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魁篇▪回不去的从前
我是星魁,罗刹五大将军之首,罗刹▪暗无的心腹。
当然,那些冗杂的身份现在都可以统统抛掉了。现在,站在这里说话的我,只是星魁。
只是我。
至于我要说的……
是关于所有的所有。包括易清佐佑和洛小熠的过往,包括席罗知道的我知道的一切——包括我这个罪魁祸首。
在所有的所有发生以前,当我还只是作为一个父亲陪伴在我的妻子和孩子身边时,我们会常常夜时坐在小屋前的草地上看漫漫星空。
然而我终归还是回不去从前。
洛小熠出生的那一年,易清佐易清佑两岁,尚未记事,因此并不记得他们还曾有这么个弟弟。
——是了,洛小熠和易清佐佑是同父母的亲兄弟。
——我就是他们的父亲。席罗是我的父亲。
当初的我也如元海一般重视权力,大长老之位我本该成为下一任接班人,却因心机太过阴沉被席罗回拒,然后被罗刹▪暗无收入麾下,成了星魁。
这一年,席罗带走了洛小熠,从此易清佐佑的记忆里再没有洛小熠的影子。但他们和他们的母亲却是常常见到我的,因为龙武族人并不知道我入了罗刹,我还得隐藏身份。长此以往实在麻烦,于是我策划了这场谋杀。
让罗刹士兵扮作山匪,披上龙武族的衣服,烧了山林间的那座小屋子,连带那个女人化为灰烬,让易清佐佑认为我也死在那场劫掠中。
我知道我不爱她,虽然我知道她爱我。
我知道的。她也知道的。
她死前曾想对易清佐佑说些什么,我知道她想让他们去找席罗,去找洛小熠。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想叫他们当心,终于却没来得及说。
对于我的骨肉我还尚存有些许仁慈,好歹他们俩还有用处,所以我把他们留了下来。他们能顺利被席罗找到也是我的安排。
我知道席罗也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但他却并未公开。他故意把易清佐佑和洛小熠的作息时间调开,我也知道是因为他们一旦见面,就会扯出那场劫掠的疑点而扯出我的身份——他终究还是作为我的父亲在着想吧。
我知道的。他也知道的。
易清佐佑出发去罗刹族那天我在暗处看完了全程。我看得见两兄弟眼中的迷惘和悲伤,也看得见席罗眼里的寂寥,看得见当灰蒙雨幕中一抹鲜亮的赤色绽放时的孤落。易清佐佑走后洛小熠和席罗去看望了那个女人。小小的孩子拿着一叶嫩绿吹着安详的曲调。
那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白头老人的儿媳,也是我的妻子的忌日。
我知道的。他们也都知道的。
让易清佐佑充当卧底,也是他曾想以此唤醒我的良知,以为我还是不会对亲生儿子下手——然而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用。为了让他放弃这个可笑的想法,我派了兽星佐佑去杀洛小熠。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成功,我只是想以此告诉席罗那个老头:我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兽星佐佑自小被我埋下对龙武族仇恨的种子,星龙圣域时又被我迷过心智,我知道他们定然是不会真正为龙武族办事的。大战那天夜里兽星佐是引路人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我知道他肯定会带着斗龙战士走上那条有埋伏的路。我知道在他发现入魔的兽星佑后一定会把凯风转移走然后与兽星佑同归于尽。
我知道的。他也都知道的。
其实易清佐佑进入罗刹族后改名兽星佐佑也是我改的。兽,代表他们今后将一直作为兽龙形态出现。佐佑保留他们的原名。而星,只是提醒我在多年以前,还曾有过那样一段恬静的时光,真实而美好。
我的名字亦然。魁么,算是自嘲吧。
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知道所有的真相,然而我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仔细想想我现在还没有再真正称呼我的亲人们。我终归是回不去从前了。
当属于火象的光芒占满了天际,我看见洛小熠的身影在火光中渺小得几近于无。我曾以为我没有心了,无论是什么都无法再触动我,然而看见洛小熠的燃烧时,我心中却腾升起了不明的感情。
然而终归是回不去从前了。
我想,要是还有机会,我一定要叫席罗一声爸,叫那个女人一声亲切的乳名,叫洛小熠和易清佐佑一声儿。
可惜没有机会了。
我终归是回不去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