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首班车。
司机先生惺忪着睡眼,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揉了揉充满疲惫的双眼。
“早上好啊,小伙子。”他懒散的招呼说。
他微微点了点头,手握紧了手中新鲜的花束,面对着空荡的车厢。淡蓝色的座椅孤独而重叠地排整在车厢中,空气都固结在晨曦温煦的光束里。
习惯性地挑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将花束横放在膝上。枝叶上细碎的水珠晕染了深蓝的布料,沉淀成夜空的颜色。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依然凝固着支撑着下巴望着玻璃外的车站。
这里本就偏僻,加上时间还早,他总觉得世界只属于一个人。
所以在光影的静僻中,他看见她坐在车站的角落里。
她双腿蜷起,双手环抱住膝盖,小巧的下巴抵住膝盖。固定着这样的姿势,这样孤独无助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
“小……竹。”不自觉地,喊出那个名字。
他努力,克制着想要站起来的冲动。明明说没有什么关系了,但还是不会舍得,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里,那个没有光的地方。
手中的花束被不自觉地捏紧,透明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轰——”扭动钥匙,马达发出轰鸣声。油门踩下,方向盘转动。车轮开始滚动,渐渐行驶离开原地。
“小竹!”他有些虚弱得呼唤这个名字。
他看着她的方向,看着她慢慢地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珠几乎透明成晶亮的玻璃球。她看着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似笑非笑的样子。
只是她此时,隔着他那么远,并且,越来越远。这样的,距离是没有办法再回复至原先那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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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分开了,会怎么样呢,佐助君?”
好像,是这么问的。
观赏完夏末的最后一场花火大会。两个人缩在末班车的车后座。
车中只有他们两个。车顶的淡色的顶灯散发出模糊的光,像纱一般,遮掩着她的面貌都朦胧不清,仿佛崭新的水墨画上,被人泼上了大量的水。未干的墨迹,就这般晕染在宣纸上。
他还记得她穿着翠竹般绿色的浴衣,点缀着金橘色的细碎花纹。倌发的簪子上是淡紫色的夹竹桃,和她雪青色的长发很是相配。
有些疲累地靠在玻璃上,盯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窗外,在过渡的欢笑和喧闹之后,只剩下人去楼空的寂寞感。
似乎是错觉。他觉得她不敢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呢?”他拢了拢她鬓角垂下的发丝,“是因为刚才的闹剧么?”
明明是已经分开的人,为了挽留,可以抛弃一切,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偏激的行为。真是,愚蠢至极的。
“只是想到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罢了。”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当时的观念和寝室里的同学起了冲突。她们觉得很浪漫的事情,在我看来,……”
车在空旷的街道中无声地行驶。窗外黑暗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向后退去,仿佛离去的时光一般,速度不快,但却是在不停的失去,一刻也未曾停留。
“所以,如果以后……分开了,我肯定一点希望都不会给你……”本来是轻声地低言,但声音却在车厢中回荡,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截断了她的话语,“就算有,也应该是很久之后了。”
她转头看他,有些歉意的表情:“现在最重要,是吧?”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嘛……我知道了。”
有些撒娇似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发梢挠地他的皮肤微微地发痒。
“真是抱歉了……提起这样的事情。”
困倦地合上眼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