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自闭症的孩子没有捷径,就是别的孩子十遍学会的事,你教他一百遍,一百遍不行就两百遍。
任何一种日常行为,都需要这样反复干预。
所以赵云澜带赵咩咩吃饭的时候,也是一遍一遍把勺子放进她手里,握住,一遍一遍舀起她碗里的桂花赤豆粥,一遍一遍地放进她嘴里,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拿住勺子、放进碗里、舀起来、张嘴巴……啊……”
赵咩咩唯一有互动感的人就是赵云澜,所以他让她吃,她不反对。
赵云澜把她放在大腿上,左胳膊搂紧了,一遍一遍地看她,觉得她也不傻,只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有时候觉得赵咩咩思考的问题很复杂,可能比他平时想的还复杂,所以她才永远沉没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时间听别人废话。
他看她,许久之后说:“赵咩咩,宝贝儿,以后除了我,别人教你吃饭的时候,你也别咬人,成吗?”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陌生人给你喂东西你也不可以吃,知不知道?!“
赵咩咩不搭理他,他觉得还是不太对,就又教她:“陌生人,就是除了我们之外的人,除了我、小郭老师、大庆老师、小徵老师和小红老师之外的人!记不记得住?!哦对林大夫也不是陌生人,林大夫给你东西可以吃。”
赵咩咩忽然抬起头来,看天。
南京的暮秋很冷了,此刻还缠绵地飘着雨。但是临街的小店都喜欢大敞门窗,仿佛追求那种房间内外统一温度的效果。
赵云澜顺着赵咩咩的目光,看向门外阴霾笼罩的天空,感觉雾气凄迷,水幕缭绕。
这样的天气令人心情不佳,难道活在月亮上的赵咩咩也感觉得到吗。
他在她耳朵上蹭蹭,柔声问:“赵咩咩,怎么啦?你找什么?今天不出太阳,太阳睡觉去了。”
赵咩咩目光凌厉地望了一会儿天,慢慢垂下眼光,遥远地张望。
她寻找的样子很认真,赵云澜乐了:“赵咩咩,你等人啊?!谁要来跟你约会?”
赵咩咩当然没有约会。她看了一会儿外头,忽然全身在赵云澜腿上一蹦,开口嚷嚷:“啊!”
她难得提要求,赵云澜惊讶得不行,赶紧把钱放桌上抱了她出去,举着她四下环顾:“赵咩咩,你想去哪儿?嗯?找谁?要什么?”
他问了五、六遍,赵咩咩明亮的目光渐渐迷离,垂下眼帘不吭声了。
赵云澜又等了一会,笑笑,把孩子举高骑在脖子上,压着她的两条小短腿,往车站走。
街上的人都看见那个棱角分明的男人,鼻梁很挺,眼睛深邃,晃荡着迈开两条长腿,扛着软糯的一个小女孩,疲惫的笑里温柔满溢。
他开口的声音也很好听:“找什么呢?……赵咩咩,你在南京还知道什么?嗯?梧桐树?玄武湖?中山陵?梅花糕?!梅花糕好……等下给你买。”
关于南京,赵云澜又知道什么呢?
他一路琢磨,龙王庙周围没有合适的大城市,可以给赵咩咩进行自闭症早教,但是南京又太远了,他没法常来……而孩子的训练,是越早、越密集越好的。
沈警官……他在南京有个熟人,是沈警官。
赵云澜想到这个,乐了,就沈巍那个脾气,正常孩子教给他都能带成自闭症,天生不说话的更完蛋了,大哑巴养出个小哑巴。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赵咩咩,我看你这个脾气跟沈巍合适,哈?谁也别理谁,一块儿住广寒宫里。你说好不好?沈巍你还记得吧?沈巍?”
他一边问,一边歪脖子抬头,看赵咩咩的脸,一看之下赵云澜愣住,赵咩咩万年不变的冷酷表情裂了一条缝儿,眼睛弯弯的是个笑模样。
赵云澜抖肩膀颠她:“哎?哎赵咩咩?你这什么表情?你喜欢沈巍吗?沈巍?沈巍你喜欢不喜欢?”
赵咩咩说:“哈!”
赵云澜震惊了,一把把孩子薅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宝贝儿,你跟我说话是不是?我是谁?!我教你那么多遍的!我是谁?!”
赵咩咩瞪着他,目光如炬,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