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诸葛亮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貂蝉的什么秘密。但所有情况都只停留在“感觉”,感觉就是那么一种虚幻而摇摆不定的东西,像是蓝色的,稀薄的,消散在空气里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感觉就是那么一种东西。诸葛亮发现貂蝉在放学后总是会在教室里待上很久,久到什么程度他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看貂蝉在放学前一点东西也不收拾的悠闲架势,怕是要在广播提醒时间过晚之后还要再过一会才起身回去。貂蝉似乎从来没有答应过谁对她的放学邀约,看似和她玩得很好的女生也好,恋慕他的男生也罢,只要提出便注定没有成功的机会。诸葛亮沉默地观察着嘴角带着三分上扬的貂蝉,暗暗为与貂蝉做了一年同学都没有发现貂蝉拒绝任何人的邀约这件事的人感到悲哀。
不过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没什么资格去可怜别人,毕竟他是个一年来连和貂蝉搭话都不超过三次,苦苦暗恋着班里的人气王的,可怜的青春期小男生。
不看青春伤痛文学与无脑爽文的诸葛亮自然是不会期待自己平平无奇的生活会在哪天掀起足以淹没整座无人岛的惊涛骇浪。初二生活开始后的夏天和初一时的夏天几乎一模一样,没有空调而过于燥热的二氧化碳含量过于多的空气,无穷无尽的蝉鸣,教师毫无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与不自觉飘向貂蝉微微张开的唇瓣的诸葛亮的视线。
貂蝉在初二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调到了第一排,诸葛亮的左侧。
于是诸葛亮抱着死也不会让别人发现的小心谨慎的心情,在课堂上眯起眼睛观察着此时显得有些呆愣的貂蝉的侧脸。他发现貂蝉过于饱满红润的嘴唇上带着些许细闪,偶尔走神低垂下去包裹住半个眼球的眼皮上也是如此。
大概是化妆了吧。诸葛亮顺理成章地推断出这个结论,心安地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他将整个初二上学期的貂蝉的表现整理了一下,大致是这样的情况:
1.貂蝉在上数学课的时候会从笔袋里拿出橡皮玩扔骰子,数学老师不太喜欢她,所以不管。
2.貂蝉最喜欢语文课,她很喜欢上古文课,现代文讲堂倒是表现得兴致缺缺。
3.英语老师觉得貂蝉很有学习英语的天赋,几乎每节课都会点貂蝉回答问题,但是她本人经常在英语课上捣鼓自己的指甲。
4.她不太爱学习。
诸葛亮觉得没有必要写得太多,毕竟貂蝉上课的喜好说白了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对,要是照这个说法的话,写这些文字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诸葛亮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着究竟哪一方是正确的。最后一个声音直白地告诉诸葛亮:别装了,其实你就是想让自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貂蝉。
诸葛亮自诩客观,觉得这番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啦。
但是他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貂蝉吧?他将写了一半的纸条撕毁,丢进垃圾桶里。
也许被丢掉的玫瑰花和这张残破的纸条是同一类物品吧。诸葛亮想。
沉浸在试卷与日暮里的诸葛亮的生活突然像他觉得很傻的青春小说一样来了个有趣的转折点。舞蹈老师觉得诸葛亮这娃子皮囊不错,适合当伴舞。
皮囊不错诸葛亮是认的,适合当伴舞那就纯属瞎扯。诸葛亮一瞬间脸青了,活像只在水缸里生龙活虎的螃蟹。舞蹈老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班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诸葛亮身上,他被盯得不自在,视线又惯性地四处漂移。
貂蝉也在看他,还是熟悉的嘴角三分笑眼睁八分大,极有青春期少女的韵味。
答应了就意味着自己要和貂蝉同台演出,不答应的话自己也可以在台下看着貂蝉的正面。其实对于体能不佳的诸葛亮来说或许坐在台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生活总要有些糊涂的选择,诸葛亮想。舞台上是离貂蝉最近的地方,这种事情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想过。
但是诸葛亮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体能。当舞蹈老师配着伴奏将整支舞示范完毕后诸葛亮觉得自己要真能跳下来自己就是神仙。这还当啥伴舞啊,独舞不就完事了吗。
直到诸葛亮看见了即将站在舞台中央的貂蝉。
舞蹈室没有聚光灯,只有淡黄的毫无亮点的偌大的空间。按理说不会存在什么绝对耀眼的存在,没有聚光灯加持的舞者似乎大多都会有些黯然失色。
但貂蝉不一样。
起跳,舞动,舒展的双臂,交错的脚尖,柔软的身姿。那一刻恍若所有的灯光都为她而生,音乐不再是指引她的工具,而是随她而动的活生生的人。诸葛亮用手臂擦去额角渗出的汗,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
诸葛亮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去形容貂蝉,她的舞步轻快得像脱离了引力本身,只消轻轻一跃便可随时消失在诸葛亮面前。过重的鼓点与过轻的琴声包裹住站在中央的貂蝉,脚尖点地的她就像落在雨后池塘上泛起涟漪的水滴,溶解在所有冰凉的光辉当中,又是那样缥缈轻盈,像雾霭一般叫人寻不到踪影。
回过神来的时候诸葛亮的眼角泛红,许是舞蹈室的灯光过于刺眼。
于是诸葛亮在这一天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熠熠生辉。那道光芒不是为了让人们能看见东西而存在的,而是为了美丽诞生而活着的。
诸葛亮咽了口唾沫,凝视着坐在舞蹈室角落不与其他人说话的貂蝉。所有人都很配合地认为貂蝉累了,需要休息,没有去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