
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本凌厉俊美到有些凶恶的容貌再无半分戾气，就像从棺材里走出的一样毫无生气。他俯下身，将冷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寒战后，他眼里的痛苦才渐渐淡去，最后聚成惯有的凛然。再一抬头，还是那个强大无畏的宇智波斑。
斑转身走向客厅。
“药师兜，你过来。”他拿起电话，修长的手指因病痛的折磨而打颤，他也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自己苍白的手腕，阻止那愈来愈烈的颤抖。
兜的动作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出现在宇智波宅。在保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他都会尽量让自己的睡眠时间缩短，凌晨三点还不到他的极限，当然他偶尔也会选择在一个特定的日子补眠——而不像眼前这个男人，在无休无止的失眠中度过了十个年头。
兜抬头扫视一下他的病人，那本该是一个强大的男人，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发现他看似强健的身躯下已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内里，这个男人实际上已经快到了强弩之末。
“这么晚叫我过来……您的病情还没有丝毫好转吗？”兜推一下自己的眼镜，隐秘的掩去了嘴角的一抹微笑。这不代表他是在谋划什么坏主意，这只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在看见脆弱的宇智波斑后的一种本能的嘲讽与同情。
斑装作没看见一样，即使看见那笑他也不会有丝毫在意。他偏过头，用手支起脸，语气如他的外在一样强势:“我还有多长时间。”斑就像诉说别人的生死一样平淡。
“我可不是看相的。”兜嗤笑一声，眼神却认了真。他将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才稍有点犹豫地道，“您现在偶尔会有局部抽搐吗？”
斑蹙起眉，曲起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嗯。”
这可真是一个难为情的答案，兜心想。“您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据悉，没人能在这个病下活这么久呢。”
“说正事。”斑不耐，“你只需告诉我还能有几年。”
“开始抽搐说明您的身体机能开始紊乱了，并且会很快蔓延到全身，这个过程将不到一年。到那时……”他很会欲言又止。
“你回去吧。”得到有用的答案，斑挥挥手，示意兜离开，率先起身去到了书房。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在得知了自己的命运后依旧可以心平气和甚至是理智过头地面对现实。兜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抓起一同带来的围巾，消失在夜幕中。
而书房中的斑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平静。斑坐在橘红色的灯下，凌乱的发垂下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手里拿着的书久久未翻一页，从那早已捏皱的一角看出其主人内心的杂乱。良久，斑才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还没有完……泉奈的仇还没有报……怎么能够轻易的……
像是决定了什么，斑随手拿起身旁衣架上挂好的围巾将自己笼好，打开门出去了。
时钟恰好指在七点三十。
一月正处于深冬，尽管天还未泛肚白，路上的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往上班处赶去。他们也不见得会喜欢那个工作，只因为那里有让人心安的暖气，而不是在这该死的刺骨冬风中受罪。
铃木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天生有一副好腿，长得也高，迈开的步子比别人大得多，直到踏入那巨大的写字楼时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暖气，他也没受多少寒冷的苦楚。铃木环顾一下四周，本有点沾沾自喜自己来得比别人早很多，却发现早就有一人坐在了电脑桌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你这小子！”他佯装怒气地挽住木村的脑袋，“动作可真快。”
“快放手，你勒住我了。”名曰木村的男人平静地说，“况且，你可没有boss来得早。”
“boss，哪个boss？”铃木惊讶道，抬手看看表，“喂喂现在不到八点诶，有哪个boss这么勤快？”
“还能有谁。”木村对着铃木翻一个白眼，“当然是斑了。”
“斑的话，我倒是理解了。”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是睡在了办公室吗？”
“不会的，他在东路那边的黄金地带可有个豪宅，谁会放着舒适的房子不住来睡办公室？”木村左顾右盼一下，见没什么人来，就勾起铃木的脑袋小声地说，“我听说斑有精神病。”
“噫。”
“不要想歪了！”木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是那种病，应该说类似于抑郁症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遗传的，但是……”

再后面的他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两个大男人八卦的对象正从电梯中走出。宇智波斑过分俊美的容貌总是会被他自带的凌厉气势所掩盖，一般人不敢直视他的脸，所以斑总会给人一点凶神恶煞的错觉。实际上他这个人只是有些自我又固执，这点从他从不雇佣秘书可以看出，一些事情都会亲力亲为——但大多数斑会让自己的侄子宇智波带土代劳，这次是个例外。
“上午十点千手柱间会来和我谈一个合作。”斑随手丢下一个文件在铃木和木村面前，“你们负责接待一下。”
此时他们都坐回了各自的座位，认真地点了个头，丝毫见不出刚才打闹的影子。斑一向雷厉风行，交代完后就立刻上楼，凌厉的背影和简约的话语给人一种强烈的自信感。不可否认，就算宇智波斑长得再吓人，他的领导才能也是不容忽视的。
因此所有人都会略过他苍白不似人的面色，以为这个男人生得便应该如此强大。
“说起来……千手柱间，是哪家公司的boss？”
“千手财阀的吧？这就奇怪了。”
“怎么？”铃木把脑袋支了过去，好奇地看着木村。这个前辈总会知道许多秘闻。
“我听说千手家族和宇智波家族是世仇，这一点也体现在了他们手里的财阀中。斑本是宇智波家的少族长，而前族长五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斑现在就是最年轻的族长。千手柱间也是千手家指定的继承人。现在家族制没落了，族长的名头只是一个噱头，两大财阀也依旧互相对立着……但我听说前段时间千手家的族长去世了，千手柱间自然成为了新任族长，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贯彻前任族长的政策与宇智波对立到底，提出了合作。而斑居然也答应了。不对……斑之前不是不会处理这种接待的事吗，都交给了带土去做，他更适合独自一人处理堆成山的文件。”
“啧啧，大家族的事，我们可掺和不进去。”铃木摇摇头，伸个懒腰，将目光投回电脑：“还是继续工作吧。”
早上十点，写字楼正处于一片繁忙中，千手柱间如约而至。他同自己的弟弟千手扉间一起前往了接待室，开始了近30年来千手家与宇智波家的第一次合作商谈。
斑就站在顶楼属于他的一间办公室中，往下看着。大大的落地窗一尘不染，清晰地倒映出千手柱间挺拔的身姿从车中下来，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顶楼斑的方向。他拿着咖啡杯的手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还是那么敏锐啊。
“柱间……”斑喃喃念道，后又将那一丝追忆和柔软死死地封在了眼底的最深处，流露不出一点破绽。他把杯子放下，宇智波带土也恰时进来了。
“叔叔，他们来了。”
“嗯。”斑戴上手套，越过带土走到前面，“跟我一起来，学着点，这些你以后迟早要用到。”
“我还没接受好你要死的消息，况且你还三十不到。”带土撇撇嘴，“我觉得你七老八十都硬朗的很。”
闻言，斑的嘴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讽笑:“谁知道呢。”
打开门，千手柱间刚好落座，斑很自然地坐在他的对面，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对方。对于十年未见的友人，他们不会热泪盈眶也不会形同陌路。
因为暂时，他们还是商场上的对手。
商谈持续了一个上午，两人都为了各自的一点利益而互相角逐，最后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一个上千万的合同顺利签约。
柱间理理手里的文件，笑着说道:“一起去吃个饭吗？”
男人的笑容是和他雷霆手腕不同的如春风的和煦，眼里的光芒仿若就是初春的朝露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一探究竟那没有破绽的外表下是骨子里的疯狂亦或淡漠。
斑对柱间的邀请不屑一顾:“我觉得我们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了。”
“不。”柱间摇摇头，“我想自高二以后……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就当作是老朋友一起喝杯酒怎样，咱们不谈商业上的事。”
“哦？”斑眯起眼，“我们没什么可以回忆的。”言罢就要离去。不管是商场上还是商场下，斑都是一个不假辞色的人，面对柱间更是如此。
手腕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围，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度和那让人疯狂怀念的触感让斑微微战栗。他转过身，危险地看着抓住自己的柱间:“放手。”
“不放。”比起不假辞色，柱间更了解的，是斑别扭的温柔。
斑冷哼一声，气势陡然变得冰冷，柱间却也不相让，与斑不分秋色地进行眼神的缠斗，神色交汇间看见的却是二人错过的十年。站在房间两边的扉间和带土本都做好了劝架的准备，就见斑首先撤了气场。
“走吧。”他沉着脸，摔门而去。斑十分了解柱间这人究竟有多固执，比自己还爱钻牛角尖。
柱间一点也不在意斑的气愤，笑眯眯地就追了过去，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哥俩好地挽住斑的肩，被斑嫌弃地甩了下去。他却再接再厉，重复几次后斑再也没了那个精力，任由柱间挽着，只是脸色更臭了几分，说出的话也完全没了情面。两人像是热血方刚的少年人一样吵了起来。
带土就这样看着见到柱间后突然变得活泼了不少的斑离去，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他委屈地揉揉眼:“不是说世仇吗……”
“哼，兄长和斑当年的情谊你知道什么。”扉间经过带土时冷冷地嘲讽道，然后就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闭了嘴快速离开，留下带土一脸的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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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楼都被吞了啊……原文如下：

沙发

2、
记忆中的夏天，蝉鸣是夏日里最富有生机的声音。太阳热得似乎连柏油路面都能烤化，深绿的树叶密密麻麻的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剪影，一切阴凉都避无可避。行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祈求能有一处不被阳光眷顾的地方。
学校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尽管天气再热，少年们总能热火朝天地干自己喜欢的事。
高一三班的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喂，听说斑和柱间又要打起来了！”松尾兴奋地叫道，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学期开始第多少次来着了？”
“我数数……第三次还是第三十次来着？”
“哈哈，他们可是死对头！”
“死对头也不见来往这么频繁的，我就怕他们竞争出了感情。”
“噫，别这样说，斑眼里只有他弟弟。”
“但是柱间眼里只有斑啊哈哈哈。”
“隔壁班的班花水户怎么办？”
“夹在两个笨男人之间，她也怪可怜的。听说柱间说她是好哥们儿。”
“神他妈好哥……话说回来，松尾。他们上次打架不是被处分了吗，这次还来？”
刚坐回座位的松尾给自己狠灌一壶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咧嘴一笑:“所以他们这次学乖了，说是比篮球。”
“柱间和我们打还没输过吧？我也没见斑打过篮球。”
“说不定斑的技术很烂……”
这句话一出，本嘈杂的班级立刻噤声，都望向了松尾，眼睛里明确地表达出一个信息:带我们去看看。
斑和柱间是入学来就引起了轰动的人物。两者都出身不凡但他们两家互为世敌，坚决的势不两立，却阴差阳错地读了一个中学。对于宇智波和千手来说，有对方的地方连空气都是污浊的，但谁家也不肯退让，让自己的孩子率先退学。因此斑和柱间一见面就分外眼红，准确说来是一种面对同类时强烈的获胜欲驱使他们不断的与对方竞争，家族倒是其次了。
直到现在，两人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都是不相上下的，除了篮球——斑经常以不知名的原因请假，每次都错过了班级的篮球赛，因此给人他篮球不行的错觉。
这就是众人突然激动的原因。
高一三班大半的男同胞包括一些欣赏美色的女孩子都跑去了体育场看他们二人的比赛。柱间和斑都继承了各自家族外貌上的优势，前者温润而平易近人，后者是冷傲的高岭之花。
松尾带头赶到时，比赛已经结束了。
汗水在斑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他手撑着膝盖站在篮筐下，口中重重地喘气，淡色的唇因剧烈运动而变得绯红，衬得那白皙的脸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艳丽，眼神流转间更是带上了不知名的媚意。他眼里的不服输是那样的瑰丽而耀眼，以至于会让人忽略他表露在外的冷漠和凶狠。柱间有一瞬间的确是被吸引了，可他依旧牢牢地记住的。
他们是对手。
体育馆像是死了般的寂静，松尾记得之前明明还是汹涌着喝彩声。大概是因为，谁也不愿打击输了的少年吧。
斑可谓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动作间并不是不熟悉篮球，反而太过熟悉，才会让人看出那动作不自然的停顿和因痛苦而蹙起的眉。柱间张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就见眼前的少年突然倒下，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快地划过一道弧度，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砰！”的声响刹时回荡在体育馆中。
斑大概是病了。
最后是柱间将斑背往保健室的。背上的少年没有他想象中的健康，轻得一塌糊涂。柱间来不及细想，把斑放在保健室的床上后，站在原地端详这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他死敌的少年。
他们初中就认识了，甚至还因为观念相同而做过一年的朋友。他们互为伯牙子期，畅聊着未来的理想。斑曾经说想让泉奈摆脱家族的桎梏，而他，却只想与斑做一辈子的朋友。两个孩子关系匪浅还是被家族查到了，不得已分道扬镳，但因为身处同一班级同一社会阶层而总得碰面，却不能再向以往一样默契的一笑。双方的眼里都带上了果决和被动接受的仇恨。
一直到现在。
“为什么要答应和我比赛？”
“你明明知道的……如果硬要这样做，你会撑不住。”
“为什么不拒绝我？”
柱间还没见过斑如此脆弱的模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凌厉的眉目也柔和了几分，肋骨分明的胸膛微微的起伏，像是不久就要失去呼吸。那种随时要失去的感觉，如同一柄利剑直戳戳地插在柱间心房，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斑太可怕了。
柱间按住胸口，就听见铃声响起。他担忧地忘了斑一眼后，才犹豫着跑去上课。
他却不知道，那是斑做得最后一个梦。
醒来时，天色已见昏黄。斑随意地扒开身上的毯子，迟缓地坐在床沿，手掌抬起抚住眼睛。他微眯起眼，身体是比赛后诡异的舒适，大脑却疯狂地叫嚣着疲惫。他想入睡，随后才发现连打个呵欠都如此困难。
斑的神色微微一愣，随后低笑着出声。
看来那个基因觉醒了。
致死性家族性遗传失眠症。这种症状并不会出现在每个宇智波身上，但既然有宇智波的血脉，就一定潜藏着这个隐性的基因。这条基因会随着外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有时会消失，有时会成为显性——就像现在这样。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染上了一种绝症，一种在无限痛苦与幻觉中死去的症状，而能活多久则取决于他的心理素质。斑曾经有个弟弟三岁时便得了这个失眠症，一周后就死去了。其他的几个弟弟也前前后后患了此病，无一例外的……

说不恐慌是假的，斑想起他还有尚存活着的泉奈。
他不能剥夺了泉奈唯一的依靠。
斑直起身子，扶着保健室的墙慢慢地挪到了外面。借着最后一点夕阳，他看到了门前正躺着一大块东西，仔细一看，那东西还会动。发现那标志性的长发后，斑冷冷一笑，一脚把他踢醒：“你在这里干什么？”
柱间抱着自己和斑的书包揉着眼站起来，迷迷糊糊间对着斑露出一个傻笑：“你醒啦？”
斑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把夺过自己的书包：“丢人死了！”
柱间却突然愣了，他看着斑，疑惑的说：“不会是梦吧？”
只有梦里的斑才会用这样熟稔的态度对他。
斑怎不会知道柱间在想什么，长时间的竞争让他们熟悉了对方的一笑一颦代表了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斑知道最好的解决方法是视而不见。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命运，那深埋在灵魂里的悲剧的因子，让他放任了这一次。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不是梦……但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柱间还是把那当成了一场梦。

第二章是回忆，柱斑高中时代的事情……下章可能有肉
ﾍ⌒ヽ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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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板凳( •̀∀•́ )

3、
当从那家咖啡馆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柱间看见斑伸出手，看那雨滴绽在他手上化作一朵小水花儿，然后顺着苍白的指尖滚落在地。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而认真，有那么一瞬间，柱间想要轻轻地将那只手握住，握一辈子。
下一刻，勾起柱间无限幻想的手就被黑色手套重新覆盖上了。斑步入雨中，乱发被打湿，乖顺地伏在脸边，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
“我先回去了。”
他还是那样的无情，转过去的背影为何总是如此决绝。
再不做点什么的话……
再不做点什么的话……
会重蹈覆辙。
“别……雨下大了，会着凉。”
冲出来的那个男人是那样的快速，错过了雨滴，皮靴踩在地上溅起一漂雨水，发出两声银铃般的响动。冬雨冷到彻骨，斑却莫名感受到了暖意。再一恍惚，发现他不过是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斑抬起头，柱间的容貌就映在了眼中。
雨水在两人目光的交接间化作雾气，朦胧住了彼此的视线，那一眼不知是一瞬还是一刻，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坚持。手腕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没有放松的可能，斑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都因此而剧烈几分，灼热感窜往心里。
他叹口气，还是拗不过柱间，答应了去他的房子里住上一晚。斑很想说他们可以买一把伞的，但看着柱间那不容置喙的神色，最终选择将那句话吞入腹中。
他们都在放任彼此的行为。
柱间的住所并不大，小小的却很温馨。他说这是他自己在外租的房子，太大的房子住着太压抑太空洞了。斑闻言只是冷笑，没有发表意见。但他的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
太空乏，太寂寞。
没有柱间的日子过得了无生趣。高二退学后他就知道他们迟早会相遇，他耐心地等待柱间蜕茧成蝶率领整个千手家族，而那时，身为宇智波族长的他会倾尽全力打败他。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十年。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如今的稳重成熟。两人错过的时光，确实再也没法返回了。
泉奈已故，身患重症，时日无多——这些东西不断地围绕在斑心头，打压着他，折磨着他。心情在无数个不眠的黑夜中沉入低谷，只有靠着那仅剩的光明妄图攀爬到顶。光明却是针般锐利地拒绝着他的靠近，但依旧用着鲜血淋漓的手掌紧紧抓住它，再一次、再一次。死掉没关系，粉身碎骨也没关系，灵魂快要炸裂了也没有关系，声嘶力竭地攀爬，为了泉奈，为了那仅剩的一点羁绊。
力气已经所剩无几，就要再次坠落了……
斑睁开眼时，月亮早就挂上了树梢。他看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还活着。
居然做了一个梦。
头上的时钟离闭眼前走了三分钟。尽管只是三分钟，却足以让斑从无限的疲惫中短暂地解脱出来，品尝一点为人的快乐。
身边围绕的是柱间的气味，带着点皂角的沁香和男人特有的烟草气，并不浓烈，但足以让身处绝望的人心安。斑将被子放在鼻下深吸一口气。连睡衣都是柱间的……
柱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男人浑身都围绕着孤独与沉郁，浓浓的黑暗气息几乎都要将他淹没。他的长发放纵而凌乱，明明浑身都带着刺，内里却是如蚌般的柔软与脆弱。他蜷缩在床上，就如同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截被角，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你受伤了。”柱间站在门口，静静地说。
“你来干什么。”斑轻笑，嗓音低沉而喑哑。
“就是来看看你……”
“是吗？”斑撇过脸，不去看柱间，望向窗外。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他苍白的手指抚上冰冷的玻璃，打了个寒颤后，再次挨上去，就像在一遍又一遍地融入人间的灯火。手指在颤抖，最后蔓延上手腕。血液顺着玻璃窗流下，月光将那血迹照得透亮。
“斑！”柱间猛地按住斑不断痉挛的手，按进自己的怀里。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他，几乎以溶入骨血的力量，“别伤害你自己。”他十几年来隐藏的情绪几乎都要蔓延出来，最后靠着一丝丝的理智遏住。他知道，这一爆发，将是万劫不复。
斑仰起头，手无力地垂下，眼神闪烁着。
“啊……不会再有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一次无声的交流。柱间抱着他，抱了一晚。手腕僵硬了，胸腔里的脏器却是热切的，在用力地鼓动。耳边回荡的是两人交缠的心跳，有什么就要失控、就要脱离一切的束缚了……少年人时的青涩与朦胧的情感，到现在，竟是如此的热烈而冲动，曾种下的萌芽几乎以一息时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神秘的催化剂，也许只是一个直击心灵的拥抱。
初升的第一缕阳光打破了即将焕发出的旖旎。斑推开柱间，摇晃着站起身。这真是一贯严谨生活的一次彻底的放纵，甚至无关情爱与欲望，一切只是心的驱动。
这一切对于柱间又何尝不是？身下拥抱的那人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他怕了，怕斑像是那年冬天一样随着雪花的飘零而蒸发在他的生活中，却留下了不可更改的痕迹。
“太愚蠢了。”斑冷冷地说道。
对斑，柱间习惯于一针见血:“你并没有拒绝。”
“是啊。我并没有拒绝。”斑弯下腰，平视着还跪在床上的柱间。他漆黑的眼深邃而凛冽，就如同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里，此时却只容纳地下一人，“只能是你，柱间。”

以下是河蟹

十六楼被吞了……再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