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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卷一:第五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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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人默默的想着,看着怀里拿出的一卷羊皮地图,辨认着上面标记银色箭头的方位——那里标记的是明鹤的居所。
  这个命轮里仅有的两名女性之一,在七十多年前加入组织,常年驻守在这一片狷之原上,守望神山,从不离开一步。他只在六十年前和她合作过一次,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面。
  “我们要去见明鹤了,紫烟。”旅人轻抚了一下剑柄上的那颗明珠,低声说了一句,回头向着狷之原深处走了去。然而,走不了几步,他的目光忽然凝定了——
  刚才那个空桑人没有骗他,在后方一百尺开外的沙地上,居然真的有一个人!
  那个人被半埋在黄沙里,双眼怒睁,手里还抓着什么。看神态,似乎是要从流沙里奋力挣出。不过当旅人走到他身侧时候,已经明白这个人已经死去。那个人的皮肤已经干裂如薄薄的羊皮纸,有一只蜥蜴从他的嘴巴里爬了出来,吞吐着赤红色的舌头。
  旅人蹙眉,伸出长剑插入对方腋下,将这具尸体从沙土里拨出来。只听嚓的一声,那具躯体应声而出,滚落在黄沙上,一动不动。那是一个冰族人,有着纯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肌肤,手里握着一把被震断的军刀,穿着镇野军团军人才穿的银黑两色戎装。
  然而,奇怪的是那具尸体却只有一半——彷佛被奇特的利刃拦腰截断,那个人的躯体从腰部以下便赫然缺失,断口平滑如镜,竟然没有一丝血迹溅出。
  “风之刃?”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伤口,脱口而出
  那是明鹤的独门秘技,这个云荒上再无第二人能够施展——然而,不到万不得已,明鹤是绝不会动用这耗尽全部精神气的绝技,如今难道……
  旅人心里震惊,急速奔向地图上指定的那个银色箭头方位。
  走不到一丈,又看到尸体的另外半截。显然那个冰族人是在奔跑中被杀的,上半身倒下时双腿奔驰的速度没有衰竭,竟然在被拦腰斩断后还奔出了一丈!他停下来注目了片刻。这些冰族的军人大有昔年破军之风,也都是个个悍不畏死,堪称铁血。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越密,到最后甚至每一丈见方的沙地上便躺着两三具。那些人清一色都是戎装的冰族军人,死状完全一模一样。那些尸体呈辐射状倒地,每个人面向不同方位,均在同一个刹那被一种奇特的巨大力量拦腰斩杀!
  旅人站在荒野里,回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次死亡区域的半径足足有五六十丈,杀戮在一瞬间发生,数百人被一起腰斩——那样的力量极其可怕,连他自问也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力的极限。
  “明鹤!”那一瞬,他心里的不安也终于到了一个极限,拔脚狂奔,“明鹤!”
  -
  在风砂漫天的荒原上,有一座砾石堆砌而成的简陋小屋孤寂地伫立在地平线上,是狷之原上唯一具有人类居住的象征。在黄沙翰海中,显得如此的熟悉而又凄凉。
  旅人飞掠而至,奔向那座石屋。
  那里是杀戮之风的中心。越往石屋附近靠近,地上倒下的尸体便越多。石屋外已经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无数尸体密密麻麻铺叠着,一具垒着一具,彷佛这些人是从四面八方悄然包抄了这个居所。每个人在倒下时头颅都朝向石屋的方向,手里的武器都奋力向前刺出,彷佛在和什么极其可怕的敌人做着殊死的搏杀。
  石屋上下插满了箭矢,门窗完全破裂。门半开着,里面黑黝黝的一片,无声无息。
  “明鹤!”旅人推开了门,低声,“你在么?”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空无一人。屋里凌乱,有打斗的痕迹。炉火已经灭了,灰里凝结了暗红色的血。一个冰族军人倒在门内,另外两具尸体则倒在了炉灶旁不到一尺之处,手里的武器均被斩为两段。
  “明鹤?”没有看到同伴尸体,旅人微微松了口气,低声呼唤,“你在么?”
  门外有极其微弱的声音响了一声,他悚然一惊,手一按窗台飞身掠出。
  屋檐下有一串小小的风铃,上面挂着一串纸折成的鹤,纸鹤下缀着一个铃铛,正在风里微微摇响——那一瞬旅人猛地倒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乍然抬头看去的时候,他彷佛看到那里悬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个死去的女子!



1楼2009-07-04 13:05回复
      “紫烟!”他脱口低呼,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
      那一粒明珠在他指间流转出一道温柔的光。
      幻象转瞬即逝,当他凝神再看的时候,只看到风铃在铮然飘转。那一串纸鹤挂在檐下,最后一只的翅膀上似乎溅上了一滴血。他轻轻舒手将那只纸鹤摘了下来,熟练地拆开——纸鹤传书是命轮里用来传递消息的秘术,居于北海的他早已熟悉无比。
      纸上照例印着淡淡的凤尾罗花纹,依稀带着清淡的芬芳——那是身为传信使者“凤凰”带给荒原上同伴的最后一个信息:“三百年大限又至,龙已出海。小心。”
      看到这里,他忽然警觉,拔出辟天一个侧身贴住了墙。
      剑尖指向屋后的某一处——在那里,刚刚传来沙子流动的簌簌声,彷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那声音混杂在漫天砂风里,只有听觉极其敏锐的人才能识别。
      “谁?”旅人低声喝问。
      屋子后面,竟然有一个美丽的小小花园。设了结界,沙魔们不敢逼近这里,屋后的地里种满了金光菊和红棘花,足足有两尺多高,正开得繁茂——看来独居大漠的明鹤过得实在枯寂,竟然开始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此刻这些花草被压倒了一大片,冰族战士的尸体一直延续到了这里,密密地铺叠,几乎让人无处下脚。旅人暗自一惊:从尸体的密度和死态来看,这里赫然便是那一场杀戮之风发出的中心!那么,明鹤呢?明鹤在哪里?!
      他四处逡巡,忽然发现花海的深处躺着一个女子。
      正当他准备上前时,又一声轻微的簌簌传来,地上躺着的女子手指忽然一动!彷佛知道厉害,旅人毫不犹豫地立刻后退,然而还是稍微慢了一些,只听嗤的一声,衣襟被悄然而来的凌厉剑气划破,露出了里面金色的软甲。
      “明鹤,是我!”他连忙低声。
      风在荒原上呼啸,那个女子身上落满了黄沙。听到他的声音,她在花丛深处勉力坐起,看了过来——这个女子年纪约二十多岁,容色清丽,皮肤白皙,不像是西荒大漠里出生的人。她手指颤了一颤,吃力地抬起,在空气中轻轻屈伸,彷佛在无声期待着什么。
      “是我,龙。”旅人抢身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
      双方掌心的金色转轮扣在一起,相互呼应,查证了对方的身份,她终于放松下来,喃喃,“啊……你、你竟然来了?太好了。”
      “你怎么了?”旅人低声问,“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脸色又变了:“你的眼睛?!”
      “龙,‘他们’又来了……又来了。”明鹤的脸色非常苍白,双手比他更冷,双眼是空洞的黑色,直直望着前面,“我的眼睛已经盲了……经脉、经脉也已经……呵,我、我就快要……”
      她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极其脆弱疲惫,彷佛是一盏已经布满了裂纹的琉璃盏,在最后一下轻轻敲击里砰然碎裂成千片——她松开手,重新倒了下去。
      “明鹤!”旅人失声惊呼,连忙俯身将她抱起。
      只是短短一瞬,他的同伴便已经发生了可怖的变化。她在迅速衰老,身体轻得可怕,一只手便可以托起。他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同伴的伤势已然无可挽救:她身下的沙漠上染满了血迹,衣衫寸寸碎裂,连她全身的精神气都已经消耗殆尽——她在一瞬间苍老,再也不复多年来用幻术维持着的美丽外貌。
      “我……我尽了力。”明鹤的声音吐出在空气里,仿佛薄得透明,“但是他们这次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七架螺舟。几乎是七个百人队啊……西海岸边守护的空桑军队已经被全数歼灭,我、我拦不住那么多人,只能用了‘风之刃’,一瞬间把这些人都斩杀在……”
      “我知道。”旅人低声,“别说了,好好休息吧。”
      “嗯。是、是该休息了……总算可以休息了。”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来,明鹤笑了一笑,喃喃,“那么多年,真太累了啊……”
      旅人凝望着同伴在垂死中迅速苍老的脸庞,眼神苍凉。明鹤是他们中的年轻一辈,算起来,他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在六十年前的行动里,而这第二次,竟就是为她送别。
    


    2楼2009-07-04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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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8.57.6.*
      蒽,顶!!!


      4楼2009-08-12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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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啊!!!


        5楼2009-08-12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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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ng


          删除|6楼2009-10-03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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